一四四 打在汝身痛我心

  木賜見琴約只顧打量他們幾個也不回話,心頭一怒:「不識好歹的娘們!」轉頭對身邊的灰褐色短衣男子道:「阿六,抽鞭子!」

  阿六大步走到琴約身後,「啪啪」兩鞭子揮得呼呼作響,琴約嘶吼一聲,咬緊了牙關,一張白嫩的小臉緊皺在一起,額頭冒出細汗來。

  「怎麼樣?滋味如何?剛剛抽的是你的背,你要是再不交代,就抽你前面了,到時毀了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可別怪我們無情!」木賜說罷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極為刺耳。

  背上火辣辣地疼,額上的汗珠順著眉梢不住地滴落,琴約閉了閉眼,冷然道:「我家夫君從未攛掇恭王謀反,你讓我交代什麼?」

  「呵,嘴硬是吧,阿六,動手!」木賜目眥欲裂,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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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六又用力地朝琴約甩起了長鞭,琴約的衣衫瞬間被鞭刺刮出長長的口子,染上道道殷紅。終於,體力難支,昏了過去。

  「也不禁打嘛。」木賜冷笑一聲。

  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面具男人方才開了口:「這女人骨頭硬,只怕打死了她,也不會吐出半點有用的,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死了就死了唄,反正大將軍也想要她的命。」木賜不以為然道。

  戴面具的斥道:「跟我趙添混了這麼久,怎麼還沒點長進?要她的命還不容易,目下大將軍最想要的是風辭勾結恭王謀逆的罪證,一舉扳倒恭王,滅了風家。但把這女人弄死有什麼用?」

  木賜聞言低了頭,撇了撇嘴道:「那她被打成這樣還一個字也不肯說,怎麼辦?」

  「想辦法啊!」趙添怒道。

  暗室里靜了片刻,突然阿六開了腔:「大哥,她不怕抽鞭子,總有怕的東西吧?不如我們找些蜈蚣蠍子來,她一個嬌養的女人,看著蜈蚣蠍子滿身爬,還不得嚇得把什麼都招了?」

  木賜正覺得有幾分道理,卻聽得趙添道:「碰上巨毒蠍子蟄一下直接一命嗚呼了,還招個屁!再想!」

  絞盡腦汁琢磨了一會,木賜嘆道:「唉,要是能把風辭給抓來便好了,直接交給大將軍審問,也不用咱們在這兒費神了。」

  阿六道:「要能那樣倒好了,不正是因為抓不到風辭,才從他女人入手的嗎?」

  趙添沒在意阿六的話,還在琢磨木賜的牢騷,半晌道:「說得沒錯,她這麼能忍,不就是為了風辭嗎?這風辭便是她的軟肋,那咱們就沖她的軟肋下手!」

  不知過了多久,一根銀針猛然扎進了琴約的皮肉,她霍地睜開了雙眼。耳邊隨即傳來木賜陰陽怪氣地嗓音:「風夫人,好好睜眼看看,那裡面的人是誰?」

  琴約勉強抬了抬頭,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對面那間暗室里有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被綁在一根粗柱子上,兩邊還各站了一個膀大腰粗的莽漢守著。借著裡面的些微燭光,雖然那人垂著雙目,但她能看出來他身形裝束像是——風辭?!

  言郎怎麼會在這裡?他是為了來救自己被抓的?琴約心裡起了一連串疑問,不禁狠狠眨了眨眼,要辯個仔細。

  「怎麼,看不清楚?我來幫你。」木賜輕蔑一笑,「好心」地走進裡面那間暗室,將一柄燭火舉到那男人面前,揚聲問琴約,「現在可看清了?」

  琴約兩眼凝視著裡間的人,一瞬也不敢瞬,想再將那五官看個分明,奈何燭火不甚通亮,不過也能看得比適才清楚些:真的是言郎!

  她鼻尖一酸,珠淚簌簌而落:他不是還在回來的路上嗎?難道是騤業找不到我便報知他了?他能找到這裡來肯定發現我留下的線索了吧?早知如此,還不如就讓我一人被抓好了。他那麼好的身手都被困在此地,可想而知這些人有多不好對付……我們還能出得去嗎?

  一時覺得無望,她到不害怕,能與她的夫君一道同生共死還有什麼可害怕的呢?只是有些遺憾,琴家的冤屈還未昭雪呢,她深感不甘,擔心到了九泉之下無顏去見父兄。

  趙添見琴約兀自流了一番眼淚後又現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心裡微微一驚:難道還真那她沒辦法了?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了。

  「風夫人,鞭子抽在你身上你不怕疼是嗎?那不知抽在你夫君身上又如何呢?」趙添定定看了琴約一眼,朝木賜等人喝道,「給我狠狠地打!」

  話音一落,兩道帶刺的粗鞭交替著往柱子上的男人身上呼嘯而去。

  琴約應聲閉上雙眼,不敢去看那令人心驚的場面,然而閉上眼耳邊卻聽得愈發清晰了,那一聲聲呼響,猶如就在耳邊一般,那一鞭鞭也如同撞在她的心頭,痛楚不已。

  只是她不禁納悶,為何風辭挨了重重的鞭子仍是低垂著頭,仿佛不知痛癢一般?莫不是他被迷暈了毫無知覺?可他衣袍上那一道道血痕足以表明會有多難受,再這麼打下去,他即便是銅皮鐵骨也承受不了啊。

  終於琴約按捺不住了,大聲呼道:「住手!快住手!」

  趙添抬手示意他們停下,接著又問琴約:「心疼了?心疼就趕快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也免得讓你夫君受罪。」

  琴約不予理會,質問道:「你們對他做了什麼?他為何毫無知覺,昏睡不醒?」

  「自然是用了些江湖上的猛藥,不然,以風侯爺的武功豈是那麼容易被我們抓獲的?」趙添目不轉睛地盯著琴約,見她仿佛顫抖了一下,心裡得意地笑了,「聽聞侯爺甚愛吹笛,那若是廢了他雙手,不知他還能否吹得了呢?你意下如何?」

  「你……惡魔!」琴約怒目瞪著他道。

  「哈哈哈……你快老實交代!我數十個數,若再不招,就給他上夾板了,告訴你,我們有的是辦法折磨他。」趙添陰戾地雙眸眯了眯。

  「十、九……」阿六開始倒數起來。

  琴約心裡慌作一團,她不願眼睜睜看著風辭受折磨,可她也不能把風辭為恭王所做之事和盤托出,雖然他沒有慫恿恭王謀逆,可那些證據一旦被饒儲等人利用,稍加歪曲便會成為謀反的鐵證,那可是夷三族之罪,到時不止風辭,整個風氏家族都會隨之傾覆!要不說謊騙騙他們?可這幫人似乎不那麼好糊弄,若是發現有假,他們豈不會變本加厲?

  真是進退兩難,該怎麼辦?這些人可真殘忍,為何不讓那些痛楚加在她身上呢?她大不了一死罷了。

  十個數一到,趙添見她並無交代之意,心中憤怒,讓木賜上起了夾板,就在阿六和木賜準備往兩邊使勁拉扯之時,琴約厲聲叫住了他們:「等等!」

  趙添斜嘴一笑:「想好了?」

  「你們讓我夫君清醒過來,我有幾句話想和他說,說完便會將我所知道的如實相告。」琴約道。她心想若是言郎醒來,說不定會暗示自己該如何去做,畢竟他頭腦中的計策遠勝於自己。

  木賜冷嗤一聲:「你別想耍什麼花樣!」

  「我一個弱女子,如今是你們砧板上的魚肉,還能翻出大天來?我只不過想跟自己的夫君說說心裡話而已。」琴約聲音有些虛弱,一則體力有些不支,雙手被吊得仿佛沒了知覺,二則也擔心他們不按自己說的去做,害怕他們使出什麼毒招。

  「大哥?」木賜狐疑地看著趙添,問他的意思。

  趙添沉思一會,道:「把他弄醒!」

  木賜聽罷,從暗室一角的木台子上拿來一個小瓶,打開舉在那男子鼻孔前,不多時,男子睜開眼,抬起頭來。冷不防看見面前窗口外面吊著的琴約,似是愣了一會。

  「言郎,言郎你怎麼樣?」琴約激動地叫道。

  男人並未回答,只定定地凝望著她。趙添瞥了一眼柱子上滿身傷痕的男人,又看向琴約,不耐煩地嚷著:「有話快說,我們沒那麼多閒功夫陪你耗!」

  琴約盯著對面的男人不住地問:「言郎,你何時趕過來的?怎麼找到這裡的?是騤業告訴你的吧?他們怎麼樣了?沚蘺呢?她是不是也很擔心?」

  然而問了這麼多,對方臉上卻毫無異色,似乎沒聽見她的話。琴約又急又氣,憤然失聲吼道:「你們到底把他怎麼了?!他怎麼好像聽不見似的?」

  「誰說他聽不見?他都聽見了,但他自己不想說話,能怪我們?」木賜道。

  琴約憎恨的目光在趙添三人身上來回掃著,心道他們三個不像在矇騙自己,也沒有必要這麼做。那麼言郎是故意不回答嗎?不會的,言郎不會對自己視而不見的,他看到我渾身是傷,更加不會無動於衷。

  驀地,她想到了什麼,記得以前風辭跟她說過,無論她叫他多少次,他都會毫不厭煩地回應她,絕不會不理她,除非……

  心倏地懸到了半空,她試探著喚了幾聲:「言郎、言郎……你說話啊言郎,你還記得以前我一直叫你名字,你是什麼反應嗎?你還記得那時跟我說過什麼話嗎?言郎……」


  「怎麼?想說的說完了?馬上交代!」木賜喝道,語氣中隱著絲絲慌亂。莫不是這娘們發現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