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零 襄王有夢妾無情

  陛下怎麼來了?琴約心裡納悶,隨即與佘嫿、平欽一同行禮問安。

  裘侍郎心裡一慌,差點磕巴道:「微臣……參見陛下!」

  崇玄玘也道了句「平身」,又面帶慍色地盯著裘侍郎,裘侍郎做賊心虛,茫然不知所措。

  站在崇玄玘身旁的黃遷見狀,急了:「陛下問你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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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侍郎趕忙跪拜在地,眼珠骨碌亂轉:「回稟陛下,微臣是按律辦事,證據也是在這些布帛裡面找出來的,並無人指使。」

  崇玄玘輕哼一聲,黃遷道:「方才你們在這裡爭吵,陛下與我等都在院外聽得一清二楚,你還敢欺君瞞上?你莫非不知欺君之罪該如何論處?」

  「臣……臣不敢!」裘侍郎膽戰心驚道。

  琴約悄悄看了崇玄玘一眼,尋思著他何時來的?難道是特意過來的?

  她猜得不錯,崇玄玘正是在接到江南州郡的密報,稱有人暗中大批囤積絹帛,官府不聞不問,未免打草驚蛇,便想到臨時去度支部查看一番,卻正巧得知宮中採買的一批絹帛要退回,遂來了府庫看個究竟。哪知到了門口便聽見裡面的吵嚷聲,緊接著還差點看見朝中官員動用私刑,他心中一怒,當即出聲制止。

  崇玄玘瞥了裘侍郎一眼,冷冷道:「不敢?那便從實招來,朕算你戴罪立功,不僅免你一死,還可保住你的官位。」

  裘侍郎心下愈加不安,從實招出不難,可他目下全家老小的性命全系在尚書令傅公逵手裡,他若供出傅公逵,很快他的家人也難逃一死,又連帶著得罪了恭王,他縱能繼續為官也難以順遂。可若不坦白,便是欺君罔上,也是個死罪,到時還不知家人會落得怎樣的下場。這該如何是好?

  「你還猶豫什麼?」黃遷不滿地催促道。

  裘侍郎把心一橫,膽顫著答道:「啟稟陛下,是下官一時利慾薰心,鬼迷心竅,想故意陷害佘家綢緞莊,並無人指使,還請陛下饒命!」

  眾人一聽,皆面面相覷,崇玄玘眉頭一擰:「你想打這絹帛的主意?來龍去脈,老實交代!」

  「回陛下,微臣有個酒肉朋友是倒賣布匹生意的,近來聞得有人大量收購絹帛,問我有沒有途徑弄得些到手。正巧這幾日我頂羅侍郎的班,遇到佘家還交貨,便一時起意,弄了些相似有明顯瑕疵的布料混在裡面,給這批貨定為不合格,想待這批貨物退回後,找那朋友來低價買入,等他出脫後在差額利潤中分我五成。陛下,這都是微臣一時見利忘本,已經全盤招出,懇請陛下寬恕微臣。」裘侍郎連連叩首道。

  崇玄玘見他說得順暢,並無撒謊之色,便不再多疑,想著他不可能冒這殺頭之罪。

  其實,裘侍郎說得半真半假,他並沒有什麼酒肉朋友要低價買進這些絹帛,而是傅公逵會通知人來買,五成利潤也是傅公逵許給他的好處。

  琴約對裘侍郎的話將信將疑,看了看佘嫿,佘嫿倒沒做多想,只要證了貨物沒有以次充好,維護住佘家商鋪的名譽便放心了。

  崇玄玘命令道:「把他押下去交給廷尉府,按律處置!」

  左右侍衛領命上前扣押著裘侍郎出了院子。

  琴約及佘家綢緞莊等人都叩首謝恩:「多謝陛下明察,謝陛下聖恩。」

  「免禮。」崇玄玘道。

  眾人起身,崇玄玘對黃遷道:「通知度支部另派人來與佘家管事的交接,仔細清點入庫。」

  「遵旨。」黃遷依命去了度支部。

  崇玄玘正欲離開,卻不經意地瞟見了一旁的琴約,覺得那雙眼眸甚為熟悉,不覺停了腳步,定定地看著她,須臾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琴約察覺到他在問自己話,從容應道:「回陛下,臣婦風琴氏。」

  崇玄玘見她烏髮盤起,自然知她已嫁了人,心中回想了片刻,似乎不曾認識姓琴的女子,但為何感覺那眸子那般熟悉呢?又問道:「你家住哪裡?」

  「回陛下,臣婦家住拂風閣。」琴約道。

  崇玄玘雙眼一亮:「你是邶陵侯風辭的夫人?」

  「正是。」

  「傳聞風辭娶了他的侍女為妻,那侍女便是你?」崇玄玘驀然想起來在何處見過她了。

  「是的,臣婦之前是官奴,後來得蒙聖恩升了官籍。」琴約道。

  崇玄玘有些激動:「你還記得之前在柴下郡的事嗎?」

  琴約道:「回陛下,先前在柴下郡的河上,臣婦與這位平掌柜一起救了陛下您,但當時不知您的身份,故此時也不敢貿然說見過您。」

  崇玄玘這才注意到她近旁立著的平欽,一看這不正是那日救他的男子嗎?

  平欽也上前垂首行禮。

  「原來你叫平欽啊!」崇玄玘道。平欽與他年紀相仿,又救過他,倒讓他感覺不出君民地位之懸殊,反倒似故友似的。

  他又看了看琴約道:「這不怪你,當時事發突然,為了謹慎起見朕才刻意瞞了身份。」

  琴約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他當時的做法。

  崇玄玘問道:「救命之恩難以為報,當日的賞賜只略表朕心。你們若還有其他想要的,儘管提出來。」

  「不敢。」琴約與平欽異口同聲道。

  「那朕邀你們兩位恩人共進午膳,敘些閒話,不會推辭吧?」崇玄玘道。

  琴約與平欽對視一眼,均沒想到聖上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得恩不忘,都有點受寵若驚。

  「豈敢。」平欽道。

  崇玄玘欣然笑了,問平欽道:「這綢緞莊的事由你負責?那你安排一個人稍後與度支司的人交接。」

  琴約心下暗贊崇玄玘即便要去飲酒閒話也不忘先安排好正事,看來是個可造之君。

  只見平欽抬手指向佘嫿道:「回陛下,這位佘姑娘是綢緞莊的少東家,草民是繡織坊的掌柜,只是負責運送布帛進宮,以往都是草民自己與羅侍郎交接的。」

  崇玄玘聞言看向佘嫿,佘嫿低頭上前行禮:「民女佘氏參見陛下。」

  「平身。」崇玄玘道。順勢看了她一眼,這一看便禁不住心裡讚嘆:好一個膚白如雪,美貌可人的女子。不由地兩眼中流露出一絲繾綣之意。

  琴約暗暗瞥見他異樣的神情,心道陛下不會看中小嫿了吧?這可不妙了。她又悄悄覷了眼平欽,只見平欽臉色似乎有些沉重。

  沒錯,平欽介紹了佘嫿之後心中便後悔了,再一看陛下分明被佘嫿的吸引了,他心裡頓時緊張起來,隱隱感到一股威脅來臨了。

  琴約未免事態往深了發展,大膽出言問道:「不知陛下還有何吩咐?」

  崇玄玘一聽,閃開了目光,覺出自己適才舉止有點唐突,尷尬地眨了眨眼,道:「那這裡的事便交給佘姑娘了。」

  「民女遵命。」佘嫿低頭道。

  崇玄玘又對琴約和平欽道:「兩位恩人,隨朕去御花園吧。」

  琴約和平欽跟著出了府庫院門,原以為外面會有步輦候著崇玄玘,誰知他竟是徒步來的。去御花園的路上,崇玄玘與他們聊起了當時在柴下郡的事,又時不時問些家常的話,竟如相熟已久的人一般。約莫兩刻鐘後,一行人來到了御花園,在錦闌亭內依次坐下。

  不久,御膳房的人將玉盤珍饈羅列上來,擺上一樽酒,斟滿三觥,崇玄玘、平欽和琴約一人一觥。

  崇玄玘道:「朕先敬兩位恩人一觥。」說罷仰頭大口飲盡。

  平欽與琴約亦執起觥一喝見底。

  「沒想到風夫人也這麼豪爽,氣勢不輸男子啊!」崇玄玘笑道。

  「陛下謬讚了。」琴約臉上有點微微火熱,心想這樣在聖上面前喝酒會不會有些失儀?

  崇玄玘看著琴約道:「你跟以前宮裡的琴太醫長得很像,看到你會讓朕想起他,你也姓琴,不知可與琴太醫家有何關係?」

  琴約心裡一驚,強自鎮定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不足為奇。」她不敢直言,只恐在這御花園內說的話會傳到太后的耳中,不想橫生枝節,找來禍端。

  平欽也趕緊岔開話題道:「陛下,臣等敬您一觥,再次多謝陛下明辨視聽,還佘家綢緞莊的清白。」

  言罷三人又各自飲了一觥。崇玄玘酒量不大,此時已有幾分酒意,不禁問出了心中的話:「二位與那佘姑娘可是至交?」

  琴約和平欽點頭稱是。

  「可知她青春多少?性情如何?」崇玄玘又問。

  琴約與平欽不約而同地互看一眼,平欽不願回答,琴約道:「她年方十八歲,為人率真耿直,嫉惡如仇。」

  其實佘嫿還有很多優點,但此刻琴約存了私心不願多說,免得崇玄玘對她的印象更好了。她是知道佘嫿一直鍾情於平欽的,萬一再讓崇玄玘也看中了怎麼辦?雖然現在已經有些苗頭了。

  崇玄玘微笑著點了點頭,又問道:「她既是佘家綢緞莊的少東家,那麼她父母何在?可有兄弟?為何由她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

  「她父母皆在江南老家管理商鋪總行,還有兩個弟弟,年紀尚幼,故此都城這邊的商鋪都由她來代管。」琴約道,隨即又故作無意地提起,「她是商賈之女,不比官家女子,她從小便被父母像男兒般養著,甚少受約束,連她的親事都是她自己選定的呢。」

  崇玄玘吃了一驚,道:「她已經定過親了?」

  平欽也大為驚訝,小嫿何時定親了?他怎麼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