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九 欲加之罪設構陷

  琴約也看了看前方一行人,搖了搖頭道:「不了,你是去為恭王辦事,帶著我一個婦道人家讓別人怎麼看你。放心吧,我在家好好等你。你也要多注意身體,毫髮無損地回來,聽到了嗎?」

  「遵命,夫人。」風辭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便一陣風似的飛身去了前方。離開得決然,是怕多看一眼更加不舍。

  新婚不久,正是濃情蜜意之時,哪經得起別離的感傷?琴約看著啟程的車馬前行,直到望不見了,才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不舍,轉身上了馬車。

  在馬車裡呆坐了半晌,還在不自覺地回想著風辭方才的叮嚀,頓時一股寂寥之感襲上心頭。嘆息一聲,吩咐車夫直接去佘府,心想回去也無事,不如去找小嫿閒談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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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佘府門口,卻見佘嫿正匆忙地要出門。

  「小約,你來了!」佘嫿見琴約下了馬車,便迎上來道,「不過真不巧,我正要出去一趟。」

  「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琴約問道。

  「我綢緞莊昨日給宮裡送去的五千匹絹帛,度支部說做工粗糙不合規格,要全數退回來。」佘嫿道,「可我家的貨物質量向來是童叟無欺的,何況是給宮裡的貨,我們從不敢有半分疏忽大意。」

  琴約怕耽誤她的事,當即道:「我同你一道去吧。」

  「好。就坐我家的馬車吧。」佘嫿道。

  琴約隨即吩咐采芙先回府,自己與佘嫿同乘一輛馬車,護衛乘車尾隨在她們的馬車之後。

  馬車內,琴約問道:「給宮裡送貨是平欽負責的吧?」

  佘嫿憂心道:「嗯。他現在正在府庫等著呢。」

  琴約思忖片刻道:「度支部是羅侍郎負責此事嗎?」

  「以前是羅侍郎,但這兩日羅侍郎告假了,好像是一個姓裘的侍郎替管的。」佘嫿道,心中不免有些埋怨,「平時我佘家也在某些關節打點過,但如今遇了事卻沒人肯幫我們疏通疏通,連饒府也袖手旁觀。也不知為何,那裘侍郎一點都不容分辯,只一口咬定絹帛有問題。」

  琴約道:「難道你們無意間得罪了他,他故意刁難?」

  「不會,我們也是第一次與他打交道。」佘嫿肯定道。

  「那這兩日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或許有什麼你沒考慮到的呢?」琴約道。

  佘嫿仔細想了想,道:「前日聽我二叔說老家那邊有商販要大批買入我家的錦緞布匹,不過我爹看出他們想囤積貨物,拒絕了。並且還傳信來讓我在都城注意些,切莫中了別人的圈套。不知與這事有沒有關係。」

  琴約眼眸一亮:囤積絹帛?言郎不是說過恭王的人在暗中大量私囤絹帛嗎?難道是同一伙人乾的?度支部歸尚書台管轄,是傅公逵的勢力範圍,如此說來極有可能是他們刻意為之。

  「小約,你在想什麼?」佘嫿見她半晌不出聲,在她面前揮了揮手問道。

  「那個裘侍郎在故意為難你們,將你們這批貨定為不合格,全部退回,然後便會再找人低價向你們收購。」琴約道。

  「哼,算盤倒打得好,我們的貨沒有問題,他們這樣便是污衊陷害,大不了就去御史台鳴冤,讓人在朝上參奏一本,看朝廷管不管。」佘嫿氣憤不已,忽而又問琴約道,「誒,風侯爺的兄長梁國公不是御史大夫的女婿嗎?找他應該會幫忙吧?」

  琴約心道風辭若是知道了肯定不會讓她們去找風玠的,她自己也不願去。便勸慰佘嫿道:「你先冷靜點,若我們解決不了,可以去找扈家,扈家父子都是朝中重臣,定能說得上話的。」

  佘嫿微微點頭,心裡平靜了少許。不久,馬車停在了宮門外,她們二人亮明身份,一路到了府庫外。

  裡面的庫吏攔住她們問道:「你們是何人?」

  「民女佘氏,是佘家綢緞莊的東家。」 佘嫿拿出了腰牌給他看。

  庫吏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先去稟報裘侍郎。」

  佘嫿又著急起來,琴約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不多時,庫吏返回來,讓她們進去說話。

  剛進入沒走多遠,便看見了一車車的絹帛陳列在室外,平欽及佘府夥計都立在靠近庫房之處。他們也同時看了過來。

  一個三十出頭的官員正坐在一張案幾前悠閒地吃著鮮果。見琴約和佘嫿過去了只微微的挑了挑眉。

  佘嫿上前施禮道:「民女佘嫿,是佘氏綢緞莊的少東家,特來與羅侍郎商談解決這批貨物的相關事宜。」

  裘侍郎不答,而是不滿地瞥了一眼直直站立的琴約:「你見了本官為何不行禮?」

  琴約神色從容道:「我乃邶陵侯夫人,論品級,你該想我行禮。」

  裘侍郎一聽臉上有些錯愕,邶陵侯夫人?邶陵侯不是恭王的幕僚嗎?他們難道不知此事?她怎麼過來了還一副要幫忙的樣子?

  來不及想太多,他把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扔在一邊的盤子裡,輕咳了兩聲,有點狐疑地問佘嫿:「你能做得了主?」

  佘嫿道:「能。」

  「那好,趕緊命令你們那幫夥計把貨物拉回去,擺在這裡,別的貨物都沒法入庫了。」裘侍郎道。

  「可是我們的貨物並沒有問題,為何要退回呢?」佘嫿不由地激動道。

  裘侍郎頓時不耐煩了:「你是來鬧事的?這都證據確鑿了,還說沒問題?本官還能願望你們不成?」

  琴約輕輕扯了扯佘嫿的衣角,將她拉到身旁,又問裘侍郎道:「請問您這批絹帛到底有何問題?你們又有什麼證據?」

  「哼,有什麼問題?」裘侍郎嗤了一聲,指了指平欽道,「讓你們自己的人來當著大家的面說,免得你說我們冤枉了人。」

  佘嫿和琴約都看向了平欽,平欽道:「這批貨昨日下午交付度支司是並沒收到反饋說有任何瑕疵,可等我們回去後快天黑時分忽然接到消息說貨物不合格,本來當時要來處理,但對方說官署落鎖了,要我們第二日一早再來。早晨來了這裡之後,裘侍郎讓人從這些絹帛中抽出了幾匹有明顯瑕疵的來給我們看,說是庫吏昨日準備入庫時抽查出來的。」

  「那幾匹布帛呢?」琴約問道。

  裘侍郎招呼一個小吏道:「拿過來給她看看。」

  小吏應聲捧來五六匹絹帛,放在琴約和佘嫿跟前。她兩人分別攤開幾匹細細地看了看,確實能清晰地看出上面有紕裂、小孔等瑕疵。

  「這麼明顯的瑕疵我們早就做次品處理了,怎麼會送入宮中來呢?」佘嫿道,她又將布匹翻來覆去找了找,忽然一雙杏眼圓睜,拿著布帛朝裘侍郎道,「裘侍郎,這幾匹絹帛不是我佘氏綢緞鋪的貨!」

  琴約聽罷微微震驚:還真是栽贓陷害?!

  裘侍郎拍案怒道:「信口胡說!從你家這些貨物里搜出來的,不是你家的是誰家的?」

  「我佘氏的貨物都有專門的標記,就縫在每匹布帛的一角不太明顯,但肯定會有。不信我找來給您看!」佘嫿說著便朝一堆絹帛走去。

  「少東家!」平欽叫住了她,「不用去了,我之前已經找出來給裘侍郎看過了,但他根本不聽。」

  琴約聽了心中憤慨:「裘侍郎,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確鑿?就憑几匹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破布?」

  佘嫿也掩不住滿臉怒意,急紅了臉:「你們這是欲加之罪,憑空誣衊!仗勢欺人!」

  「怎麼?你們要藐視朝廷命官,藐視朝廷律法嗎?」裘侍郎站起身喝道。

  琴約差點氣笑了,冷哼一聲道:「分明是你以官壓人,也不知你受了何人指使,像你這等不分是非曲直的官員還是趁早撤了好。今日你若不還佘家綢緞莊以清白,明日上朝就等著別彈劾吧!」

  裘侍郎聽罷有點心虛,但仍裝作滿不在乎道:「本官按律辦事,豈會受你威脅?」

  「我可不是威脅你,你若一定要栽贓罪名給我們,我們只能去御史台告狀,不信聖明的陛下會容忍你這等奸佞存於朝廷之中。」琴約道。

  「你……你竟敢威脅朝廷要員。來人啊!給我把她們抓起來,重打五十大板!」裘侍郎惱羞成怒道。

  兩邊的小吏聞言呼啦一下上來拽住琴約的胳膊摁住肩膀,就要往外拖。

  「你們放開她!快放開!」平欽和佘嫿驚了一跳,連連叫道。

  「把他們兩個一起抓起來!」裘侍郎指著平欽和佘嫿道。

  這時不遠處的屋頂上負責保護琴約的護衛見了,「唰」地飛身到她跟前就要朝那幾個庫吏出手。

  「怎麼著,還想動手毆打禁宮官吏?」裘侍郎冷笑道。

  護衛猶疑地看了看琴約,見琴約沖他們搖了搖頭。他們是侯府的護衛,不能輕易對宮中官吏下手,否則原本有理也成了沒理了,還會牽連侯府。

  裘侍郎下巴一抬:「還不快點拖出去打?打完讓他們趕緊把這些都拉走!」

  「唯!」幾名小吏領命強拽著琴約等人就要往府庫大院外走。

  「你們放開!」琴約沖身邊的小吏低喝道,又看向裘侍郎,「你背後的人是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你被檢舉揭發了,可沒人會保你。相信你也有妻兒老小,凡事要三思,別弄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呵,用不著你來提醒,你也不用白費心思,今日就是陛下來了,我還是那句話,我有證據。」裘侍郎不以為然道。

  琴約方欲再言,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清亮又含著些許不悅的聲音:「是嗎?那你倒是說說誰給你的證據?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眾人循聲望去,個個面色都倏地一變,有的詫異,有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