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辭看見琴約目光中的渴求與隱憂,臉色瞬間變得柔和,正欲回答,卻聽得扈賁「呵呵」地聳肩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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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約見狀,方知他剛才是在調侃自己,面上頓時緋紅如霞。
風辭沒好氣地瞥了扈賁一眼,執起酒壺給他倒滿,道:「來,不是要狠狠宰我一頓嗎?先對飲十杯如何?」
「十杯?」扈賁看了看手邊的酒杯叫道,十杯可有一斤多了,他這喝兩斤就爛醉如泥的人十杯下肚還能分得清南北嗎?
「不敢了?我這可是全都城難得一見的美酒,不是想喝就能隨便喝的。」風辭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杯中斟著酒,看著那清冽的細流道,「既然你想為我節省,我也就不客氣了。騤業……」
「唉慢著!」扈賁道抬手制止道,「喝就喝!」一來他受不了風辭激將,二來也確實禁不住這美酒佳釀的誘惑,便打算豁出去了,反正明日是旬休。
風辭聽罷眼裡浮出一絲笑意。
七八杯過後,扈賁漸漸有點迷糊,突然對著琴約道:「嫂夫人,嫂夫人,我跟你說,風辭說要去找平欽談談,我看別讓他去了,你去,你去談肯定……」
風辭打斷他道:「喝你的酒!」
琴約詫異地看著風辭:「你要找平欽?」
風辭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入琴約盤中,道:「我想說服他早日重回平家。」
琴約顧不上吃飯,好奇道:「你為何忽然關心起他的事來了?」
「他兄長在暗中幫助恭王,若以後繼承了平家定然會成為恭王的黨羽,我只不過想讓他幫忙斷了恭王這條路。」風辭道。
琴約恍然大悟,夾起魚肉放入口中,心嚼慢咽起來。暗思道:平欽遲早要回平家,現在回去也未為不可,只是不知能不能順遂……
「嫂夫人,怎麼不說話了?你聽我的,你去找他說肯定馬到成功。」扈賁的話打斷了琴約的沉思。
風辭又給他滿斟一杯道:「你聽我的,喝酒!還差兩杯沒幹呢,不是想這麼借著說話糊弄過去吧?」
「去!誰要糊弄了!」扈賁說罷端起酒杯就一口乾了。
風辭輕揚嘴角也一飲見底。
一頓午膳吃完,扈賁已醉得吐字不清了,後來索性趴在食案上,口中囁嚅著:「喝,接、接著喝……」
琴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比他清醒得多的風辭,道:「你說你大白天的把人灌醉作甚?多難受啊。」
「是他說要好吃好喝,我這是遂了他的心,再說我不也陪著他喝了那麼多嗎?」風辭毫無愧色,卻有點委屈,「唉,酒量大也不好,自己夫人看著自己沒醉都不心疼……光心疼別的男人了。」
「我,我哪有?強詞奪理。」琴約嗔怪道。
風辭忽然一把摟住她,英挺的鼻樑在她臉上蹭了蹭,軟綿低沉的嗓音道:「約兒,我要離家那麼久,你會想我的,對嗎?」
琴約聽他這般賴在她身上撒嬌的口吻,心裡一酥,雙頰暈紅,又擔心扈賁沒睡著會聽見,嘟嘴道:「你別趁著酒勁就胡說八道。」
「那你不會想我?!」風辭高聲道,俊眉微蹙,顯然對她的話很不滿。
「噓!小聲點!」琴約指了指扈賁道。
風辭乖順地壓低了聲音:「你說,會不會想我?不許說假話。」
「會,會想的。」琴約生怕他再出什麼「豪言壯語」,趕緊輕哄。心裡無奈:唉,總之喝了酒,他便不是他了。
風辭甚為滿意地頷首一笑,隨後又正色道:「我不在家,你要小心饒儲。」
琴約微微一愣:「你到底醉沒醉?」
「不管醉沒醉都會擔心你。」風辭道。
琴約心裡暖融融的:「知道了,還有隨身護衛跟著我呢,別擔心。」
風辭兩眼微閉,輕伏在她肩上道:「困了,我們去午休一會吧。」
「那……扈賁……」
不待琴約說完,風辭便推著她走出了飯廳:「就讓他接著睡吧,醒了他自己會走的。」
琴約始終覺得不太好,扭頭吩咐飯廳門口侍立的采芙:「采芙,你去叫兩個護衛把扈大夫扶到客房去歇息。」
「唯。」采芙屈膝應道,眼神偷瞥著風辭漸去漸遠的背影,心裡暗道終有一日陪著他午睡的會是她采芙,而這一日不會太遠。
扈賁說早晨散朝後見饒儲去了太后宮殿的方向,確有此事。昭霞殿裡,九華帳外,太后端坐於金鸞鏡前,面前身著白袍的俊美男子正在為她描眉,忽聽得內侍來報:「太后娘娘,繞大將軍求見。」
太后聞言問身邊的男子道:「穆郎,畫好了嗎?」
穆珞答道:「很快便好。」
「讓大將軍在正堂稍候片刻。」太后對內侍道。
「唯。」
不多時,太后梳妝完畢,穿戴整齊後方才行至正廳去見饒儲。只見饒儲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上前行禮:「老臣參見太后娘娘。」
「免禮。」太后細瞧了一眼饒儲,秀眉微皺,「看你這副模樣,又出事了?」
饒儲左右顧盼,太后會意,吩咐宮人道:「你們先下去。」
眾宮女內侍皆應聲告退。
饒儲臉上露出些許痛楚之色,說道:「娘娘,萃兒也被催魂露弄得半死不活了!」
太后一聽「催魂露」渾身打了個寒顫,以手扶著旁邊的玉柱穩了穩心神:「什麼時候的事?」
「數日前就發作了,昨日太醫來看過,藥石無用,從此只能昏睡在床。」饒儲道。
「此事有多少人知曉?」太后問道。
「沒幾個,我家裡那兩個人不會四處傳揚,太醫又是我們的人,也不會多嘴。」饒儲道。
太后稍稍放心了些,轉而問道:「萃兒怎麼會中那種毒?」
饒儲臉色一變,憤然道:「都是為了風辭。」
「風辭?」太后略微琢磨了片刻道,「當年一時心軟姑息,沒想到卻養成了大患。」
「娘娘,他如今成了崇玄峻的走狗,對老臣一再打壓,絕不能輕易放過他!」
太后問道:「他計謀多端,你有何辦法制住他?」
饒儲道:「崇玄峻早有謀逆之心,只要風辭為他賣命一日,我們便可以蠱惑人心,煽動親王篡逆之名治他死罪,況且一旦恭王事敗,他也成了亂臣賊子,難逃夷三族的下場。」
「你能抓到他的證據?」太后不無質疑道。
「證據想要又怎麼會沒有?」饒儲毫不擔心道。
太后明白他的意思,提醒道:「他乃開國功勳之嫡子,又是王侯大族,無中生有憑空捏造的證據當心害人不成反害己!必須要實打實的鐵證,讓他、讓天下人都無可辯駁才行!」
饒儲面色猶疑,不甚贊同道:「娘娘,當年琴節之事不也是……怎麼如今您反倒畏手畏腳了?」
「興許是哀家老了吧。」太后微微嘆道,「風辭娶了琴節的女兒,哀家知道他終有一日會找到哀家頭上,替琴節報仇,哀家比你還想消除他這個隱患。但他太有頭腦,哀家擔心你害他不成,反讓我們再多一重罪名,到時豈不是得不償失?凡事謹慎些好,他不是等閒之輩。」
饒儲覺得在理,便應道:「唯,老臣一定找出真憑實據來。」
太后點了點頭,又道:「陛下如今聽信了那幫大臣的進言,對你不如之前倚重了,你也察覺出來了吧?」
饒儲面露慚色:「都是扈滕和風玠那幫人蠱惑君心。」
「所以你更得謹慎點。陛下性子隨了先帝,哀家現在越拉越奈何不了他,不到萬不得已,哀家不想與他鬧僵,你也不能動武,畢竟你我都老了,以後還得靠他呢。」
饒儲雖覺太后這番話不過是婦人之見,但也不好反駁,只得應諾。隨後太后又與饒儲敘了些話,饒儲才離開昭霞殿。
都說隔牆有耳,太后與饒儲的言談恰好被公冶端偷聽了去。他本是從後殿悄然去尋紫萸,哪知經過昭霞殿後方時,正聽見饒儲說饒萃中了催魂露之毒。心生疑惑,便駐足側頭貼著木壁聽起來。
饒儲告退後,他也悄悄離開,心中念道:催魂露是何物?能害得人半死不活,醫治無效?還有,當年先帝的死和琴太醫一案難道與太后有關?
當晚他夜不成寐,翻來覆去地想著白日裡聽到的事,次日他拿出重金暗暗托人從宮外找人探尋,果真從一個江湖中號稱萬事通的人口中得知了催魂露的詳情以及琴節之女琴約多次被狴崖派追殺之事。
公冶端眸光一閃,暗自想出了一招,唇邊泛起一縷微笑,仿佛看見了今後與紫萸一起安枕無憂的日子。
兩日後,鎬安城東外十里亭。不遠處一小隊人馬整裝待發,綠柳蔭下,風辭撫了撫琴約的臉道:「在家好好待著等我回來。若要外出,一定多帶些護衛,千萬別單獨一人四處走。」
「嗯。」琴約乖巧地應聲。
「天越來越熱了,但晚上還很涼,記得蓋好肚子,別著涼了。」風辭知道琴約睡覺不老實,好多次都是他半夜醒來給她蓋的被子。
「嗯。」
「天熱沒有食慾也要吃飯,別等我回來你又瘦了。」風辭雙手捏了捏琴約的纖腰,「實在不想吃飯,就讓庖廚做些冰鎮梅子湯喝,再吃些瓜果。」
「嗯。」琴約點頭道,聽著他這樣叮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她沒有一絲的厭煩,只覺得心裡甜甜的。
「若是想我就看看我的畫像。」風辭從容地說了這麼一句。
「嗯。」琴約很自然應了一聲,隨即覺得有點不對,臉上騰地變得殷紅, 「誰說我會想你了?」
「不想我還這麼難捨難分?他們都快等不及了。」風辭望了一眼前方的人馬,轉而問琴約,「難道你想陪我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