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五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看著解藥要摔碎,饒夫人奮力向前一撲,藥瓶落在了她身上,彈開,在馬車裡滾了滾,裡面的藥劑流了出來。她急急拾起,無奈已損失了小半瓶。

  到家後迫不及待地餵給饒萃飲下,靜觀藥效。誰知等了半日仍不見她醒轉,饒夫人本想讓人去叫束明修來複診,可一想到他之前連病因都診不出來,便找人尋來了荊術。

  荊術瞧過之後,道:「令嬡的命算是保住了。」

  饒夫人面上一喜,問道:「那她何時能醒過來?」

  「醒過來是不可能了。」荊術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什麼?」饒夫人驚愕道,「你不是說她的命救回來了嗎?已經喝了解藥,怎麼醒不過來呢?」

  荊術道:「若在下沒猜錯,你給她喝的解藥份量不夠。」

  饒夫人張口結舌,低聲道:「是,解藥不小心灑了些。那該怎麼辦?還有別的法子救醒她嗎?她已經喝了大半瓶,毒也該解得差不多了吧?」

  荊術搖頭道:「無用,需要整瓶解藥方能治好。如今她身上表面的症狀雖已消失,也不會有疼痛,但會從此一直沉睡下去,再也無法醒來。」

  饒夫人一顆心如墜深淵,不顧儀態地抓著荊術道:「求求你,想想辦法救救我女兒,要多少錢財,買多貴的藥都行!」

  「早已說過此毒非游涘的藥不能解,我也無能為力了。你若不信可另請高明。告辭。」荊術說罷便離開了。

  饒夫人趴在饒萃床頭慟哭道:「啊喲,我苦命的女兒啊,都是娘害了你,都是娘害了你啊……可憐你還這麼年輕……」

  荊術今日來此純粹出於醫者對病患的天職,此刻聽著饒夫人痛哭流涕的聲音,心中卻並未起什麼憐憫。饒萃變成這樣除了饒夫人的慫恿,更要怪她自己,若不是她為了一己私慾與游涘這樣的惡魔做交易,又豈會淪落至此?

  饒儲得知饒萃變成這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模樣,既心痛又怨憤,咬牙切齒道:「風辭,都是因為風辭!萃兒若不是執意要嫁給他,又怎會去惹上游涘,中了這種毒?」

  他重重地在案几上捶了一拳:「萃兒,你等著,爹很快就會替你報仇,讓他全家以死謝罪,還要讓他們永遠都抬不起頭!」

  當日傍晚,風辭從恭王府回來,便聽騤業說了饒萃的事,他只略一眨眼,並沒太過在意。隨即問道:「夫人呢?」

  「夫人去了蘭沚居。」騤業道,「方才庖廚來問何時傳膳,您看是否等夫人回來?」

  「我去接她。」風辭說罷轉身朝大門走去。

  此時,琴約正在蘭沚居後院內與扈沚蘺閒談。

  「亓官常常在軍營忙於軍務,你一人挺著沉重的身子在家會不會很辛苦?」琴約問扈沚蘺道。

  扈沚蘺撫摸著自己渾圓的腹部,略低了頭道:「倒不怎麼辛苦,平日裡諸事都有人服侍著,我娘也常來看我。就是總會想他……」

  琴約抿嘴一笑:「看來做丈夫的官太大來不是什麼好事,『悔教夫婿覓封侯』啊!」

  扈沚蘺微笑著瞥了她一眼:「是啊,都像你家侯爺那樣倒好了,整天都能陪著你。」

  琴約道:「你放心,亓官再忙,等兩個月孩子快出生了他肯定會回來陪你。」

  扈沚蘺點頭道:「他會的,他可盼著孩子出生呢。」

  她說著不經意地瞟見琴約臉上艷羨的神情,琢磨了一下,問道:「小約,你……有好消息了嗎?」

  扈沚蘺此話一出,旁邊侍立的采芙心裡一緊,也等著琴約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也沒什麼感覺,要不你幫我看看?」琴約臉上有點微紅。

  扈沚蘺想了想也是,琴約不通醫術,身邊也沒什麼年長的婦人提點,自然難得知曉這些,便應聲拉過她的右手給她號脈。

  片刻後,琴約小心地問:「怎麼樣?」

  扈沚蘺道:「暫時還沒有,不過依脈象看,你身體也並無虧虛異樣。」接著她又放低聲音傾身到琴約耳旁道:「是不是你家侯爺不……」

  「不是,他……很好,總是樂此不疲的。」琴約羞紅了臉急忙辯駁。

  扈沚蘺掩口一笑道:「那看來是機緣未到。不急,你們才成親不到半年,慢慢來。你也別多心。」

  「嗯。」琴約應著,心裡正如扈沚蘺所說的,隨緣。

  采芙初一聽琴約沒懷孕,心中竊喜,以為一定是她身體有病,可後來一聽琴約身體無恙,心又開始懸起來,想著她若懷了風辭的子嗣,自己的機會可就更加渺茫了。不覺又著急起來,然而她現在還接近不了風辭,著實左右為難。

  琴約只顧與扈沚蘺聊著,並沒注意到采芙面上細微的變化。

  這時,蘭沚居的管家來報:「夫人,邶陵侯來了。」

  扈沚蘺笑著對琴約道:「喲,你家『很好』的那位來了。」

  聽著她特意強調「很好」兩個字,琴約雙頰登時緋紅:「你何時也變壞了?就會打趣我!」

  扈沚蘺咯咯地笑,看著走上前來的風辭,道:「風大侯爺,我家和你家就隔這麼幾步路你也過來接,難道還怕小約走丟了不成?還是一刻也離不了小約啊?」

  「亓官不在,你就露出本性了?看來還得讓他再調教調教,不行就晚上好好收拾一頓。」風辭道。

  這下輪到扈沚蘺面紅耳赤了,她不敢再接風辭的話,怕他說出更讓她羞窘難當的話來,便對琴約道:「沒想到你家侯爺是這樣的人!」

  「我也是頭一次聽他這麼說。」琴約羞赧道。

  風辭摟住琴約的肩膀道:「走,回家了,亓官夫人和他哥哥一個樣,別再把你帶壞了。」言罷一副此地不宜久留的樣子攬著琴約離開。

  琴約還沒來得及跟扈沚蘺道別,只得回頭沖她揮了揮手。

  采芙心下一陣羨慕又嫉妒,暗想這樣的如意郎君怎麼就不屬於自己呢,不行,近水樓台先得月,她得想法子,一定要奪得他的心,成為拂風閣的女主人。

  回到拂風閣,卻在門首看見了一個絕艷的身影——秋如眉。風辭微微蹙了蹙眉,他豈能不知秋如眉心中的打算?只是她這樣的一廂情願於他而言實在是負累,還可能造成琴約的誤會。稍稍瞥了眼琴約見她並沒有什麼不悅,才略顯不滿地看了看門衛。

  門衛一遇上他責備的目光,尷尬地上前揖禮道:「公子,我們已經說了您不在,可秋姑娘硬是不走,說一定要等您回來。」

  秋如眉聞聲朝風辭等人看過來,隨即欣然走近,微笑行禮道:「風侯爺,要見你一面可真難啊。」

  「是嗎?要見秋門主不是也不容易嗎?」風辭道。

  秋如眉明白他指的是當初去玄螭門找她時讓他乾等了許久,略有一絲尷尬,很快又明媚地笑道:「侯爺,今日我等特意略備薄禮,前來衷心地感謝你相助我玄螭門報仇雪恨的大恩。」

  風辭和琴約這才注意到一邊還有幾個玄螭門的人,一個是遲洺,還有兩個長老模樣的人,另外有五個門中弟子。

  風辭眼神冷了下去,上回她一個人來讓他叫騤業給打發了,這回改成一幫人來了,還在門口等著,他想拒絕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琴約望了風辭一眼,知他心裡不悅卻又不好推脫,便微笑著上前一步對玄螭門眾人道:「諸位誠心過來道謝,便是我拂風閣的客人,請進府一敘。方才門衛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遲洺和兩位長老原本一位風辭故意閉門不見,又讓他們在門外乾等,心裡不滿,這會聽琴約這番言辭,倒像是個識禮之人,這才舒坦了些。

  「我們乃江湖中人,不拘小節,只希望風侯爺不是刻意避而不見才好。」遲洺道。

  琴約回道:「怎麼會呢,侯爺曾與貴派合作過,又非仇敵,遲少俠可千萬別多想。」

  「遲洺,別忘了你的職責。」秋如眉眼見風辭臉色越來越黯,當即阻止遲洺多嘴。

  遲洺心裡不平,卻又不敢違抗秋如眉的意思,只得去一邊看著他們帶來的謝禮。


  一名弟子很快雙手奉上一木盒,打開一看,是一方約一尺多長半尺寬的白玉的硯台,其上松樹雲紋雕琢得栩栩如生,只一入眼,琴約便心中一動,當真是少見的奇品。旁人見了也都露出讚嘆之色。

  秋如眉道:「久聞侯爺頗愛文房四寶,這方玉硯乃是我玄螭門傳承百年之寶,特相贈與侯爺,還望笑納。」

  風辭自是知曉玉硯的好處,而且看這成色雕工,價值上千金都不止,便道:「既是貴派中祖傳的寶物,我又怎能收為己有?」

  秋如眉道:「侯爺不必推辭,這只是其中一件,還有一件,呈上來!」

  但見四名弟子抬上來一個綑紮嚴實的木箱,拆開一看,是一樽三尺多高的青銅方鼎。

  「這青銅方鼎原有兩樽,是我玄螭門的創派之時,門派始祖的家傳寶物,作鎮派之用。」秋如眉道,「多虧侯爺出謀劃策,鼎力相助,敝派才得以如此迅速地消滅了仇敵,討還了血債。因此我與門中長老一致決議,願饋贈一鼎與侯爺,以表致謝誠意。」

  風辭和琴約心下皆震驚不小,一時沒有答話。

  「侯爺可有什麼不滿之處?」秋如眉打量著風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