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 種惡因終食惡果

  饒萃這症狀無疑是中了催魂露,看束明修的神色分明已經瞧出來了,卻仍裝作渾然不知,荊術故意問他:「太醫令可曾見過此病症?」

  束明修含糊地搖搖頭:「未曾見過,依你之見是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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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術不言,心下冷嗤:病人亟待求醫,身為醫者卻故作不知,致人命於不顧,真是敗壞醫德,枉費了當初師父對他的悉心教導。

  饒夫人一聽連太醫令都診斷不出,心裡越發焦急擔憂:「幾位太醫,求求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治好我女兒啊。」

  奚涔見束明修犯了難,便對饒夫人道:「夫人,令嬡是中了毒並非染了惡疾,此毒極為罕見,我們也無能為力。」

  「什麼毒?她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毒?中了毒找到解藥不就行了嗎?」饒夫人急道。

  「這毒叫催魂露,解藥我們都沒有,當今天下只有一人能救她。」荊術接話道。

  「誰?」饒夫人仿佛看到了暗夜中的亮光。

  「邪醫游涘。」荊術回道。

  束明修眼神閃了閃,暗忖道: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關於催魂露的一切,之前只是在試探我,幸好沒說漏嘴。否則讓太后知道了可不得了。

  「游涘?」饒夫人喃喃道,心下一陣恐慌:萃兒中了游涘的毒,難道是當初跟他買御神丹的時候應下的條件?可這還沒到一年呢,怎麼就毒發了?如今游涘又不在府中,該上哪裡去找?萃兒還等得了嗎?

  她閉了閉眼,不禁埋怨自己當初給女兒出了那個主意,都是她害了自己女兒。

  束明修恨不得趕緊離開,拱手道:「夫人,現在情況已經清楚,只需儘快備好銀錢去買解藥回來給令嬡服用即可。我等就不耽擱您的事了。告辭。」

  荊術和奚涔也隨著束明修一同離開了。出了饒府,束明修道:「家中還有事,我就不邀二位過府了,他日有機會再敘。」

  荊術淡淡道:「我們也正有事,就此別過。」

  奚涔則連客套話都懶得說,她早已看清束明修的為人,實在不願浪費唇舌。待束明修一轉身,她便跟荊術道了聲別,也抬步要走。

  荊術下意識地叫住她:「等等……小涔姑娘。」

  「還有事?」

  「你是去拂風閣吧,我也去。」荊術道。他也說不清為何方才見她要走時,心裡有些著急,只想和她一起走。

  「哦。」奚涔心中閃過一點異樣的感覺。她早就察覺到荊術好像暗慕琴約,可琴約明顯有意撮合他們兩人,弄得她不敢單獨與他待在一起,故此想先行離開,沒想到他竟會提出來和她一起走。如此她只好裝作如無其事了。

  饒夫人自知道饒萃中了游涘的毒之後,便一直沉浸在深深的自責之中,連荊術等人離開都沒太在意。等饒儲一從軍營回來,便趕緊去找他。

  「將軍,你可回來了,萃兒不好了,得趕快救救她!」饒夫人帶著哭腔道。

  饒儲一驚:「她怎麼了?」

  「她中了游涘的催魂露之毒,現在毒發身體十分虛弱,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需趕快找游涘要解藥啊。」饒夫人道。

  「中了游涘的毒,難道是上回……」饒儲想起來以前饒萃來找他說要見游涘,還跟游涘買了丹藥之事。

  饒夫人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些許愧意。

  饒儲厲聲斥責道:「都是你,婦人之見,讓她去與游涘做交易,現在落得這樣的後果,游涘也離開了,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怎麼會?游涘不是你放走的嗎?」饒夫人驚道,「妾身知錯了。夫君,求你派人去找找游涘,拿解藥來救救萃兒吧!」

  「我倒是想找他,可他現在落到了風辭手裡,你覺得還能要到解藥嗎?」饒儲怒道,「風辭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打壓,又曾經差點被萃兒算計,他會不記仇?你可別忘了,他還狠狠打過萃兒一掌,你覺得他還會救萃兒?」

  「不管怎麼說,萃兒也算是他的表妹,上次他也未下死手,你若出面求情,他不會不讓游涘拿解藥的。」饒夫人道。

  「讓我去求他?不可能!」饒儲冷哼道,「別說他讓不讓見游涘,就算見了也未必有解藥,你當那種奇毒的解藥是那麼容易制出來的?」

  「去試試又何妨呢?」饒夫人見他執意不肯,不免落下淚來。

  「說了不去就不去,勿再多言!」饒儲氣得漲紅了臉,讓他一個位高權重的大將軍去低聲下氣地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他可舍不下老臉,何況去了還不知風辭會提什麼樣的條件,「萃兒若是有個好歹,我都算在風辭頭上,遲早會替她報仇!」

  言罷徑直去了書房,留下饒夫人呆愣在原地。

  拂風閣里,琴約驚奇地看著眼前二人,重複著他們的話:「饒萃中了催魂露之毒?」

  荊術和奚涔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琴約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風辭,只見他閒適地撫弄著手中的白玉笛,納悶道:「你怎麼一點都不吃驚啊?」

  風辭淡然道:「我早猜到會有這麼一天,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其餘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風辭不緊不慢道:「之前她在我酒里下了御神丹,當時我就懷疑她不可能輕易得到那種藥,果不其然,她也被游涘下了另一種藥,只不過沒想到是這麼劇烈的毒藥,還和當年先皇中的毒一樣。」

  奚涔道:「如今要救饒萃只能去找游涘買解藥,而游涘又不知所蹤,毒發後最多能堅持半個月,只怕救治無望了。」

  琴約看了風辭一眼,游涘就在他的掌控中,不知他會怎麼做。

  正在這時,管家來報導:「公子,夫人,饒大將軍夫人前來拜望。」

  風辭和琴約聞言相視一眼,風辭問道:「就她一人?」

  「還有兩個侍女。」管家道。

  琴約心知風辭想問的是饒儲有沒有來,如此一看,饒儲也並沒太重視饒萃。也是,饒儲有好幾個兒女,饒萃不是他唯一的女兒,他當然不會像對兒子那般疼惜。這麼一想,琴約倒覺得饒萃不那麼可憎了,反倒有點可悲。

  「不見。」風辭道。

  琴約微微一愣,問道:「為何不見?她肯定是知道游涘在你手中,來求解藥的。」

  「饒萃當日與游涘做交易之時難道不知會有今日的後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她咎由自取,就該自食其果。」風辭陰厲道,「你忘了她之前怎麼對你的?她還曾差點害了你的性命,這些你忘了我可沒忘。」

  「我也沒忘。」琴約道,「我不是替她求情,只是想到你曾重重打過她一掌,過去的恩怨在她承受了你那一掌之後也算兩清了。而且方才荊大哥說了,游涘給她下的毒本不該現在發作,或許是因為你那一掌使得她身體虧虛才提前毒發了。我只是不想我們對她有任何歉疚,不如讓她母親見見游涘,能不能救得了她就看天意吧。」

  風辭聽罷淡然地看了琴約一眼,心下嘆息他的約兒還真是容易心軟,便吩咐管家道:「罷了,讓騤業帶她去見游涘吧。」

  管家應諾去了,琴約衝風辭微微一笑,風辭給了她一個溫柔如水的眼神。

  奚涔見他二人如此旁若無人地眉目傳情,頓覺窘迫,輕咳一聲道:「小約,我還得去藥鋪清點藥材,先回去了。」

  「用過午膳再走吧。」琴約道。

  「不了,不方便。」奚涔沖琴約眨了眨眼,說著轉身欲走。

  荊術也明白她的用意,道:「藥鋪還有病人等我回去看診,我也先告辭了。小涔,我們一道走吧。」

  「啊,好。」奚涔儘量回答得輕鬆自然,免得琴約看出什麼來,下回又打趣她。

  「那就不送你們了。」琴約揚聲道。

  荊術朝她擺了擺手便同奚涔一起往大門走去。

  風辭瞟了一眼琴約道:「這可不像你平時的行事風格。」

  「若是小涔一人,我當然送送她,不過現在不是有荊大哥陪著嘛,我哪能去打擾呢?」琴約俏皮地挑了挑眉回道。

  風辭呵笑一聲:「你準備改行當媒人了?」

  「我可不隨意給人做媒,荊大哥和小涔明顯郎情妾意,我嘛不過是順帶撮合一下罷了。」琴約道。

  風辭見她這麼急切地為自己清掉一個潛在情敵,心情瞬間大好,拉著她的手道:「走,用膳去。」

  琴約也回捏著他的手,乖巧地跟著他去了飯廳。

  騤業帶著饒夫人來到了一間山房,裡面住著游涘。一見到游涘,饒夫人便快步衝上前去,急切道:「你就是邪醫游涘?」

  「沒錯,」游涘打量著饒夫人道,「你來找我買藥?」

  「對,我來找你要催魂露的解藥。」饒夫人道。

  游涘一聽催魂露,微微驚訝,旋即問道:「你是饒府的人?」

  「我是饒萃的母親,我女兒之前跟你買了御神丹,喝了你的毒藥,現在毒發了,你快把解藥給我。」饒夫人道。

  游涘道:「當時我讓她喝的可不是催魂露,是她自己喝錯了藥。催魂露的解藥可稀少得很,又極其難以研製,光找齊藥材都得花費大半年,我目前只剩下一瓶了,可不能隨便給人。」

  「什麼叫她喝錯了藥?」饒夫人急道,「總之中了你的毒,你就得給解藥!」

  游涘道:「解藥不能白給,黃金三百斤,一厘都不能少。」


  當晚,她手中終於握著了那瓶花重金買來的解藥,心急地催馬車夫快點趕路,恨不得飛到饒萃房裡去餵她喝下。誰想馬車突然一顛,她身子猛烈一晃,手裡的藥瓶也拋向了半空。這可如何是好,一旦落了地唯一一瓶解藥可就全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