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三 女扮男裝探舊事

  只見綠苒發了狠,口中大喊著朝苻霄撲去:「我若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來人!攔住她!」崇玄峻怒道。

  左右閃出兩人健步上去扣住了綠苒的臂膀,讓她動彈不得。然而她口中卻仍大罵道:「苻霄你個卑鄙小人!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苻霄心裡有愧,也不願與她對罵,只偏頭不理會,一副有涵養的儒士姿態。

  崇玄峻無心看這如潑婦罵街一樣場面,想到自己差點為這個賤婢所惑,誤了大計,不僅失了人心還失了顏面,惱羞成怒,指著了綠苒喝令下人道:「給我拖下去杖斃,扔到河裡餵魚!」

  「唯。」兩名家僕領命押著綠苒往外拖。

  「王爺,您不能這樣對妾身啊王爺……王爺饒命啊」綠苒回頭望著崇玄峻驚恐地大喊,奈何他卻充耳不聞。

  喊聲漸遠,屋裡終於清靜些了,崇玄峻看了苻霄一眼,神情複雜,心下揣摩綠苒方才的話。苻霄一向對他忠心不二,若真有意安排綠苒來使美人計,想必也是妒忌風辭得到了他的信任名頭日漲,地位漸高的緣故。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這事權且揭過不提吧。

  苻霄雖不見崇玄峻懲辦他,但他明白對綠苒的處置便是殺雞儆猴,若他再觸怒崇玄峻,下場只會比綠苒更甚。看來日後得多加小心了。

  傅氏算是見識了崇玄峻的絕情殘酷,任你平時百般寵愛,棄時連草芥都不如。除掉了綠苒她深感快慰,但也有點為自己感到可悲。嫁給崇玄峻或許她這輩子都無法體會到什麼是真情真愛,既如此,那麼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鞏固她的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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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酒菜已經上桌了。」崇玄峻上前牽起傅氏的手。

  傅氏低眉輕聲應諾跟著他往餐廳走去,苻霄及從人也自覺地緊隨其後。

  且說琴約、奚涔與荊術約好在藥鋪會面,然後一同去束明修府邸。荊術提前到了,便照舊坐在診案前,在她們來之前還可順便看診。

  不一時,一個身著青色窄袖長袍的人坐到了他對面,將左手伸到他眼前,聲音粗啞地問道:「大夫,我最近飲食不振,常常感覺體虛疲累,勞煩您給看看,開點藥。」

  荊術一聽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把脈,同時抬頭要看來人的氣色,這一看卻愣住了:「小約,你……」隨即呵呵地笑了起來。

  「怎麼樣?我這扮相如何?」琴約俏皮地問道。

  荊術打量著眼前一身青衣直裰的琴約,但見她將烏髮束於頭頂,銀冠玉簪,儼然一個清雅俊秀的公子。

  他正欲開口,忽聽得耳畔傳來一聲:「小約!」

  琴約聞聲一看,喜道:「小涔!啊!差點認不出你來了!」

  荊術也微微一驚,奚涔一襲白衣,頭戴儒巾,以扇掩面,分明是個風流書生模樣。

  琴約見荊術看得出神,美目一轉,問道:「荊大哥,你看我和小涔,哪個更俊啊?」

  「各有千秋。」荊術道,「總之,連我這貨真價實的男子都自嘆不如了。」

  「是嗎?」琴約特意看了看奚涔,佯作驚疑道,「誒小涔,你臉怎麼紅了?聽到荊大哥誇你難為情了?他可沒誇你漂亮,他是說你扮相俊,把你當男人看呢。」說罷又挑眉瞧了荊術一眼。

  「我沒那樣想。」荊術脫口而出道。

  「哦?你沒把小涔看成男人?那你是覺得她很漂亮?」琴約問道。

  這會兒不僅奚涔羞赧,荊術也臉頰泛紅了。奚涔偷瞄了一下荊術,咬著唇嗔了「罪魁禍首」琴約一眼,道:「不是要去束太醫府上嗎?你們不去,我可先去了。」

  琴約見她轉身要走,連忙拉住她道:「去,一起去。」

  「誒,兩個『大男人』這樣手牽手不好吧?」奚涔彆扭道。

  琴約聞言立即放開她,清了清嗓子與她並排走著。荊術在後邊看見了,抿唇一笑,沒想到她們還有這樣的一面。

  三人乘著馬車,半個時辰後來到了束府。束明修正在院中拿著一個絨布玩具逗弄他四歲的幼子,聽門衛稟報有人來訪,他想也沒想便回絕了。

  門衛遲疑道:「可其中一位姓荊的公子說是您的故交,家住秋梧山的。」

  「秋梧山?」束明修思量片刻,猛然想起來了,「快請。」

  少時,束明修面帶微笑地來到正廳,見了荊術遠遠地便開始拱手道:「賢弟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托您的福,還算康健。」荊術揖禮道。

  幾人分賓主坐下,束明修道:「賢弟難得登門,此次來了定要在敝舍多住幾日,你我小酌幾杯,好好敘一敘。」

  「束兄客氣了。」荊術道,「不瞞兄台,小弟此番前來有一事想請幫忙解疑。」

  「哦?何事?」

  「催魂露不知束兄可曾聽過?」荊術直直地看著他問道。

  束明修不覺心中大駭:催魂露?這麼多年以前的事了,他怎麼突然提起?

  他強作鎮定道:「不曾聽聞,不知是何物?」

  荊術心下一凜,他這是明知故問啊,既然他裝不懂,那便陪他裝一裝吧。

  「是這樣的,」荊術看了看琴約和奚涔道,「我這兩位朋友也懂些岐黃之術,但近日遇到一個疑難患者,病症酷似當年先師診治過的那個中了催魂露之毒的人,他們都來問我,我因不太懂得醫治之法,想著當年兄長曾跟隨先師學習過,便來討教一二。」

  「哦,這樣啊。不滿你說,我跟從令先師求教那段時日並未聽說過催魂露之毒,所以也是愛莫能助啊。」束明修捻了捻鬍鬚道。

  他聽荊術如此說,心裡稍稍放鬆了些,原以為他們在調查六年前之事,現在看來是他自己杯弓蛇影了。

  琴約見束明修睜眼說瞎話,心裡一涼,可嘆當初父親還把他當成可信賴之人,任他為副手,可他卻落井下石,如今還心安理得地當作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她看了奚涔一眼,奚涔也正好向她望來,二人眼裡都含著對束明修的鄙夷怨憤之色。

  荊術見束明修裝模作樣面不改色,心底掠過一絲冷嘲,看來時過境遷,人心易變,今日是打探不出什麼了,正欲起身告辭,忽見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地過來稟道:「稟家主,少主子剛才把二姨娘的琉璃花瓶打碎了,二姨娘正在房裡哭鬧,還扇了少主子一耳光。」

  「什麼?誰給她的膽子竟敢對我兒子出手?仗著她娘家有點勢力便目中無人,連我都不放在眼裡了?」束明修起身斥道,「帶她去祠堂行家法!」

  「唯。」侍女急急地去了,心裡還在感嘆,二姨娘平日很得寵,難免恃寵而驕,可只生了兩女,並無子嗣,對四姨娘生的束家獨子自然怨恨得緊,可她卻不知輕重,高估了自己在家主心中的分量。

  荊術三人見狀,互看一眼,一齊起身正欲告辭離開,又見管家來報:「家主,大將軍府來人了,說嫡姑娘身上突染惡疾,請您即刻過去。」

  一旁的琴約聽了,心裡納悶:饒萃身染惡疾?她以前雖受了言郎一掌,但現在也早該好了吧?怎麼突然染上惡疾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荊術,示意他此事可疑。

  束明修本欲去祠堂行家法,這一聽饒府的人找他,只得住了腳步,對管家道:「你去讓夫人代我執行家法,再去將我的藥箱拿來,我換身衣裳便去饒府。」

  管家領命退下了。束明修方對荊術道:「賢弟,事出緊急,我恐怕不能招待你們了,不如你們先隨意歇息?」

  「束兄不必客氣。只不知這饒姑娘突染何病,若是沒見過的怪病,小弟倒想跟著去長長見識。」荊術道。

  束明修知曉荊術醫技精湛,此次又不知饒萃所染是何惡疾,若真是罕見病症,萬一自己診斷不對醫治不好恐怕會招來禍端,不如帶上他,還能有個商量。便道:「賢弟既然想去,那便以太醫院新供職的醫丞身份去吧。」

  「既然如此,那不如也帶上我這兩位朋友如何?」荊術道。

  琴約插話道:「哦,我臨時有事,恐怕不能同行,你們二人去吧。」她向荊術使了個眼色。

  荊術會意,對束明修道:「帶一位朋友去可否?」

  束明修道:「可以。二位稍等片刻。」

  趁他去房內更衣之時,琴約小聲對荊術道:「饒府的人都認識我,我不便前去,待會我先回府,其他的就靠你們了,看看饒萃得了什麼惡疾,順便還能了解一下饒儲的動靜。」

  荊術和奚涔點了點頭。

  很快,琴約先行回了拂風閣,荊術和奚涔跟隨束明修一同去了饒府。到了饒萃臥房,束明修隔著絲簾為她切脈。半晌,他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雙目瞪得老大。

  饒夫人見了一顆心懸在半空,小心翼翼問道:「太醫,小女這是什麼病啊?怎麼突然來得這麼猛烈?」

  束明修看了看荊術,他心裡想說這是催魂露毒發的脈象,但想到之前在家還聲稱不知道催魂露一物,若現在說出來,不是自掌耳光嗎?便含糊道:「光看脈象無法確診,還需細細診斷才能知曉。」

  繞夫人趕緊掀起帘子道:「太醫請進。還有這二位既然也是醫者,不如一同進來診斷一下。」

  荊術和奚涔正有此意,便一同走近臥榻前。一番詢問察看之後,他二人都滿臉愕然,難以置信竟有如此巧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