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玄峻駐足聽了片刻,覺得這琴曲很熟悉,半晌才想起來這不是王妃最愛彈奏的曲子嗎?還記得當初問她彈的是何曲調,聽著有點悲楚,她說這是首相思曲。
他當即放下綠苒,道了句:「你自己睡,不必等孤了。」隨即轉身離開。
「王爺!」綠苒欲叫住他,奈何他卻已大步走遠。
她氣憤地咬了咬唇,心裡恨極了恭王妃,她自然知曉方才的琴聲是從王妃的寢殿方向傳來的,只是沒想到堂堂王妃還要使這種小伎倆來挽留王爺,更令她費解的是王爺居然聽了琴聲扔下了她!忿忿地坐在床榻上,她心下漸漸不安,若連傅氏都爭不過,她以後怎麼跟秋如眉爭?
傅氏正沉浸在孤寂的琴音里,忽然眼帘內映入一個高大的身影,她驀然抬頭,驚喜溢於兩頰:「王爺!妾身見過王爺。」
崇玄峻扶起她道:「王妃不必多禮。孤今晚本該陪你過生辰,是孤疏忽了,你莫見怪。」
「王爺言重了,妾身絕無怨言。」傅氏道。
「你若怨孤也是情理之中。」崇玄峻道,「以後這種憂傷的曲子就不要彈了,孤就在你身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唯。」傅氏應道,心裡頗為複雜,嘴角卻泛起淡淡的笑意。
她明白崇玄峻這話不過是甜言蜜語,多半是顧忌她爹及她娘家的權勢地位而來哄她開心,但她依然甘之如飴,至少說明他心裡有她的位置,而且分量不輕。既如此,那麼別說來一個秋如眉,來十個八個她也能應付自如。
卻說秋如眉此刻已按風辭給出的計策率領一眾弟子悄然潛行,來到了太岷山東南角隘口,守了兩日卻並未見對面有任何動靜。
遲洺按捺不住問秋如眉道:「門主,那個風辭的話能信嗎?我們整個玄螭門的人都成了他的兵任他調遣了,可他的人在哪兒呢?別不是要看我們與狴崖派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吧?」
「胡說!」秋如眉擰眉道,「若真是那樣,他又何必多此一舉,給我一個可以手刃仇人的機會?你且耐心等著便是,別再多言!」
遲洺見她動氣了,瞬間有點錯愕。連秋如眉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她就是聽不得別人說風辭半句不是,只要聽到任何對他的非議她便急得忍不住發脾氣。
「他在你心裡已經這麼重要了嗎?」遲洺有點無奈地笑道,「你這麼維護他,他可什麼都不知道呢!」
秋如眉有點不自在地偏過頭,眼神閃爍道:「大敵當前,其他的事我不想談。」
遲洺微微冷笑著點了點頭,轉而去部署人手準備迎戰。
十日後,拂風閣里的碧湖邊,風辭和琴約正在默然側坐,靜靜地盯著各自的魚竿。
「公子,太岷……」騤業興沖沖地跑來匯報,剛走近便被風辭打了個手勢禁了聲。
騤業只得走至他身旁,悄聲在他耳邊稟報著。
「魚上鉤了!哇!好大一條!我贏了!」琴約突然歡呼起來,舉起魚竿將鉤住的鯉魚甩到了岸上。
騤業驚得一愣,只見風辭笑著稱讚道:「夫人真厲害。」
琴約笑道:「之前都是你贏,現在也該我贏你一回了。」說罷將魚鉤從魚嘴中抽出來,又將魚兒放回湖裡。
「怎麼又放回去了?」騤業問道。
「我們只圖垂釣的樂趣而已,又不是真要吃這湖裡的魚。」琴約道,「對了,你們剛才說了什麼事?」
風辭道:「狴崖派的人得知赤天已死,自亂陣腳,已被亓官和秋如眉降服。」
「真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江湖中一大敗類。」琴約道,「敵我傷亡多少?」
「剷除了他們的幾個長老,其他弟子便鬆散得不堪一擊,很多都自願脫離狴崖派,投靠玄螭門和亓官軍了。因此傷亡不大,亓官的軍隊和玄螭門也損失較少。」風辭道。
琴約道:「那便好。只是狴崖派中弟子多作惡已久,加入了玄螭門和亓官麾下之後,不知能否痛改前非。」
風辭道:「他們有的是上行下效,多數是迫不得已才幹起了作奸犯科之事,若加以管束引導,想棄惡從善不難。」
「嗯。那如此一來,饒儲的勢力就大不如前了,不知陛下知道了他縱惡行兇,助紂為虐之後,會如何處置他。」琴約道。
「自有朝廷律法在,何須擔心?」風辭道。
這時管家來報說荊術已從九玄堂返回,正來拜訪。琴約看了眼風辭,風辭示意她先去招待荊術。
看著琴約的背影,風辭對身邊的騤業道:「你方才說秋如眉要來登門道謝?」
「是的,她說多虧公子您獻了良策又親手相助,她才得以這麼快為父母為玄螭門報仇雪恨。故此想親自上門道謝,以便回報您的恩情。」騤業道。
「告訴她,若真想謝我,以後便儘量避開我,我風辭最怕麻煩。」風辭道。
騤業心想秋門主那樣的大美人找上門來,公子居然讓她離遠點,嘿,這還真是公子的風格呢。要換作別的男人恐怕沒幾個能出言拒絕吧,不說別人,他騤業就做不到。看來夫人是把公子給套牢了。
風辭邁步欲往正廳走去,騤業自覺地去收拾魚竿,剛將風辭的魚竿提起,一拉魚線,呵,竟然只有線沒有鉤!
騤業嘆道:「公子,你這舞弊的手法屬下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風辭淡然一笑:「只要她開心,方法無所謂。」
他兩人比了半日釣魚,起初風辭接連釣了三條大魚上來,而琴約卻只能瞧著魚竿動了動。一提上來,不僅沒有魚甚至連魚餌都沒了。眼看著琴約就要心灰意冷,風辭在吊上第四條魚之時趁拔出魚鉤的瞬間將魚鉤拽掉,連同魚一起扔進了湖水中。從此後半個多時辰風辭的魚竿不見動靜,而琴約也終於收穫了一條錦鯉。
想起方才琴約歡欣雀躍的神情,風辭便覺得自己做得真是明智之極,臨走還不忘囑咐:「魚鉤的事別讓夫人知道。」
狴崖派樹倒猢猻散,在江湖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傳到朝廷中也是一片譁然。崇玄玘得知饒儲曾與狴崖派勾結狼狽為奸,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將彈劾的奏章甩在了跪在丹墀之下的饒儲身上。
「狴崖派名為俠是為匪,你身為大將軍居然與江湖匪類同流合污,敗壞朝廷名譽,令君民離心,百姓遭殃,你自己說,你該當何罪!」崇玄玘怒斥道。
饒儲再三叩首道:「陛下開恩啊!陛下,老臣自追隨先皇開始便一心為主,全心全意為朝廷辦事,即便與江湖門派合作也只為了鞏固陛下您的權位,並無他念啊。」
「少拿先皇說事!」崇玄峻道,「先皇若是能預知你會犯下如此罪行,只怕也不會讓你有今日的地位!」
「陛下,您這是何意?」饒儲驚恐地問道。他越發覺得這個弱冠之年的小皇帝如今已經長大了,越來越掌控不住了,他接下來還會有什麼驚人之舉?
崇玄玘對內侍黃遷道:「擬旨:大將軍饒儲罔顧朝綱法紀,擅用職權助紂為虐,難當中軍大任,今令分其兵力十萬歸輔國將軍亓官颯調遣。即日起生效。」
「什麼?」饒儲頓時面如土色,大喊道,「陛下,不可,您不能這樣!那是我悉心培養起來的精兵,怎可交由亓官颯手中?」
文武百官聞言神色各異,有的為他捏了一把汗,心道他可真不知天高地厚,連陛下的決定都敢反對,不把天子放在眼裡?
風玠和扈滕一班人則冷眼以對,崇玄峻和傅公逵正巴不得他氣得發昏,錯得越離譜越好。
少時,饒儲由反駁變為哀求,然而崇玄玘卻是鐵了心要分他的兵權,直接命人將他拖了下去。
散朝後,百官仍對此事竊竊私語,憑空增加十萬兵力的亓官颯反而十分安靜坦然,他想這大概也是風辭意料之中的。
昭霞殿裡,太后得知崇玄玘削了饒儲的兵權,氣得在梳妝檯前拍案而起,卻不料她此時正由紫萸給梳著頭,這猛然一起身,頭髮扯得她生疼。
「啊——」太后大叫一聲,當即甩手扇了紫萸一巴掌,「怎麼做事的?沒見哀家要起身嗎?平時的機靈勁哪去了?」
紫萸連忙下跪道:「奴婢該死,求太后娘娘息怒。」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卻不敢去揉一下,眼淚盈滿了眼眶,也不敢抽泣出聲。
「哼!你們一個個地都不把哀家放在眼裡了是嗎?一個個都翅膀都長硬了,想擺脫哀家了?」太后怒火中燒,衝著殿內的侍女一通大吼。
紫萸知道她是生陛下的氣,只是殃及了她們這些池魚罷了。然而身為卑微宮女,除了默默受著還能如何?能保住一條小命已是莫大的幸運了。
之後,太后去見了崇玄玘,卻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結果,饒儲的事已是定局,沒有轉圜的餘地。
當日,紫萸挨打的事傳到了公冶端的耳中,他咬牙切齒地在心裡將太后咒罵一番,暗忖著: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今日是掌摑,誰知道明日又會怎樣?得想個辦法讓紫萸早點離宮才行。只是該怎麼辦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