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辭以手攬著琴約的柳腰,滿眼溫柔地看著她道:「夫人是不是累得分不清方向了?天字號客房在這邊。」
他朝著另一邊指了指,也不顧那女子盯著他們的目光,逕自帶著琴約去了掌柜安排的房間。
一關上房門,琴約便小聲湊到風辭耳邊問:「剛才那邊坐的那兩個人你覺得是哪一派的?」
「如不出所料,應該是玄螭門的新門主秋如眉。」風辭道。
「啊?難怪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眼神卻冷厲得很。」琴約道。
「她即便不是門主,也早就見慣了江湖中的血雨腥風,眼神還能單純柔弱嗎?」風辭不以為意道,隨即又挑眉問她,「誒,你剛才和她相隔並不近,怎麼看清她的眼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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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直覺不行嗎?你又想揶揄我的觀察能力吧?」琴約嘟著嘴表示不開心了。
風辭呵呵一笑:「我是想說約兒的觀察力怎麼突然提升了,隔那麼遠都能看清楚別人的眼神。」
「少來。」琴約知道他在說反話哄自己,強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繃著小臉。
風辭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臉蛋:「繃著臉多難受,笑一個,為夫帶你去個好地方。」
琴約一聽來了興致:「去哪裡?」
風辭走到房間後面打開窗戶,抬手示意琴約過去。
房間外,坐在角落的那對男女自從風辭與琴約進客店之後,便在暗中觀察他們。待他們進入房內,男子低聲道:「剛才那二人不像是尋常的旅客,那男的腳步輕盈,明顯輕功很高。掌柜的明著讓他們走他們都不肯,難道是有備而來?不會是狴崖派找來的幫手吧?」
他對面的女子思忖片刻道:「應該不會。狴崖派那幫人只會提到喊打喊殺,不會這麼遮遮掩掩。」
「那是什麼來頭?沖我們來的?我們也沒有別的仇家了啊。」男子道。
「不一定非得是仇家,說不定是不相干的人,也說不定會是朋友。」女子輕抿了一口茶說道。
此時他們並不知曉頭頂的房瓦上,風辭和琴約正在悄然地偷聽。琴約一聽提起「朋友」二字,便覺得此女子不簡單。
風辭沒想到琴約伏在瓦片上聽得那般認真,便微笑著貼著她的耳邊啞聲低語:「約兒似乎很喜歡偷聽啊!」
溫熱的氣息惹得琴約耳朵一紅,差點就忍不住要弄出動靜來,她心裡一驚,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噓聲道:「小心被發現!」
風辭抿唇一笑,繼續觀察。
那男子又道:「約定的時辰已經過了,那人還沒到,還等嗎?」
女子沉吟未答,忽然門口又進來幾個人,其中為首的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還戴著金皮面罩遮住了上半邊臉。
掌柜的見來人都高大魁梧,像是都會拳腳功夫的,恐怕又是一群莽漢,也不敢則聲,只要他們不鬧事,暫且由他們去。
那戴面罩的男人抬頭往二樓一看,遲疑了一瞬,隨即上樓朝那對男女走去。到了跟前,開口對二人道:「瀛水之濱。」
他面前的男子起身對道:「箕山之巔。」
戴面罩的男人道:「抱歉,來晚了。」
屋頂上,風辭和琴約驚詫得面面相覷:恭王!
剛開始聽到第一句他們還不太肯定,這會聽到第二句便完全確定戴面具的男人是崇玄峻。
隨後崇玄峻及兩名屬下和那兩人一道進了房間,留下五六個人在門外看守。風辭和琴約也隨之換了地方。
崇玄峻摘下面罩,一雙鷹眸含著淺淺笑意道:「早就聽聞玄螭門乃江湖中久負盛名的大門派,原以為門主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卻沒想到是為年輕貌美的姑娘。秋門主,幸會!」
「幸會。」秋如眉語氣淡淡地應道,她自是聽出了崇玄峻言語中的輕佻,當下便對他輕視幾分。
秋如眉確實生得貌美妖嬈,翠眉明眸,玉膚皓腕,若不是一身的女俠氣,簡直恍若蕊宮仙子落人間,月殿姮娥臨下界一般。故此直令恭王看得失了神。
「咳咳——」男子對崇玄峻這般明目張胆地盯著自己門主看,心裡很是不悅,故作清咳兩聲道,「王爺,我們江湖中人,快言快語,我們想確定您上次派人傳信所說之事是否當真?」
崇玄峻回過神來方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遂正色道:「遲大俠放心,本王從無戲言。」
「您真的能幫敝派在三個月內滅了他們?」秋如眉問道。
崇玄峻目光輕柔地落在秋如眉臉上,微笑道:「沒錯。」
遲洺和秋如眉一時都陷入了沉默。他們在猶疑,因為崇玄峻之前提出的條件是要玄螭門以後為他效力。這不是等同於淪為朝廷鷹犬嗎?真的要為了報血仇將整個門派變成別人的爪牙嗎?玄螭門傳承百餘年,雖然不復當年那般熠熠奪目,但也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
崇玄峻見二人不出聲,又道:「聽聞昨晚你們剛殺了一些狴崖派的人,此刻說不定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你說他們會不會來尋仇?恐怕你們之間隨時都會刀劍相向,他們背後有饒大將軍支持,你們再遲疑下去對自己沒有半分好處。」
聽了此話,秋如眉與遲洺相視一眼,秋如眉問道:「可否再容我們考慮考慮?」
「可以。不過為了讓我們彼此更加信任對方,孤還有一個條件。」崇玄峻眼角餘光看著秋如眉道。
遲洺見他臨時要加條件,心裡頓生不滿:「王爺大可放心,我們玄螭門最重信譽與承諾,一旦答應之事絕不會出爾反爾!」
崇玄峻道:「遲大俠,小心駛得萬年船,本王覺得還是謹慎些好。」
秋如眉道:「王爺還有何條件,不妨直說。」
崇玄峻深深地看著秋如眉那動人的水眸道:「孤要秋門主住進恭王府。」
「你!」遲洺怒指崇玄峻道,「卑鄙小人!」
「大膽!竟敢對王爺出言不遜!」崇玄峻身邊的兩名護衛立刻拔劍指向遲洺。
秋如眉心中也無比憤怒,讓她住進恭王府,那豈不是相當於昭告天下她玄螭門的門主成了恭王的女人?即便她能保住自己的清白,也抵擋不住外人的閒言碎語,到時她就百口莫辯。這當真比暗中為他效力更讓人不恥,何況就他這等趁人之危、貪圖女色之人,她根本不屑一顧!
然而此刻她深知不能意氣用事,強顏一笑:「王爺來與我等協商,又何必大動干戈呢?」
如此傾城的笑容讓崇玄峻
毫無抵抗之力,他抬手一揮示意護衛放下兵器,又問秋如眉:「秋門主意下如何?」
「王爺提的這個條件對您而言只是一句話,對如眉來說卻堪比終身大事,如眉自當多加考慮。況且我門中弟子恐怕也會有異議,故而如眉無法就此給您答覆。」秋如眉不卑不亢道。
崇玄峻見她沒有當場拒絕,心裡已經有幾分得意:「那不如十日後秋門主再給本王答覆如何?若再久,本王等得起,恐怕貴派等不起啊。」
「好,十日後如眉定當給王爺答覆。」秋如眉道。
「孤相信秋門主不會食言。」崇玄峻微笑道。
秋如眉並不願再多加理會,抱拳道:「告辭。」言罷轉身離開。
遲洺則對崇玄峻冷哼一聲,緊隨秋如眉走出房間。
崇玄峻並沒將遲洺放在眼裡,也對他的冷嗤視而不見,滿心裡只有秋如眉方才那嫣然淺笑,如此人間絕色,他怎能不收入囊中?
聽完他們的談話,風辭面色已冷如堅冰:看來還真是低估了苻霄那幫人。
「恭王走了,我們是不是該下去了?」琴約聽見恭王下了樓,小聲詢問風辭,一抬頭卻發現他臉色陰冷得有點嚇人。
風辭當即神色緩和道:「等他們走遠。」
不多時望見崇玄峻一行人皆已遠去,他二人才從屋檐上下來。掌柜的見他們像是要離開,盡職地問道:「二位這是要外出?如今已是一更天,這周邊人煙稀少,還是不要出門為好。」
琴約道:「我們不住了,這就離開。謝掌柜的提醒。」
「那二位稍等,退了房金再走。」掌柜道。
琴約微笑道:「佘家的店果然規矩嚴明。掌柜的有所不知,我們與貴東家之女佘姑娘是朋友,房金不必退還,權且用來買些案幾、杯盞,聊表我夫婦二人的心意。告辭。」
說罷與風辭徑直離開。
「二位慢走。」掌柜的隨後將適才發生之事一一跟佘嫿通稟。
上了馬車,琴約問風辭道:「恭王既然已經讓你和亓官去對付狴崖派,為何又私下去找玄螭門?還揚言說三個月內幫他們報仇雪恨,他就那麼肯定你們能贏過狴崖派?」
「他知道我們若要為自己洗清嫌疑必先完成他給的任務,重創饒儲的勢力。既然有了必勝的把握,他何不加以利用,還能籠絡住玄螭門為他賣命?這可謂一石二鳥之計。」風辭道。
「真沒想到他城府如此之深。」琴約道,「現在不僅一石二鳥,怕會是一石三鳥了。」
風辭抬眼等著她的下文。
「不是嗎?他還看上了玄螭門的門主。」琴約道,忽然有些酸酸地看著風辭,「也對,那個秋門主可是美若天仙,他看不上才奇怪呢,你說是吧?」
「看不上奇怪嗎?我就沒看上。」風辭不以為然道。
「那你也覺得她美若天仙啦?」琴約氣鼓鼓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