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郊紅蓮寺,太后領著眾人以手加額,拈香禱拜。禱告完畢,捐了香火錢,便出了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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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和那年輕男子走在前頭,紫萸等侍女跟隨在後,寺廟大門前是個斜坡,有幾十級台階,走著走著,紫萸一個不慎,腳下一滑,跌倒在地。
「嘶——」紫萸咬著唇揉著自己的膝蓋,也不敢驚動太后。
「傷到哪了?」公冶端蹲下身關切地問她,方才他離紫萸不遠,一見她滑倒立馬疾步趕了過來。
小采也擔心地問道:「紫萸姐姐,你沒事吧?」
「膝蓋擦了一下,沒什麼大礙。」紫萸忍痛道,一邊朝前面瞟去,用眼神示意公冶端不必這麼緊張,免得引太后娘娘生疑。
「紫萸姐姐我扶著你走吧。」小采邊說邊去扶紫萸的胳膊。
「你這樣怎麼走?」公冶端明明看出她摔得很疼,怕是已經擦破皮流血了,不由分說便將她一把橫抱起來。
「啊!快放我下來!」紫萸急急地小聲道,一看旁邊有兩名侍女已經轉身驚疑地望著他們了,「快啊,太后娘娘看見成何體統?你想讓我們都受罰嗎?」
小采也對公冶端這一舉動感到吃驚:何時公冶內侍與紫萸姐姐走得這般近了?不過再親近他也是太后娘娘的人,這樣不合適吧?
不過一想到紫萸受傷走不了路,她也沒有深想。
公冶端被紫萸的話說動了,將她放了下來,眉頭緊鎖:「得趕緊看看你的傷。」
然而此時太后聽到了後面的動靜,停下來轉身看了看,問身邊的侍女道:「怎麼回事?」
「回太后娘娘,好像是紫萸摔倒了,公冶內侍去扶了她。」侍女回道。
這時,小采扶著紫萸一深一淺地走到太后跟前,公冶端跟在其後,心裡擔憂卻不敢掛在臉上。
紫萸屈身下拜道:「太后娘娘,紫萸不小心滑下台階,驚擾了娘娘鳳駕,望娘娘恕罪。」
太后對紫萸一向器重,留她在身邊服侍多年,知道她不是冒失的性子,此次應是無意的,便也沒有計較:「你這樣也沒法走了,一會兒去坐馬車吧。」
公冶端聽聞太后要讓紫萸乘馬車,立刻想提議讓她與自己同乘一輛,孰料太后緊接著吩咐道:「穆卿,你與哀家乘一輛,把你那輛讓給紫萸坐。」
紫萸聽了心裡頓時百般滋味,叩謝了太后,在小采的攙扶下坐上了馬車。
公冶端只能悄然望了一眼,這種心裡牽掛卻不能當面關懷的滋味著實不好受,他真不知自己還能忍到幾時。剛才那個姓穆的男子想必是太后的新寵,他只期望太后能喜新厭舊,儘快把他忘了,放他走。
而另一輛馬車內,紫萸卻有點憂慮不安:方才太后沒有讓端郎乘她的馬車,卻叫了那位穆卿去。穆卿,難道是之前聽聞過的樂坊新秀穆珞?太后娘娘因為端郎生病,讓他來代替端郎的?長此下去,端郎恐怕會失寵,宮裡的人都是冷漠勢利的,到時候不知他能不能承受得了從雲端墜入塵泥的痛?
她看得出來,這段日子,太后明顯對公冶端甚是冷落,或許在太后眼裡,公冶端只是一個消遣寂寞的玩物,但她卻把公冶端當堂堂正正的男人,她與他彼此有情,便不忍他受到任何傷害。
一行人離開紅蓮寺到了一處風景優美的開闊處,雖是暮春,山花依舊爛漫,太后命人停下馬車,要去賞景散心。她坐在一處樹蔭下,讓穆珞撫琴助興。看著眼前眉目清俊的男子,雖與公冶端相比稍稍遜色兩分,但精通音律,又善言辭,她也頗為滿意。
前一段時日,因公冶端身患隱疾,她數夜難寐,心緒不佳。有眼尖的內侍覺察出她的煩惱,欲投其所好,便暗中尋覓到了時為樂坊琴手的穆珞。
穆珞撥弄著琴弦,不時對太后投以深情的目光,太后亦心生愉悅。不如今晚就讓他侍寢吧,太后如此想著。
公冶端無心聽琴更無心賞景,悄悄走到小采身旁不遠處,四下一望,周邊沒人,便小聲道:「小采,明日下午,勞煩你去我住處一趟,我有治外傷的藥膏塗了以後可以防止留疤,紫萸姑娘用得著。」
小采一聽,喜道:「好的,我先替紫萸姐姐多謝你了。」
「不客氣。紫萸姑娘早日好起來,才能服侍太后娘娘啊。」公冶端不想讓小采看出他和紫萸的關係,小采心思單純,他怕以後若是連累到她,紫萸會傷心。
「嗯。」小采道,「公冶內侍,我聽紫萸姐姐說你生病了,現在病好了嗎?」
「還沒有,不過會好的。」公冶端牽動嘴角淡然一笑。只要他願意,他的「隱疾」隨時能好,只不過目前還不是時候罷了。
過了不久,一隊人馬重新啟程回了宮。翌日下午,小采依言去找公冶端拿了一瓶藥膏來給紫萸,紫萸看著手中的藥瓶,心裡湧上一陣暖意。
「公冶內侍說這個藥膏塗在傷口上可以不留疤。」小采道。
「嗯,我知道,這藥膏我在太醫院見過。」紫萸微笑道。
「那你快點抹上吧。」小采催促著。她想紫萸姐姐這麼漂亮,腿上要是留了疤多可惜。
紫萸打開瓶蓋,當真有些捨不得用。這藥膏甚貴,太醫院也沒有幾瓶,怕是公冶端花了不少銀錢托人買來的吧,如今很多人都知道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得寵,恐怕那些人也不那麼好說話了。他做這些都只為了讓她腿上不留疤痕,這份情意叫她如何不感動?
拂風閣後院,琴約手中拿著一張扈沚蘺派人送來的藥方,對采芙道:「采芙,侯爺名下有幾家生藥鋪,管家應該跟你說過吧?」
采芙回道:「管家說過侯爺一共經營了八家生藥鋪,鎬安城裡開了三家,其中最大的開在鎬安城主街上。」
「你記得這麼清楚?」琴約有些驚訝,采芙剛來就把管家說的情況都記住了,看來還挺用心。
「奴婢只有對侯府的情況了解透徹,才能更好地服侍夫人。」采芙恭敬道。
琴約微微一笑:「待會我就帶你去最大的那家藥鋪,你記一下路,以後若是抓藥都先去那家。」
「明白了。」
不到半個時辰,她們便來到了弗言堂藥鋪。
掌柜的見了琴約趕忙上前相迎:「小的見過夫人。不知夫人前來,小的即刻讓人準備帳本。」
琴約如今的身份不必親自來抓藥,她過來多半是替侯爺看帳本的,掌柜心想,因為早前侯爺提起過帳本可直接拿給夫人過目。
「不用,」琴約抬手制止道,「我是帶采芙來認認門,采芙是我的隨身侍女,以後可能會經常過來,你們認識一下。」
「誒,好。」掌柜望了眼采芙答道。
琴約拿出方子遞給掌柜:「這上面的藥你幫我打包……兩份。」
這個方子是用來做藥囊的,她的藥囊在柴下郡時浸了河水失了藥效,以至於上次被饒萃迷暈那麼久才醒。於是她又讓扈沚蘺幫忙照著以前的舊藥材寫了藥方,過來抓藥。本來想著做三個藥囊,她自己一個,再送佘嫿和扈沚蘺一人一個,但轉念一想扈沚蘺懷著身孕,不知適不適宜佩戴藥囊,未免影響腹中胎兒,她又打消了送扈沚蘺藥囊的念頭。
掌柜看了看方子,便應諾去揀藥了。
「采芙,我帶你去後院看看。」琴約道。
「唯。」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後院,往藥材庫走去。
琴約遠遠地便看見一個纖瘦的身影在認真地分揀藥材,她走近前喚道:「小涔!」
奚涔抬頭一望,喜上眉梢:「小約!好久沒見你了。」
「是啊,我聽侯爺說我成婚那日你去赴宴了,不過我沒能看到你。」琴約道。
「你是新娘子,拜了堂就送入洞房了,那有機會瞧見我?」奚涔笑道,「本來我也想跟著去鬧鬧洞房的,可惜我弟弟年幼鬧著要回去,只好先帶他回家了。」
琴約聽了臉上微紅,轉而問道:「對了,我記得你年紀與我差不多大,你娘親給你定親了嗎?」
這回輪到奚涔難為情了,她四下看了看,低聲道:「還沒有。娘親不想隨隨便便給我指了人家委屈了我,可哪有那麼容易像你似的遇上侯爺那樣的良人?」
琴約道:「別擔心,像你這樣蕙質蘭心的好姑娘還愁嫁嗎?」
「其實我也相信我有一日會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奚涔有些羞澀地說道。
「嗯。」琴約目光觸及面前的藥材,又問,「小涔,你整日面對這些藥材,反覆地分揀挑選,會不會覺得煩悶無聊?」
「怎麼會?我從小就喜歡和藥材打交道,學醫也是我的志向。」奚涔說到這個,雙眸炯炯發亮,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的感興趣。
「哦,我認識一個朋友也和你志趣相同,你們若是見了面,說不定會一見如故。」琴約見她這般模樣,忽然想到了荊術。
「是嗎?如有緣得見,我會好好向你朋友請教一二。」奚涔道。
這時,藥鋪的夥計走過來傳話說藥揀好了,琴約便起身與奚涔話別,叫上采芙往外走去。
庭院裡停著一輛運貨的馬車,上面滿載著一車藥材,車夫下了馬車便去了前面屋子。
琴約從旁經過看了一眼那些藥材,心想著奚涔又有得忙了。
突然,聽得采芙大叫一聲:「夫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