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琴約親熱被打斷,風辭並未有一絲窘迫,仍十分從容地回答亓官颯:「沒錯,進屋說。」
騤業見風辭沒有要責罰他的意思,連忙自覺地去關上書房的門,立在一旁待命。
亓官颯隨意地往坐塌上把腿一盤,問道:「恭王想讓你做什麼?」
風辭道:「我那日找你還只是想了解烏漠使臣的情況,可後來恭王叫我去談話,你猜怎麼著?」
「嗯?他知道我們暗中監視烏漠使臣了?」亓官颯驚疑道。
「不,他懷疑我們是太后和饒儲的人。」風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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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哈哈哈……」亓官颯忍不住大笑起來,「虧他想得出來。」
琴約詫異了:亓官私底下這麼愛笑嗎?怎麼聽說被恭王猜疑了,還能笑得這麼豪放?
再看看風辭,也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好似沒什麼可擔憂的。
「他生性多疑,再加上有人在面前挑唆,一切都說得通了。」風辭道。
亓官颯很快收起笑容,正色道:「他不敢直接動太后,所以想讓我們對付饒儲?」
風辭點了點頭:「他說饒儲早就與江湖勢力狴崖派勾結,並且他手中掌握了狴崖派搶劫擄掠等作奸犯科的罪證,還向陛下請旨剿滅狴崖派。陛下下了旨,他將此事交給你我去辦限三個月內消除狴崖派的勢力。」
「三個月?」亓官颯和琴約都吃了一驚,面面相覷。
「狴崖派既是江湖中的大門派,想必人數不少,又武功高強,清剿起來談何容易?」琴約道。
「沒錯,我上次新募的兵也不過幾萬人,還在訓練,現在應敵恐怕傷亡會很大。況且我培養軍士是為了抵禦外敵的,都用來對付那些江湖草莽,未免太不值了。」亓官颯道。
「確實不值,所以我們要假他人之手,你只需出動一小股兵力即可。」風辭道。
「怎麼假他人之手?」亓官颯不由地直起身問道。
風辭看了眼騤業:「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公子,屬下查到那玄螭門與狴崖派曾於箕山一戰,兩大門派各自傷亡不少,結下了夙仇。玄螭門前任門主夫婦皆死於狴崖派掌門之手,現任門主是他們的女兒秋如眉,曾放言要為父母及門中子弟報仇雪恨。」騤業稟道。
亓官颯聽了回想道:「這個玄螭門我在外徵兵時倒是聽說過,他們門中弟子據說很愛行俠仗義。誒,你是想借他們的力量滅了狴崖派?」
「不錯。」風辭道。
琴約不禁問道:「他們兩派既然有夙仇,為何玄螭門遲遲未出手報仇呢?」
騤業回道:「因為之前他們的新門主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今年也才十八歲,這幾年是在養精蓄銳,等待時機。」
「還有,他們缺乏良謀。」風辭道,「若有人能給他們出謀劃策,他們不會有半點遲疑。」
「你幫他們想好計策了?」琴約問道。
「計謀我已初步想定,只需等合適的時機。」風辭道。
亓官颯問:「你打算親自出馬去玄螭門?」
風辭嘴角上揚:「為了不讓恭王殿下失望,當然得我親自去。」
亓官颯道:「看來你是成竹在胸了?你不擔心狴崖派的人去找饒儲幫忙?」
風辭道:「他們為圖利益而朋比為奸,一旦有損自己的利益時,自然是撇得越乾淨越好,又豈會赴湯蹈火去幫對方呢?狴崖派既然說是江湖大派,行徑卻與土匪草寇無異,饒儲怎會為了他們賠上自己精心培養的將士?」
亓官颯認為他言之有理,便放心了。
「烏漠使臣何時離開?」風辭問道。
「兩日後出鎬安城。」亓官颯道。
風辭道:「使臣歸國途中下榻或歇腳的所有地方都要盯緊了,包括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傳遞過什麼物事等等。」
琴約問道:「你覺得恭王會尋機暗中去見烏漠使臣?」
「他不會錯過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風辭道,「或許這次烏漠遣使來朝就是為了能與恭王碰面,畢竟光憑藉密函等媒介遠沒有面對面交談可靠。」
「好,我會吩咐下去,讓他們千萬細心點。」亓官颯聲音越來越小,因他看到風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靜靜一聽,書房外不遠處仿佛又人聲。要說風辭怎麼知道的,全憑他過人的聽覺。
此時,管家正帶著采芙經過距離書房約四五丈外的門廊處,管家遙指著書房道:「你記住了,公子在書房若無要事一般不會關房門。若房門關著,那便是他與客人在商量大事,切不可靠近打擾,否則身為下人一旦聽到了機密,是要受杖刑的。」
采芙乖順地點頭:「記住了。」
二人隨即離開門廊,走向了別處。
聽到腳步聲消失了,亓官颯方才戲謔地問道:「弗言,我沒聽錯吧?拂風閣招年輕侍女了?什麼時候變正常了?」
風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選來服侍我夫人的。」
「哦——」亓官颯別有深意地笑看著琴約問道,「弟媳,那侍女長得漂亮嗎?若是漂亮你可千萬別留下,擔心風辭別勾跑了。」
風辭一聽,捻起書案上的毛筆便往亓官颯身上甩去。
「唉喲,你居然偷襲!瞧你那點氣量,開玩笑還不行嗎?」亓官颯一個激靈趕緊站起身一看,「好傢夥!你這毛筆是沾過墨的!這可是沚蘺親自去給我定做的衣服,你得賠!」
看著亓官颯心疼不已的樣子,風辭悠哉道:「你敢讓我賠,我就立馬去告訴嫂夫人你被府里的侍女勾跑了。你的蘭沚居里侍女可不少,對吧?」
「你……算了,還有事嗎?」亓官颯沒脾氣了,誰讓他跟風辭這個打出生起從來不懂戲言為何物的人開玩笑呢?
「沒了。」風辭心裡特別舒坦地回道。
「那我走了。」亓官颯忿忿地出了書房門,嘴裡還在嘀咕,「回去該怎麼跟沚蘺解釋啊?」
騤業見狀也緊抿著雙唇忍著笑意退下了,只有琴約望著亓官颯的背影忍俊不禁:「沒想到亓官私下裡這麼有趣,跟以前見到的英氣威武的他截然不同,而且好像很怕沚蘺生氣,看來他對沚蘺很好。」
風辭立馬不樂意了,從身後圈住她道:「我怎麼聽著你這麼羨慕別人?難道我對你不好?」
琴約不知他是何表情,只聽出他似乎有一點點委屈,便立即反駁道:「誰說你對我不好了?我可沒說啊。你的理解怎麼總跟我表達的意思不一樣?」
「那你想表達什麼?我反正聽出來你在羨慕扈沚蘺。」風辭道。
「沚蘺之前不是被謠言誣陷了嗎?那時她很難過,我以為亓官對她不好,現在看來不是我想的那樣。我只是在替沚蘺高興罷了。」琴約道。
「這樣啊。」風辭道,「都說人心難測,女人心更難測,我又不善於應付女人,約兒,你以後若有不開心的或者對我有什麼想法可千萬別悶在心裡,不然我會不知所措的。」
「應付女人?哦,原來你都是在應付我!」琴約佯作生氣道。
「冤枉!我說了那麼多你怎麼就抓住這幾個字?」風辭仿佛受了莫名的冤屈。
「哈哈……」琴約突然朗聲笑了,「誰讓剛才硬說我羨慕沚蘺?你不也一樣嗎?」
「你沒有不開心?」風辭問道。
「沒有。」琴約轉過身來雙手捧住他的臉道,「你那麼聰明,怎麼在我面前就笨笨的呢?你對我那麼好,我有什麼可不開心的?」
「真的?」
「嗯。」
風辭微笑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只願她在他身邊能一直這樣開心下去。
昭霞殿內,太后又一次發了噩夢。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做類似的夢了,夢到先帝和昭妃渾身是血地找她索命,夢到琴約手持劍刃來找她報仇。
她渾身冒著冷汗,後半夜再也無法安睡。想到自己之前幾次三番欲除掉琴約沒有得逞,如今她已經成了邶陵侯夫人,身份地位與以前大不相同,要下手都難有機會了。
她懊惱地翻了個身,發現身邊沒人,這才想起公冶端的病還未痊癒,她是獨守空床呢。心煩意亂之際,她決定去寺廟裡燒香拜佛,潛心祈禱一番。
次日,公冶端剛梳洗完畢,便見紫萸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好似有什麼開心的事。
公冶端走近前柔聲道:「見到我這麼開心?」
紫萸羞澀道:「是太后娘娘要去寺廟祈福,讓我來通知你一起隨行。」
「你也去嗎?」公冶端問道。
「嗯。」
「好。我也收拾過了,走吧。」公冶端說著便去拉紫萸的手。
「不要,」紫萸連忙躲開,「萬一被人看到……」
「還沒出門呢,再說這一段路沒什麼人會來的。」公冶端兀自去抓住她的小手捏在掌心。
紫萸羞紅了臉,低著頭跟在他身旁,心裡既緊張又歡喜。
太后的寢殿外,幾輛馬車和隨行侍女都在候著,太后見了公冶端道:「今日去廟裡祈福你也去拜一拜,祈禱你的病早日痊癒。」
「遵旨。」公冶端道。
太后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最中間的馬車,公冶端走向了後面一輛,剛要上去,卻見旁邊走來一男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生得唇紅齒白,清秀俊美,身材較公冶端矮了半寸。
公冶端瞬間會意,暗自哂笑,隨即自覺地朝最末尾的馬車走去。
紫萸也瞧見了那個年輕的男子,這人她從來沒見過,心裡不免好奇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