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五 無意間引狼入室

  管家繼續道:「聽說後來也請了仵作去驗看,說他兩個昨夜快三更天的時候就斷氣了。當時沒人知道,到了早上婢女去伺候那侍妾洗漱時才發現的。」

  原來慕蟬自從那日在原宅見過風辭之後,既憤恨不甘又傷心欲絕,食不下咽,寢難成眠。又被風遨多次野蠻蹂躪,身心俱疲,終於在風辭成親之後心如死灰。

  昨夜她本已入睡,哪知風遨卻滿身酒氣地闖進來,強要與她尋歡。慕蟬拼死反抗,卻遭他辱罵不休,忍無可忍之下,慕蟬從繡枕之下抽出剪刀奮力扎向了風遨的脖子。她喪失了理智,等到風遨圓睜雙目倒在她身旁時,才意識到自己殺了人。

  但她並不後悔,也不害怕,她悽厲地慘笑幾聲,感嘆著終於擺脫了風遨的糾纏。

  她知道自己害了一位縣侯的命,絕無可能再存活下去,便一咬牙將尖銳的剪子刺向了自己的胸膛。褥單上片片猩紅染透,夜闌人寂,多少風流名士仰慕的絕色花魁就這樣香消玉殞。

  風遨的原配烏氏得知他的死狀,心裡僅有的一點哀傷也化作了怨憤。她苦澀地笑著:風遨啊風遨,你為了這等人盡可夫女人置我們母子於不顧,對她百般寵愛,有什麼好的盡想著她,現在如何呢?人家要了你的命!哈哈哈!你死了也好,沒了你的影響,我會把兒子好好教育成人!你放心,你那麼愛那個女人,我會告訴他們將你們合葬一處,你可以在下面好好和她繼續纏綿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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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氏老年喪子一夜之間衰老了許多,烏氏及其幼子從頭至尾未曾掉過半滴淚。喪事全由風玠幫忙主持,出殯之日,風辭攜琴約到場上了香。

  喪葬已畢,風辭回了拂風閣後,叮囑管家若以後烏氏孤兒寡母又需要他們幫忙的,可酌情相助。

  管家應諾,並稟報導:「公子,老奴已為夫人挑選好了隨身侍女,您是否需要再考驗一下?」

  「不必,直接帶她去找夫人,她的去留由夫人來定。」風辭道。

  「唯。」管家依命帶著新招的侍女去找琴約。

  琴約正在庭院中修剪花枝,餘光瞧見有人過來,抬頭一看,管家正帶著一個身著侍女服長相十分秀氣溫婉的姑娘朝她走來。

  管家近前行禮道:「夫人,這是老奴為您挑選的隨身侍女采芙,您看看是否合格?」

  采芙倒身下拜道:「奴婢采芙見過夫人。」

  「起來說話。」琴約道。

  「多謝夫人。」采芙站起身,微微垂首,低眉順眼,看著很懂規矩。

  「你多大了?」琴約見她不急不躁,性格溫順,想來比較踏實能幹,心裡便認可了幾分。

  「回夫人,奴婢已滿十七周歲。」

  「因何賣身為奴?」

  「回夫人,奴婢本為官家之女,母親早逝,四年前,父親因貪贓枉法、鬧出數條人命,被判斬首抄家,家裡男丁皆被充軍,女眷籍沒為奴。」采芙回道。

  琴約聽罷秀眉微凝:她的經歷竟與自己有幾分相似。這讓琴約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為何離開上一個主家?」琴約又問道。

  「上一家老主人逝世後,少主人揮霍家資,坐吃山空,很快便敗光了家產,養不起下人了,前不久便把我們都遣散了。正好遇到祝管家來挑人,奴婢有幸得到了管家的垂青。」采芙道。

  琴約見她的談吐確實不同於一般的奴婢,想來以前也是讀過不少詩書的,不由地對她多了一份欣賞:「你原是官家之女,想必琴棋書畫有所擅長吧?」

  「回夫人,奴婢粗通筆墨,略懂撫琴。」

  「好,你留下吧。」琴約道,又吩咐管家,「僕人房有點遠,為了方便,就安排她住在主院隔壁的院子吧。」

  「唯。」管家見琴約對采芙挺滿意的,心裡也輕鬆了。

  琴約又對采芙道:「今日先讓祝管家帶你熟悉一下整個拂風閣,你有不明白的儘管向他請教。」

  「唯。」采芙應道。

  「管家,有勞你費心了。」琴約微笑道。看得出祝管家為她挑侍女也是盡了心的。

  「夫人折煞老奴了,這都是老奴應該做的。」祝管家道,隨後叫上采芙往主院落隔壁走去。

  采芙暗暗瞟了眼琴約,邊走邊問祝管家:「管家,夫人為何不讓采芙住在主院的耳房?這樣不是更方便嗎?以前采芙也是貼身服侍前主子夫人,向來住在主人臥房旁邊的耳房裡。」

  祝管家道:「你剛來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哦現在也是你的新主子。公子和夫人不喜外人住進他們的庭院,尤其是公子,從來不讓人貼身服侍,你沒看見偌大的拂風閣都沒有年輕侍女嗎?」

  「那夫人呢?采芙之前聽聞夫人以前便是公子的貼身侍女。」采芙道。

  風辭娶奴婢為妻之事早已傳遍整個鎬安城,她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

  祝管家道:「那不一樣,夫人自幼便與公子定了親,那時雖為侍女但也是公子的未婚妻。」

  「哦。夫人幼時能與公子定親想必也是有家世的?」采芙問道。

  「你打聽這個做甚?」管家似有些不悅。

  「管家莫怪,采芙只是想多了解夫人,以後方能更好地服侍夫人。」采芙恭恭敬敬地回道。

  「夫人的父親生前也做過大官。我只能告訴你這些。」管家道,「別怪我們提醒你,夫人雖然讓你有疑問的儘管提,但你得知道該問的問,不該問的永遠別問。夫人看你是個知書識禮的明白人才留用你,你可別自作聰明!」

  采芙立刻應道:「采芙一定謹記!」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主院旁邊的耳房內。

  管家道:「好了,今後你就住在這,去把你的行李包袱拿過來,收拾好了再去找我,我帶你去府里各處走一遍。」

  「唯。」采芙應諾,低頭瞥見祝管家遠去的背影,眼裡閃過一道別樣的光。

  自她踏入拂風閣,便感覺到了什麼叫侯門朱戶,豈是一般大戶人家能比的?之前她也身在官宦之家,可她家與拂風閣比起來簡直望塵莫及。

  她從大門口行到花園再走到西院耳房,腿肚子都走軟了,途徑各種雕鏤畫棟,迴廊水榭,假山魚池,名花異木,樣樣都讓人稱奇。能成為這裡的主人那是怎樣的榮寵?她若能一輩子安穩地住在這裡該有多好!

  她不由地想到了琴約:管家說她曾是大官之女?那麼她的經歷豈不是和我差不多?只不過,她比我幸運一點,早早地與侯爺定了親,才得以成為這裡的女主人。

  想到此處,采芙不禁喃喃:「這偌大的拂風閣,只有一個女主子怎麼夠?」

  她對著鸞鏡欣賞著自己的容貌:嗯,即便穿著下人的衣裳也絲毫遮掩不住自己大家閨秀的氣質。她一向對自己的相貌頗為自信,畢竟從小就被誇為美人胚子,只是她很奇怪,難道琴約沒看出來?竟然還將她留下了,是她太目中無人還是對侯爺太過信任?不喜別的女人服侍,當真如此嗎?男人有幾個不是喜新厭舊的,想當初她爹和她娘也是一對恩愛夫妻,可她爹的官職越做越大,娶的小妾也越來越多,直到她娘親含恨離世也不曾見他有多痛惜。

  采芙捋了捋身前的一撮長發,打量了一下耳房四周,心道她不會一直住在這間耳房的。

  琴約修剪完花枝便去找風辭,風辭正在書房練字,見她進來,立刻擱筆走過去一手摟住她的纖腰,一手握住她的小手問道:「花枝修剪完了?」

  「嗯。」

  「以後那些花也讓園丁去打理,不然你這手可要變粗糙了。」風辭輕輕捏著琴約的五指心疼道。

  「就幾盆小盆景而已,我顧得過來,再說都是我喜歡的花,我想自己親手照料。」琴約道。

  「唉,你把園丁的活都搶了。」風辭頗感無奈地點了點她的前額。

  「哦,我來是想告訴你,管家給我找的侍女叫采芙,我把她留下了。」琴約摸了摸額頭道。

  「我拂風閣可不養閒人,你可別只給她開月錢,不讓她幹活啊。」風辭假裝嚴肅道,他只想讓琴約意識到自己邶陵侯夫人的身份,只想讓她悠閒自在地做他的妻子,不想讓她有半點辛苦。

  「知道啦。」琴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怎麼?不服?」風辭抱緊了她道。

  「服、服,侯爺你說什麼都對。」琴約領教過他的厲害,只能乖乖服軟。

  「怎麼叫你夫君的?」風辭抵著她的額頭溫柔地威脅道。

  「呃……言郎!」琴約暗暗蔑視自己怎麼這麼沒骨氣,「言郎,我事也說完了,就不耽誤你練字了,可以放開我了吧?」這青天白日的,她可不想和他在書房親密。

  然而風辭豈會就這麼放過她,眼看著她的兩瓣櫻唇近在咫尺,哪有不嘗的道理?當即側頭吻住,如春風拂柳一般輕柔繾綣地吻著。

  「唔……」慢慢地琴約也陶醉在了他的柔情里。

  「公子,亓官將軍到……」門外,騤業宏亮的嗓音傳來,嚇得琴約一把推開了風辭,一張臉紅得不能再紅了。

  騤業萬萬沒想到自己來通報一下,卻打斷了主子和夫人的美事,尷尬得話都說不順溜了:「屬、屬下冒犯了,屬下……這就去領罰。」說罷轉身欲走。

  「領什麼罰?」亓官颯已經走了過來,見他們主僕三人神色各異,英眉一蹙,「弗言,沚蘺說你有事找我,是不是恭王又有什麼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