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黑魘現身

  離開敖閏側殿,道煊並未返回主殿,而是獨自來到灕江之畔。

  浩蕩江水奔流不息,一去無返。

  「呼——!」

  有微風拂面而過,

  道煊緩緩閉上雙眼,額間混沌太極道紋微微閃爍,將心神徹底沉入腳下大地,細細感知。

  不出所料,有一股不易察覺的陰晦之毒正在不斷的侵蝕地脈水靈。

  此毒如同活物,伸出無數根絲絲縷縷、大小不一的觸鬚,盤踞在地脈與水靈交纏的關鍵節點,緩慢釋放著散發著污穢與死寂的灰黑色「毒線」。

  「果然棘手。」道煊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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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幽冥弱水」之毒陰損無比,不僅污染水靈生機,更在悄然改變地脈。

  若不根除,假以時日,灕江將成為一片死地,他的水神根基亦將崩潰。

  「黑魘……」

  道煊眸中寒芒閃爍。

  此獠對灕江了如指掌,又投靠北荒蒼狼部,且手握此等奇毒,確是心腹大患。

  更麻煩的是,碭國王都異變,很可能也與此有關。

  項凌天若真與黑魘勾結,以「幽冥弱水」之毒為引,行那邪法……

  悔當日斬草未盡,方有今日遺患!!!

  「必須儘快淨化地脈,揪出黑魘!」

  道煊心中決斷。

  只是敖閏所言那靈火真水難尋。

  而他身具水、火雙行之力,尤其新得第七道火行龍紋,對火之掌控更上層樓。

  或許能以火行煅毒,加以水行洗鍊?!

  只是此法兇險,稍有不慎,不僅可能傷及地脈根本,自身亦可能被反噬。

  「水神。」

  元都真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已來到江邊,神色凝重無比:

  「方才屬下以「迷蹤陣』配合淨水明心丹之力,勉強追蹤到一處毒性源頭最為濃郁之處,似在灕江上游『三疊泉』下的『水眼靈樞』附近。

  只是那裡水靈紊亂,探查陣法受到極大幹擾,難以確定具體位置,更不知黑魘是否潛伏左右。」

  「三疊泉水眼……」

  道煊沉吟。那裡是灕江一處重要地脈節點,水靈匯聚,若被污染,影響極大。

  「有勞陳兄。既已找到大致方位,道某親自走一遭。」

  「水神,此去兇險未知,不如多帶些人手……」元都真人勸道。

  「不必。」

  道煊搖頭,「黑魘狡詐,人多反而打草驚蛇。」

  見道煊意決,元都真人不再多言,只是遞過一枚玉符:

  「此乃『清心靈光符』,或可在關鍵時刻穩住心神,抵禦毒性侵蝕。水神務必小心。」

  道煊接過玉符,不再耽擱,身形化作一道幾近透明的淡青色水光,融入灕江波濤,逆流而上,無聲無息地朝著上游「三疊泉」方向潛行而去。

  身為灕江水神,在這灕江之中,他便如魚得水,氣息與江水渾然一體。

  他將感知放到最大,仔細探查著水流中每一絲異常。

  越靠近三疊泉,江水中的那股陰寒晦澀之感便越明顯。

  原本活潑靈動的水靈之氣,隱隱透出一絲令人不適的衰敗意味。

  水中魚蝦蹤跡漸稀,偶有倖存,也顯得萎靡不振。

  很快,道煊來到了三疊泉下。

  此處地勢奇特,三道瀑布如銀河倒懸,轟然落入深潭,激起千堆雪。

  潭水幽深,下方便是連接地脈的「水眼靈樞」所在。

  此刻,本該清澈靈動的潭水,卻隱隱泛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灰黑色,透著不祥。

  道煊懸停於深潭上方,金碧異眸凝視下方。

  在他感知中,那「水眼靈樞」處,灰黑色的毒性根須最為密集,如同一個不斷擴散的毒瘤,源源不斷地將污穢注入地脈與水靈之中。

  而在那毒瘤核心深處,他感受到了一股隱匿極深、卻充滿怨毒與貪婪的陰冷氣息。

  「果然在此。」

  道煊心中冷笑。黑魘,或者其布置的後手,定然潛伏在靈樞附近,守護著毒源。

  或許還想守株待兔,趁機給予自己致命一擊。

  他沒有貿然闖入,黑魘曾是灕江水神,對此地熟悉無比,且心思歹毒,對自己恨之入骨。

  他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道煊屏息凝神,指尖悄然凝聚出一點細微如塵、卻熾熱無比的火星。

  同時,另一手虛引,一縷精純無比、隱含生機的淡藍色水靈之氣繚繞指尖。

  又將這點火星與那縷水靈之氣,以五行生化之道緩緩結合,形成一枚細微的、內部光華流轉不息的法力「種子」。

  「去。」

  道煊意念一動,這枚微不可察的「種子」便悄然飄落,如同一點塵埃,混入潭水。

  朝著下方「水眼靈樞」處的毒瘤核心緩緩沉降。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未激起半點波瀾。

  「種子」緩緩靠近毒瘤核心。就在其即將觸及那最濃郁的灰黑色毒源時——

  「桀桀桀……道煊小兒,本王等你多時了!」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無盡怨毒的怪笑,陡然自毒瘤核心處爆發!

  與此同時,整個深潭之水猛地沸騰起來,不,是「燃燒」起來!

  但那火焰卻是詭異的灰黑色,冰冷刺骨,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幽冥毒火!」

  道煊眼神一凝。這黑魘果然歹毒,竟將「幽冥弱水」之毒與某種陰火結合。

  煉成了這等專污法力、腐蝕神魂的歹毒火焰,埋伏在此!

  「嘩嘩嘩——!」

  灰黑色的毒火瞬間充斥整個深潭,並朝著道煊瘋狂捲來。

  毒火過處,連水流都被「點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虛空都微微扭曲。

  「哼!」

  道煊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周身驟然亮起四色光華——水之湛藍、火之赤紅、金之暗金、土之玄黃,交相輝映。

  額間混沌道紋光芒大放,一股鎮壓、化生萬物的混沌氣息瀰漫開來。

  將侵襲而來的幽冥毒火強行逼退數尺。

  他方才彈出的那枚「水火之種」,在毒火爆發的瞬間,也被觸發!

  只見那微小的光點猛然膨脹,內部紅藍光華急速旋轉、碰撞、湮滅,釋放出一股奇異的淨化波動!

  「嗤嗤嗤——!」

  灰黑色的毒火與這淨化波動接觸,竟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毒瘤核心處,傳來黑魘又驚又怒的厲嘯:「什麼鬼東西?!」

  道煊趁此機會,施展出縮地成寸之術,穿透重重毒火,直撲毒瘤核心!

  沿途毒火被他周身四行光華與混沌氣息層層盪開,雖發出「滋滋」腐蝕之聲,卻難以近身。

  「黑魘,滾出來受死!」

  道煊一聲暴喝,右手五指箕張,五道灰濛濛的爪芒撕裂毒火,狠狠抓向毒瘤深處那團劇烈蠕動的黑影!

  「狂妄!」

  黑影厲嘯,猛地從毒瘤中衝出,顯出身形。

  卻並非黑魘本尊,而是一具通體漆黑、繚繞著灰黑毒氣與怨魂哀嚎的猙獰分身!

  這分身氣息詭異,介乎虛實之間,竟有元嬰中期修為。

  顯然黑魘為報此仇,不惜代價煉製了這具歹毒分身,攜「幽冥弱水」核心潛伏於此。

  「道煊!你奪本王水神之位,毀本王道途,今日便要你嘗嘗萬毒噬心、根基盡毀的滋味!」

  黑魘分身咆哮,雙手揮舞,深潭之中頓時衝出無數由毒水凝聚的黑色觸手朝著道煊纏繞而來。

  同時,他張口噴出一股濃稠如墨、腥臭撲鼻的毒液,直射道煊面門!

  「當日你不是道某對手,今日,你依舊不是!」

  道煊青絲飛舞而起,周身氣勢驟變,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劍。

  他左手掐訣,精純水行法力澎湃而出,化作一道環形水幕護住周身。

  同時,他右手覆海裂天爪去勢不減,與那些毒水觸手悍然對撞!

  「轟!嘭!嗤啦——!」

  爪芒所過,毒水觸手紛紛崩碎,重新化為毒水。

  但其中蘊含的怨魂哀嚎與毒性,卻也順著爪芒蔓延,試圖侵蝕道煊手臂。

  道煊悶哼一聲,手臂上浮現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傳來刺痛與麻木感。

  但他體內蛟珠上火行龍紋灼灼放光,至陽之力流轉,迅速將侵入的毒性煉化。

  「好厲害的毒!」

  道煊心中一凜,這「幽冥弱水」果然名不虛傳,若非他修為大進,五行初具,又有火行克制,只怕剛才那一下就要吃虧。

  「桀桀,滋味如何?」

  黑魘分身怪笑,攻勢更急,毒水觸手源源不斷,毒液噴吐不絕,更引動地脈中已被污染的毒力,從四面八方擠壓、侵蝕道煊。

  道煊身處毒火、毒水、怨魂包圍之中,形勢危急萬分。

  但他眼神冷靜,一邊以雄渾法力與強悍肉身硬抗。

  一邊催動那枚「水火種子」繼續淨化毒瘤核心,同時心神急速運轉,尋找這毒水分身的破綻。

  「這分身核心與下方毒瘤相連,毒力近乎無窮,硬拼乃愚者所為。」

  「需以雷霆手段,斷其根源,或直擊其神魂核心!」

  道煊心念電轉,目光鎖定毒水分身胸口處一團不斷跳動、散發出濃郁怨毒與陰冷波動的幽光——那便是其力量核心!

  「嗷!!!」

  道煊眸中精光迸射,不再保留。

  他猛地張口,發出一聲震動深潭的龍吟!

  雖然未現青蛟之身,但這聲吟嘯蘊含的威壓,對陰邪鬼物有極強震懾!

  「吼——!」

  音波過處,毒水觸手為之一滯,那些怨魂人臉更是發出悽厲尖嘯,變得渙散。

  趁此機會,道煊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聚了金行鋒銳、火行爆裂、水行滲透、土行之力的四色劍芒驟然亮起。

  快如閃電,直刺毒水分身胸口那團幽光!

  「四行誅邪!」

  與此同時,他心念一動,那枚「水火種子」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發!

  紅藍交織的淨化光暈如同一個初升金輪,在毒瘤核心處炸開,將大片灰黑色毒源瞬間淨化、驅散!

  「不——!」

  毒水分身發出驚恐的厲嘯,胸口幽光劇烈閃爍,想要遁走,卻被道煊法力牢牢鎖定。

  「噗嗤!」

  四色劍芒毫無阻礙地穿透毒水分身的防護,狠狠刺入那團幽光之中!

  「啊——!道煊!蒼狼部不會放過你!冥河老祖會為本王報仇——!!!」

  幽光中傳出黑魘本體悽厲怨毒的殘魂嘶吼,隨即在四行之力絞殺下,砰然炸裂,化為縷縷黑煙消散。

  當日黑魘遁走後,一直是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若其躲在暗處隱忍不發,那他只能束手無策。

  如今主動現身遭誅,倒省去了不少麻煩。

  隨著黑魘身亡,毒水分身隨之崩潰,重新化為毒水,威力大減。

  道煊毫不停留,運轉法力,張口一吸,將周遭殘存的毒火、毒水盡數吸入腹中,以蛟珠強行鎮壓、煉化。

  這些毒性雖烈,但已失了根源,正好可用來磨練自身抗毒之能。

  「嘩啦啦——!」

  那「水火種子」爆發的淨化之力,更是將毒瘤核心淨化了大半。

  殘餘毒性雖仍在,但已不足為患。

  道煊懸於潭中,運轉功法,調息恢復,同時仔細感知地脈水靈狀況。

  毒性根源被拔除大半,地脈水靈中那股陰寒晦澀之感明顯減輕。

  雖然殘留的「幽冥弱水」之毒仍需時日慢慢淨化。

  但至少遏制住了惡化趨勢,水靈自身也開始緩慢恢復生機。

  「黑魘臨死前喊出的『冥河老祖』……」

  道煊金碧異瞳內靈光幽深,看來北荒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此事過後,須得好好探查一番。

  就在他調息之際,懷中一枚傳訊玉符忽然微微發燙——是元都真人。

  道煊神識探入,元都真人急促的聲音響起:

  「水神!鐵岩關急報!碭國王都異變加劇!有滔天血光怨氣沖霄而起,籠罩全城!」

  「五行封國大陣已徹底化為暗紅之色,氣息邪異無比!」

  「敖青司主察覺有大量生靈血氣與魂魄被強行抽取,融入大陣!恐有驚天變故!」

  「鏘!」

  道煊豁然睜眼,眸中寒光如電,如有實質。

  項凌天,在以王都百萬生靈血祭,強行提升大陣邪威!?

  不能再等了!

  他身形一動,衝出深潭,化作驚虹,不再掩飾氣息,以最快速度朝著灕江水神府方向疾馳而去。

  「項凌天,你和你的碭國,準備好迎接覆滅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