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兵發碭都

  道煊化作驚虹,攜風雷之勢折返灕江水神府。

  甫一落地,元都真人、珠璣等核心成員已急趨近前,盡皆面上凝霜。

  「水神,碭都急變!」

  元都真人語速沉促,袖中飛出水鏡,內里景象觸目驚心——

  昔日巍峨王城,此刻被一巨大暗血色光罩倒扣,光罩表面血浪翻湧,無數扭曲人臉時隱時現,發出無聲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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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毒、血腥、狂暴的邪氣即便透過水鏡亦令人心悸。

  更有一道粗大血虹自城中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將半邊天穹染成暗紅。

  敖青虛影自另一面水鏡浮現,鎧甲染塵,氣息微亂。

  「啟稟水神!末將麾下斥候探查,那血罩邪異無比,可吸噬生靈精血神魂……」

  「城中血光最盛處,恐有數十萬生靈魂魄被拘於陣中,日夜煎熬!」

  「血祭全城,永墮魔道!」

  道煊眸光微爍,瞳底似有冰火之海,他看向元都真人,吩咐道:

  「陳兄,勞你坐鎮水神府,黑魘雖已被道某誅殺,『幽冥弱水』之毒失去源頭,不成氣候,但水神府與灕江防禦不可鬆懈。」

  「太白賢弟,以水神府之名,傳檄四方,歷數項凌天戕害生靈、勾結北荒邪魔之罪,號召碭國境內義士共討之,並安撫逃難百姓。」

  「玄角、珠璣,你二人合點齊所屬精銳,並傳令洞陽湖,著洛氏兄妹率可戰水族,即刻開赴鐵岩關與敖青匯合。」

  「敖青,嚴密封鎖碭都四方,密切監控陣法變化,尤其留意北荒動靜。未得號令,不得擅自強攻。」

  「骨山君、黑風老怪,此戰同去!」

  「一炷香後,兵發碭國王都!!!」

  「謹遵水神法旨!」眾人轟然應諾。

  道煊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至灕江上空,懸停於滾滾波濤之上,閉目凝神。

  他運轉法力,體內蛟珠緩緩旋轉,其上八道龍紋嗡嗡作響。

  第七火行灼灼,第八木行雖淡,卻透出堅韌生機。

  他沉定心神,思慮周全。

  血祭魔陣、北荒邪法、或許還有同歸於盡的禁忌之術。

  破陣關鍵,首在摧其核心,斷其根源,速戰速決,避免陷入消耗與變數。

  「咚——!」

  一聲低沉雄渾的鼓聲響徹灕江。

  道煊倏然睜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一步踏出,腳下江水自然分涌,托起身形,化作一道四色流轉的驚虹,直射碭都方向。

  其身後,玄角率領巡江司、珠璣率珍寶司,駕遁光緊隨,殺伐之氣攪動風雲。

  半刻鐘後。

  鐵岩關外,敖青所部鎮守司與洛氏兄妹所率洞陽湖水兵已然匯合。

  正翹首以盼,靜候道煊。

  「轟——!」

  突然,天邊一聲巨響,道煊帶領水神府屬眾,身化虹光經天而來。

  「恭迎水神!!!」

  「恭迎湖君!!!」

  敖青及洛氏兄妹各自行禮。

  道煊青衣獵獵,御空而立。

  他目光掃過眾人,無有言語,只將手一揮,便再度化作虹光身先士卒。

  萬軍齊發,如黑雲壓城,潮水般湧向百里外那座血色魔都。

  而此刻碭國王都,已不似人間。

  暗紅光罩如碗倒扣,籠罩方圓數十里。

  光罩內,昔日繁華街巷死寂無人,唯有濃得化不開的血霧飄蕩。

  地面上溝壑縱橫,流淌著粘稠的、惡臭的血漿。

  殘破的建築陰影里,偶爾有雙目赤紅、形態扭曲的存在蹣跚而過,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那是未能徹底融入陣法的血祭殘留物,已失卻神智,淪為只知吞噬生機的怪物。

  王宮深處,承天殿已坍塌大半,唯余中央一座以白骨與肉塊壘砌的猙獰祭壇。

  項凌天披髮跣足,立於壇上,原本威嚴的面容枯槁如鬼,眼窩深陷,眸中跳動著瘋狂的血焰。

  他手中那方碭國國璽,已徹底化作暗紅血色,璽紐上的雕刻螭龍極度扭曲。

  璽身裂紋遍布,仿佛隨時會碎裂,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詭異波動。

  「不夠……還不夠……」

  項凌天嘶啞低語,貪婪地吸食著祭壇周圍瀰漫的血色霧氣。

  「冥河老祖……賜予的力量……只要煉化這最後一批,本王就能真正踏出那一步……道煊!待本王功成,定要將你抽魂煉魄!」

  「轟——!」

  他猛地將國璽按在祭壇中心一處凹陷。

  壇身登時血光大盛,無數血色符文亮起,順著地面溝壑,如同活物般向全城蔓延。

  所過之處,那些遊蕩的扭曲怪物發出一聲慘叫後,紛紛爆開。

  化為更濃郁的血霧被祭壇吸收。國璽上的裂紋,似乎彌合了一絲。

  就在這時,項凌天猛地抬頭,血眸穿透殿頂殘垣與血色光罩,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一股堂皇正大的磅礴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來了……」

  項凌天嘴角咧開一個猙獰弧度,露出森白可怖的尖齒,「正好,用你和你的部下,作為本王登臨化神的最後祭品!」

  他雙手猛地插入祭壇,口中念誦起晦澀邪異的咒文。

  整座祭壇轟然震動,血色光罩隨之沸騰,表面浮現出無數張痛苦咆哮的人臉,齊齊轉向東方,發出無聲的尖嘯!

  王都之外,大地開裂,汩汩血泉湧出,天空鉛雲如蓋,道道血色閃電在雲層中穿梭。

  道煊率軍抵近,在城外按下遁光。

  眼前景象,饒是道煊心志堅定,亦不禁毛骨悚然。

  那血色光罩散發的邪怨之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不斷侵蝕著周圍天地靈氣。

  周遭百里之內,草木凋零,土地乾裂,蟲鳥絕跡,已成死地。

  光罩內血霧翻騰,隱約可見斷壁殘垣與遊蕩魔影,猶如九幽鬼域。

  「水神,此陣邪氣深重,強行攻打,恐傷亡不小。」

  敖青來到身側,沉聲稟報,「末將觀其氣機流轉,核心當在城中祭壇。然陣法已成,內外隔絕,更有吞反之噬法,尋常攻擊難破。」

  道煊微微頷首,金碧異眸中精光隱現,挑眉望向王都。

  「凡陣法皆有命門。」

  「此陣根基在於血祭生靈之力與地脈邪氣結合,生生不息是假,以血食骨肉為薪柴是真。」

  「你等在此結陣固守,淨化邪氣,防止魔物逸出。待道某前去破陣斬首。」

  「水神!」玄角、珠璣急道。

  「不必多言。」

  道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他深知,此等魔陣,尋常妖卒捲入,只會徒增傷亡。

  項凌天目標是他,他的目標項凌天,此戰核心,乃灕江水神對決碭國國主。

  「轟——!」

  道煊一步踏出,眨眼間已至血色光罩前百丈。

  他凌空而立,衣袍被邪風中吹得飛卷而起,及腰青絲更是張狂亂舞。

  金碧異眸內,瞳空倏爾豎起。

  冷漠地凝視著光罩後那座隱約可見的猙獰祭壇,以及祭壇上那道瘋狂的身影。

  「項凌天,出來領死。」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血色光罩,迴蕩在死寂的王都上空,甚至將血腥味都沖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