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碭郡封國

  空曠的玄冰殿內,萬年不化的寒冰映照著孤寂的王座。

  敖淵獨立殿中,那抹被拭去的血痕並未在袖袍上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剛才的異狀從未發生。

  「強行窺探天機,反噬倒是愈發重了……」他低語一聲,聲線在空曠大殿中細若遊絲。

  先前道煊拒婚時,他看似隨和從容,實則已暗中運轉《大千推演術》。

  他試圖窺探這青蛟的未來一角,以及其與北海、與小妹敖閏糾纏的因果線。

  結果,只看見一片混沌迷霧。迷霧深處,有破碎戟影一閃而逝,染血龍鱗漫天飄零——僅是驚鴻一瞥,已令他神魂為之一悸。

  再想深入,天地反噬轟然而至,引動沉寂多年的舊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此子,便是那『遁去的一』的變數麼?」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敖淵緩步走回王座,並未坐下,而是負手立於玉階之上。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冰晶殿頂,望向那冥冥不可知之處。

  「滄溟戟……應龍至尊的傳承既現,新劫將起。」

  他想起蠻古末年那場導致古天庭崩隕、四海動盪的浩劫。

  想起當年染血疆場的無數水族英魂。

  更想起那位舉世無敵卻最終孤身撞向天門的應龍至尊。

  眼中凝重之色一閃而逝。

  新一輪劫數將至。北海,是要在這場可能席捲天地的風波中獨善其身,還是……藉此風雲,再進一步?

  「閏兒……」

  想到自己那性子高傲冰冷,實則單純的妹妹,敖淵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強行將她與道煊捆綁在一起,看似荒謬,實則有多重考量。

  一來,道煊身負滄溟戟,氣運纏身,潛力巨大,雖不願依附他人。

  但讓敖閏跟隨,便是將北海的一線因果繫於其身,未來或可藉此在變局中謀得先機,或至少保得敖閏一線生機。

  二來,敖閏因那場意外,心結已成,道心蒙塵,強留宮中閉關,恐適得其反。

  讓她出去,跟隨道煊,在風波中磨礪,或許反是破境契機。

  三來……他確實想看看,這道變數,與北海的因果,究竟能糾纏到何種地步。

  「離火宮……離天……」

  敖淵冷哼一聲。

  那老兒看似霸道,實則心思詭譎。此番折了顏面又損長老,絕不會善罷甘休。

  有敖閏在道煊身側,離天投鼠忌器,未必敢真下死手——除非,他想與北海徹底開戰。

  想到此處,敖淵竟覺血脈深處某處沉寂已久的戰意隱隱躁動。

  曾幾何時,他也如那道煊般心高氣傲,骨子裡淌著不安分的血。

  是從何時起變的?

  是從戴上北海龍君冠冕那一刻罷。

  那一刻起,重擔壓身,再難肆意。

  他已記不清,多少年未曾痛快戰過一場了。

  若離天真敢鋌而走險……他定會叫其後悔莫及。

  當然,離火宮只是明面威脅。滄溟戟現世的消息一旦走漏,那些蟄伏萬古的老怪物,恐怕都會聞風而動。

  道煊前路,註定屍山血海。

  可真正的強者,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朕能做的,也僅止於此了。」

  「轟隆隆……」

  就在這時,玄冰殿深處,那面雕刻著萬龍朝海圖的巨大冰壁,忽然發出低沉的轟鳴。

  冰壁之上,光芒流轉,一道道玄奧的符文依次亮起,隱隱構成一個繁複的傳送陣圖。

  陣圖中心,空間微微扭曲,散發出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敖淵神色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了那副威嚴深重、高不可攀的龍君模樣。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一步踏出,已至冰壁之前。

  冰壁上的傳送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穩定的光門。

  光門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並非冰寒的宮闕。

  而是一片荒蕪、死寂、布滿巨大殘骸與破碎星辰的虛空之地。

  冰冷、枯寂、充滿歲月塵埃的氣息,透過光門瀰漫而來。

  敖淵沒有猶豫,邁步踏入光門之中。

  光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玄冰殿重歸徹底的寂靜與冰冷,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

  三日後,北海之濱,霜凝渡。

  海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山,在慘澹的天光下反射著幽藍的冷光,寒氣刺骨,尋常生靈絕跡。

  道煊一襲青衣,獨立於一塊突出的黑色礁石之上,面南眺望。

  他面色依舊帶著些許蒼白,但氣息已平穩了許多,體內第四道龍紋虛影無比凝實。

  周身隱隱有水火道韻流轉。

  距離約定辰時,尚有一刻。

  一道冰藍流光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側三丈之外,寒氣瞬間濃郁了數倍,連海面都隱隱有結冰的趨勢。

  敖閏到了。

  她換上一身冰藍勁裝,長發高束,容顏絕美卻冰封萬里。

  她甚至沒有看道煊一眼,仿佛他只是礁石旁另一塊無生命的石頭。

  只靜靜望著南方海天一色,紅瞳之中一片漠然。

  「走吧。」

  道煊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並未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貼著冰寒的海面,向南疾掠而去。

  敖閏面無表情,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與海天同色的冰藍遁光,不疾不徐地跟在道煊身後,始終保持三丈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掠過浩瀚而冰冷的北海,一路向南。

  途中,氣氛沉悶得近乎凝滯。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

  道煊一邊趕路,一邊分心運轉功法。

  敖閏則仿佛一尊會移動的冰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

  海水由幽藍轉深藍,空氣中不再只有純粹水靈,漸摻了陸地山川的土腥與草木清氣。

  這日,視線盡頭現出東平郡與碭郡交界的連綿山巒輪廓。

  道煊眸光一動,加快了遁速。

  離火宮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不知水神府如今境況如何。

  又過了數個時辰,就在他即將進入東平郡地界之時——

  「嗡!」

  一股奇異而浩大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從前方碭郡方向傳來。

  道煊身形驟頓,停在半空,金碧異瞳急縮,望向碭郡方向。

  只見遠處碭郡上空,原本晴朗天際,此刻竟呈現瑰麗而詭異的景象!

  光罩之上符文流轉,道韻天成,散發封天鎖地、統御五行的磅礴威壓!

  光罩核心,碭郡都城方向,隱約可見一枚由五色神光凝聚而成的巨璽虛影沉沉浮浮,散發鎮壓山河、號令一方的恐怖氣息!

  「這是……五行封國大陣?!還有……國璽?!」

  道煊劍眉緊皺。

  當日暄妃……他們竟真湊足了五行之力?!

  五行封國,需集齊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以秘法構築大陣,凝聚地脈龍氣與萬民願力,最終鑄就國璽,方能成就。

  一旦功成,封國疆域之內,五行有序,地脈穩固,國主可借大陣與國璽之力,調動封國內部分天地之力。

  威力無窮,更能源源不斷匯聚國運,滋養疆土與國主自身,是建立穩固根基、問鼎更高境界的絕佳途徑。

  自太玄王朝崩滅,天下郡王諸侯皆蠢蠢欲動,欲行封國之事。然五行封國條件何等苛刻?

  不想碭郡竟成了第一個!

  而碭郡和東平郡毗鄰,一旦碭郡五行封國,接下來要對付的,首當其衝便是東平郡。

  還有……洞陽湖。

  敖閏也停在了道煊身側,望著遠處那恢弘的五行光罩與國璽虛影,紅瞳之中亦是閃過一絲訝異。

  她久居北海,卻也知曉五行封國的意義。沒想到這偏僻的碭郡之地,竟有人能完成此等壯舉。

  「看來,你的麻煩,不止離火宮。」

  她冷冷開口。這是離北海後首次主動對道煊說話,語氣依舊冰寒。

  道煊未理會其語氣,臉色凝重,將速度提至極致,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青虹,直撲東平灕江。

  敖閏眸光微閃,一言不發,冰藍遁光加速,依舊緊隨其後,距離卻悄然拉近至一丈。

  越靠近東平郡,空氣中的肅殺與緊張氣氛便越是明顯。

  沿途所見村落城鎮,許多都加強了戒備,修士巡邏的頻率大增,百姓臉上也帶著不安。

  偶爾能看到一些從碭郡方向逃難而來的流民,臉上猶帶著驚惶。

  當道煊飛臨灕江上空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心頭一沉。

  灕江依舊奔流,水神府所在的江心洲也依舊矗立。

  但整個水神府,此刻卻被一層凝實的水藍色光罩牢牢籠罩,光罩之上符文閃爍,顯然是開啟了防禦陣法。

  府外江面上,敖青率領的巡江水軍增加了數倍,不停地巡邏,氣氛肅殺。

  江岸兩側,屬於水神府的勢力範圍內,也多了許多明崗暗哨。

  水神府,已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

  「水神大人回來了!是水神大人!」

  道煊的遁光剛至水神府上空,下方巡邏的水軍便發現了,頓時爆發出陣陣歡呼。

  很快,水神府防禦光罩打開一道門戶,數道身影疾飛而出,正是元都真人、敖青、玄角、珠璣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