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孟懷瑾打開臥室門，對著站在客廳等候的工作人員說。
秦疏提著吊瓶走進臥室，幫忙掛好，蘇言懿的血管很細，即使開著燈，醫生又是摸又是看才找准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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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刺入的一刻，孟懷瑾看著沉睡的蘇言懿微微皺起了眉頭，大概是疼了。
這次生病大概剛長起的肉又會消下去吧，孟懷瑾手撫上她的臉頰，蒼白的臉色和手掌的紅潤形成對比。
「多謝了。」盯著液體流入蘇言懿體內，孟懷瑾起身微微鞠躬說。
「哪裡哪裡，孟總言重了。」畢竟是酒店的vip客戶，事辦成了，酒店也會給他獎金。
「孟總，藥。」秦疏泡好藥之後端著杯子進來給孟懷瑾。
「嗯。」孟懷瑾把床上等人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一一，醒醒，把藥喝了。」孟懷瑾拍了拍她的臉。
看她睜開眼有點意識了，孟懷瑾把杯子對到她嘴邊，看著她一點點喝下，還有膠囊，孟懷瑾一併塞進她嘴裡。
「我好睏。」藥喝完後，蘇言懿閉著眼躺下，嘴裡嘀咕著。
「睡吧睡吧。」孟懷瑾幫她蓋好被子，看著她重新入睡。
讓秦疏送人走後，孟懷瑾坐在床頭，握住蘇言懿輸液的手，很冰，液體流入的速度也因此變慢，即使放在被窩裡也沒有緩解。
孟懷瑾找來一個暖水袋，往裡面灌上熱水，放在蘇言懿手下。
孟懷瑾躺在蘇言懿身旁，撐著頭看著熟睡的小孩：「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手指撩起她貼在額前的碎發，往後撩去。
還是獨來獨往慣了，之前日子也是忍著度過的，沒有被關心過所以學不會依賴，也沒有能依靠的人。
「什麼時候能學會依賴姐姐呢？」孟懷瑾盯著蘇言懿的睡顏出神，一直以來她都順著蘇言懿，在不傷害身體健康的前提下都順著她。
現在，是不是得讓她吃點苦頭，痛一點，才能學會依賴呢。
既然自己學不會，孟懷瑾不介意親自教她。
腦袋慢慢有了計劃。
夢裡，蘇言懿站在醫院的樓道里，小小的她還沒周圍人大腿高。
面前一群人推著病床跑，她貼著牆站著，看著人來人往。
「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蘇言懿看著面前穿著邋遢的男人，向著人流跑去，等到跑到水房裡才停下來。
年幼的蘇言懿話都講不順溜，只知道奶奶來看病，爺爺讓她陪著，然後奶奶說她去拿藥，讓她在這裡等著她，可是一等，就是一天。
她不敢哭，好像也不會哭，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那晚，夜裡的醫院會把走廊的所有燈都關上，蘇言懿就貼在安全通道反光的綠牌旁的椅子上睡覺，在黑暗中時不時驚醒。
媽媽來了，可是卻斥責她亂跑，可明明她就在奶奶讓她等的地方站了一天。
後來蘇言懿才知道，那次爺爺是打算將自己拋棄在醫院的，因為醫院的人會將她帶到福利院，可是後來母親還是過意不去，說好歹以後還能討個嫁妝錢，把她接了回來。
從此蘇言懿看到醫院都繞道走，診所都不多去。
夜深，蘇言懿被尿憋醒，睜開眼把額頭上的冷汗擦去，孟懷瑾給她留了盞檯燈，看著天花板上用衣架反掛著的吊瓶和旁邊熟睡的孟懷瑾，蘇言懿坐起來思考怎麼不打擾孟懷瑾的前提下拿起吊瓶去上廁所。
吊瓶被秦疏放的很高，以她的身高，站在地上踮腳才能拿到。
「怎麼了？」察覺到旁邊的騷動，孟懷瑾睜開眼看她坐在床上。
「哪裡不舒服嗎？」孟懷瑾的手伸向她的腹部，揉了揉。
蘇言懿這會憋的正難受，肚子還被揉著，她一把抓住了孟懷瑾的手：「我想上廁所。」
看著她在檯燈的光下彆扭的表情，孟懷瑾嘆了口氣，起身幫她把吊瓶拿起來。
「走吧。」孟懷瑾把吊瓶拿高說。
蘇言懿走到廁所門前，想伸手接過孟懷瑾手上的吊瓶，卻被躲開。
「幹嘛？」
「我要上廁所。」總不能讓孟懷瑾跟著自己進去吧，蘇言懿心裡想。
「你一隻手拿著吊瓶，一隻手輸液，你有手脫褲子嗎？」孟懷瑾為她沒有必要的羞恥無奈，說完把廁所門打開，走到馬桶旁。
「過來。」孟懷瑾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扯過來。
蘇言懿站在馬桶前沒說話，蒼白的臉看了一眼無奈扶額的孟懷瑾，又把視線轉向別處。
「我自己可以的。」蘇言懿看著地板小聲的說著。
「害羞什麼，該看過的都看了。」孟懷瑾不跟她彆扭，把吊瓶塞到她手裡。
「拿著，我幫你脫褲子。」
蘇言懿接過吊瓶，腰上一涼，孟懷瑾的手伸向她的褲腰，手往下一拉，把她褲子和內褲拉向膝蓋處。
孟懷瑾沒有低頭，只是看著小孩細嫩的脖頸。
蘇言懿在她鬆手的一剎那就坐在了馬桶上，孟懷瑾還沒走，就這麼站在她旁邊，順了順一頭長髮。
「你在這我尿不出來。」蘇言懿憋的慌，但面子薄，紅著眼眶跟孟懷瑾說。
「好了叫我。」孟懷瑾嘆了口氣，走到門口，貼心的把門關上。
等到裡面傳來沖水聲，孟懷瑾走進去，蘇言懿坐在馬桶上一隻手高舉著吊瓶。
「站起來。」孟懷瑾拍了拍她的腦袋。
等人站起來後，幫她把褲子提起來，回到床邊時，孟懷瑾把吊瓶掛好，給她倒了一杯水：「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嗎？肚子還痛嗎？」
「沒有了。」蘇言懿覺得吃了藥加上輸著液，除了有點虛之外，沒什麼大礙了。
孟懷瑾給她倒了杯熱水，讓蘇言懿當著她的面老老實實喝完。
兩個人躺下之後，被子裡，蘇言懿的手指戳了戳孟懷瑾的手臂：「你會生氣嗎？」
「當然，等你好了再跟你算帳。」孟懷瑾握住她的手，順勢把人抱在懷裡。
看蘇言懿沒吭聲，知道小孩大概在反省了，拍了拍她的頭說：「睡覺。」
半夜，孟懷瑾算著時間定了鬧鐘，幫她換吊瓶，等到凌晨五點時才把針頭拔去。
兩個人睡的近，蘇言懿睜開眼正要看時間時，被孟懷瑾按下手上的動作：「現在大概7點半，再睡會。」
昨天晚上沒睡好，孟懷瑾推掉了早上的行程，專心陪著蘇言懿。
同往常一樣，孟懷瑾有節奏的拍打著蘇言懿的背，等感受到懷裡的人深沉的呼吸後，停止了動作。
兩個人睡到中午才起，蘇言懿醒來時已經沒有大礙了，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
「真的沒有什麼不舒服了？不准撒謊。」孟懷瑾站在她面前叉著手說。
「真沒事了。」蘇言懿放下手機，看著她認真的說。
「藥還是得按時吃，今天吃清淡點，明天再帶你出去玩。」孟懷瑾囑咐著她，今天下午有一個會議要開，不方便把蘇言懿帶在身邊。
「知道了，你忙你的吧。」蘇言懿沖她擺了擺手。
「對了，既然在酒店也是無聊，寫一篇800字的檢討，晚上我們來算帳。」孟懷瑾看著蘇言懿對她擺手，咬了咬唇，她心裡還有氣呢，蘇言懿就這麼對她。
「知道了。」蘇言懿看著站在門口冷淡的孟懷瑾，嘆了口氣說。
送走孟懷瑾之後，酒店送上來了份瘦肉粥，孟懷瑾走之前囑咐的，蘇言懿不愛喝粥，隨便吃了幾口就合上了蓋子。
這次出來還好帶了本子和筆，蘇言懿端坐在桌子前，一筆一畫的寫上了「檢討書」三個字。
寫來寫去就是檢討她隱瞞自己身體不舒服，沒有及時匯報。
但寫800字還是有點難，蘇言懿拿出手機在網上找了點大白話抄了上去。
另一邊，孟懷瑾坐在主位上聽著分公司的員工匯報，手裡的手機顯示著蘇言懿的手機畫面，看著搜索欄里的「檢討書怎麼湊夠800字例子」，看著底下一堆大白話，孟懷瑾冷笑著。
項目經理以為孟懷瑾哪裡有問題，氣氛突然轉變，站著不敢說話。
「沒事，繼續講。」孟懷瑾冷著聲音說。
看晚上回去不整死她，檢討都敢糊弄，真正膽子大了。
晚上，孟懷瑾下班之後到著名的飯館打包了點家常菜提到酒店。
蘇言懿早就嗷嗷待哺了，中午的粥沒怎麼吃，孟懷瑾進門時就趕緊幫忙接過手裡的東西。
「吃吧，都是這邊的家常菜。」孟懷瑾坐在餐椅上對著等她開口的人說。
跟中午對比，蘇言懿吃的有滋有味，吃了大半碗飯之後，孟懷瑾就起身把她的飯抽走：「別吃了，胃還沒恢復好別吃太多。」
「我還沒吃飽，還想吃。」蘇言懿抬起頭委屈的說。
「再吃一塊肉。」孟懷瑾往她面前的空碗夾了塊紅燒肉，然後把剩下的菜全收拾起來。
「現在吃飽了嗎？」孟懷瑾坐在沙發上向走過來的人問。
「沒有。」蘇言懿搖搖頭，正要坐下。
「那去電視櫃旁邊站著消消食。」孟懷瑾在她坐下之前說。
「嗯？」蘇言懿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但是還是下意識往沙發對面的位置走去。
「對著牆站半個小時，順便好好想想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孟懷瑾拿起桌子上從她回來到現在一直等著她的檢討書說。
這就是面壁思過吧，蘇言懿上回這樣還是在小學時，當時因為一個男同學上體育課扯她頭髮，蘇言隨手撿了塊石頭把人頭砸出個大淤青。
後果就是在辦公室面壁思過等著她爸來把她領回去。
上回面對著牆站著她沒有任何愧意，站的吊兒郎當。
這會她站的端正，對著牆心裡逐漸生出羞怯的情緒，尤其是感受到孟懷瑾在後面盯著她看。
孟懷瑾看著手上的檢討書，蘇言懿的字很肆意，筆劃不會收斂，顯的字雜亂無章。
孟懷瑾在裡面找到了蘇言懿在網上抄的大白話，一張紙看下來，主要意思就是自己不舒服瞞著不說錯了，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有孟懷瑾想要的，她把紙放下，看著背對著她站的蘇言懿。
蘇言懿這會正對著牆思考孟懷瑾要是嫌她麻煩了不要她了怎麼辦，腦子裡已經模擬出了她回到粵南市一個人自給自足打工的樣子。
她不想離開孟懷瑾，蘇言懿第一次遇到對她這麼好的人，而且她很捨不得孟懷瑾，不捨得孟懷瑾在她身邊讓她安心的味道；不捨得兩個人在書房裡忙著自己的事，抬頭就能看到對方的時候；不捨得孟懷瑾在她睡不著的時候像媽媽一樣哄著她睡覺的樣子，明明才一個月，卻有太多捨不得了。
因為太安心，太美好，所以會害怕失去。
蘇言懿站了會感覺心裡不是滋味，腳酸的厲害，腿悄悄的扭動著。
下一秒，頭上出現一本書，孟懷瑾站在她身後，點了點她的肩膀說：「書要是掉下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言懿僵直身體，不敢亂動，聽著孟懷瑾重新坐下報時：「還有10分鐘。」
知道蘇言懿快站不住了，孟懷瑾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命令著：「過來。」
蘇言懿抬手把書拿下來，放到桌子上，抬起酸軟的腿走到孟懷瑾面前。
「委屈了？」孟懷瑾看著她快皺在一起的臉說。
「沒有。」蘇言懿搖搖頭。
「那你想出什麼了，一個下午外加這30分鐘？」孟懷瑾的手指夾著檢討書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