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自食其果(八)

  「你跟邢忠民有仇?」羅英問。

  沈軍也不遮掩,又是一通講。

  沈軍和邢忠民有兩仇。

  第一仇是因為沈軍的舅舅,方從軍。

  方從軍原來是機械廠主管安全的副廠長。

  兩年前,保衛科科長要退休了,需要提拔一個人當科長,當時的副科長邢忠民當然是候選人之一。

  廠領導們開會時各自表態,方從軍就反對邢忠民升科長,說邢忠民太固執,聽不進建議,不是好人選。

  可大部分領導還是都同意邢忠民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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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邢忠民當了科長後,突然講了很多車間的安全隱患,矛頭直指方從軍。

  接著就那麼巧的,車間裡有個工人受傷了,還是重傷,邢忠民經過調查,說不是工人不小心而是事故,屬於方從軍管理失職。

  正好那段時間恢復生產,有上級領導檢查,方從軍撞到了槍口上,最後被調到比較偏遠的鍛造分廠去做廠長去了。

  沈軍說這是邢忠民因為他舅舅不選他,故意打擊報復。

  第二仇,是對他的處分之仇。

  沈軍認為邢忠民報復了他舅舅不算,還想把他也趕走,平日裡就看不慣他,處處找他茬。

  他忍了。

  可趙奎不該夥同個二流子騷擾他妹妹,還言語不乾不淨,趙奎平時就是邢忠民的狗腿子,肯定是為了邢忠民報復他。

  他和趙奎打了一架,打破了趙奎的嘴角。

  結果邢忠民果然公報私仇,本來是趙奎故意挑釁,變成了他沈軍不服管理,毆打領導。

  他被記了處分,還罰了兩個月工資。

  等沈軍義憤填膺的說完,羅英問了一句,「所以,你都做了什麼?殺了他?」

  沈軍並沒有被激怒,也沒有著急喊冤。

  「你不用試探我,我既然說了有啥說啥,就不會隱瞞,再說了,我知道你,你是羅英,我打聽了,你破案是這個,」沈軍豎了豎大拇指,「你不會冤枉人的,我之前還讓齊中夏去找你呢。」

  羅英「……」,那,謝謝你的信任?

  沈軍真就又開始自己說了起來。

  「我是看不慣邢忠民,但殺他幹啥?

  殺了他我還得吃槍子,我老婆和家裡人要傷心死了。

  想要弄他多的是辦法,損人不利己的事傻子才幹。

  我是要抓他的把柄,讓他從機械廠滾蛋。」

  沈軍的嘴裡,邢忠民是個為了自己的官帽子,不顧他人死活,手段卑鄙的人。

  他在抓邢忠民把柄的過程中同時發現了很多同道中人,當然,這些同道們也在報復邢忠民。

  比如俞大壯和俞二春,時不時的要給邢忠民的自行車放放氣,趴在廠房頂上在邢忠民路過的時候砸點東西。

  比如食堂的張大媽,偷偷的往邢忠民的飯盒裡撒土。

  比如王大治,故意把斷了的鋸條插在邢忠民經常路過的地方,期待邢忠民一腳踩上去。

  「你沒提蘇大強和齊中夏,他們做什麼了?」羅英問沈軍。

  沈軍提的都是些小打小鬧的報復,他之前說他跟蘇大強走得近,跟齊中夏建議來找她,卻隻字不提這兩個人幹了啥。

  「他們啥也沒幹。」沈軍回答的很迅速。

  「真的,齊中夏那個傻子,一趟趟的跑派出所,想讓派出所查案,可派出所說丟東西的是機械廠,必須機械廠來報案,他就回廠里鬧,讓廠里報案,還他清白,廠里沒人理他,他就來來回回的折騰。」

  「蘇大強,他肯定恨邢忠民,可他家就剩他一個了,他做啥也不可能殺人的,那他家不絕戶了,他要敢這麼幹,他爹媽饒不了他,死了也得爬出來揍他,他很孝順的,不會的。」

  看出來沈軍和這兩人關係好了,他在極力把這兩人給撇出去。

  「那你覺得誰會殺了邢忠民?」羅英問他。

  「他一個狗腿子,不會是讓人家給滅口了吧。」

  沈軍從褲子口袋掏出來張折的方方正正的紙,遞了過來。

  「這是副廠長王順才夥同他人倒賣公家資產的證據,王順才的弟弟是趙奎的姑父,趙奎,王順才,邢忠民都是一夥的。他們陷害我舅舅,讓劉來軍上位,劉來軍是趙奎姑父的親家。」

  這就是沈軍抓到的把柄,能把邢忠民扳倒的把柄。

  「隊長,我都糊塗了,這個邢忠民真是個不擇手段的小人嗎?」出了審訊室,趙清問羅英。

  是小人還是蠢人重要嗎?

  在查清命案上,其實一點不重要。

  「他做的事情對嗎?」羅英問。

  「不對。」

  「動機是好是壞影響了結果嗎?」

  「不影響。」

  「那就不要糾結他是小人還是蠢人了,你覺得沈軍剛剛說的邢忠民是被滅口說得過去嗎?」

  趙清搖搖頭,「我覺得還是仇殺,滅口?為啥滅口?難不成是邢忠民要告發?他要真是沈軍嘴裡的小人,為啥要告發?」

  是啊,不是說沒有邢忠民被滅口的可能,而是沈軍自己說出這話來不對。

  他是在為誰遮掩什麼嗎?

  齊中夏還是蘇大強?

  羅英囑咐趙清,沈軍最後的交代要保密。

  這事兒要查但不是現在,目前看邢忠民案件的主要調查方向還應該放在仇殺上。

  保衛科剩下的人,羅英沒有再一一去審問,蔣正義和趙清帶著人去了。

  羅英出去了一趟。

  邢忠民出去的時候是騎著自行車,拿著手電筒的,這兩樣東西,在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

  自行車是大件,東西去哪兒了?

  兇手帶走了?

  讓公安去查很難,這事兒還是得找混混們,誰家多點東西,哪裡藏了東西,只有經常在外晃悠的人才有渠道知道。

  羅英把消息放了出去,相信很快就能有信。

  等她再回局裡的時候,審問的,過材料的,跟電話局那邊確認的人都在等她了。

  「隊長,電話確認了,保衛科的分機當晚沒有撥入也沒有撥出的電話。」

  羅英「……」,那邢忠民就是自己突然決定要出去的。

  「隊長,這是保衛科其餘人審問的證詞。」蔣正義遞過來幾頁紙,開始給羅英總結性的說了起來。

  趙奎這人很是油滑,嘴裡說出來的全是沒有用的廢話,反正對邢忠民就是誇誇夸,保衛科是邢忠民全權做主,他是聽邢忠民的。

  羅英「……」,推卸責任。

  王大治最開始也全是說的好話,後來被問他為什麼被處分,這才有些憤憤之色。

  說邢忠民太嚴苛,說廠里好多人都討厭他。

  問他都有誰恨到想殺了邢忠民,他說反正不是他,就個處分他不在意,讓他們好好問問沈軍,說沈軍恨死邢忠民了。

  王保國路數跟趙奎很像,也是除了誇讚,說不出點什麼有用的。

  至於內勤小林,她平日裡不在保衛科辦公,她是跟廠辦的一個辦公室,所以,啥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