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凝記得,夜墨塵臨走時給她留下一句話,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就拿著紫色玉牌到府衙去。
若不是因為這樣,慕凝也不敢托大就這麼直接地上縣衙去。但既然夜墨塵那樣說了,想必縣衙的人應該會給她幾分面子?
想了想,夜墨塵也離開了約有兩三個月了。這段時間,竟是一封信都沒有給她寄來過,不由有些微微失落。不過,不管有沒有相公問題都不大。難道沒了夜墨塵,她就不活了?
慕凝搖了搖頭,與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還不如靠自己。
到了縣衙後堂慕凝才知道,見了這玉牌子,無論是師爺還是縣官大人,何止是給她幾分薄面,簡直要把她當座上賓一樣了。
慕凝坐在下首,旁邊的方形褐色木桌上放著一杯香茶。想必大概沒有幾個人能到了縣衙,還能受到這樣的待遇吧。抽了抽嘴角,不動聲色地道:「不知道我二舅舅怎麼樣了?」
這縣官姓林,年近四十旬,身材瘦削,面白有須。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講究的青色絲綢直綴,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讀書人的氣質。
一旁的師爺身材則偏矮小一些,年紀近三十左右,留著「八」字的兩撇鬍子,身體微微躬曲著一些。
打量著這兩人的歲數,慕凝不禁抽了抽嘴角,看來這時代,想要混個「公務員」也不容易啊。
林縣官並沒有回答慕凝的問題,反而沉穩地看了旁邊站立著的師爺一眼,師爺立刻會意地朝慕凝笑了笑道:「聽那張順凡說,這人參是從姑娘這得來的?」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這人參其實正是當日縣官獻到上頭去的禮物之一,但是林縣官並沒有因此見到那位「大人」的面。張順凡被「請」過來之後,就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把什麼事都交代了。因此縣衙這邊也派人去過慕凝家裡頭,從慕母口中得知,慕凝竟然是赴了周家員外小姐的約去了,便沒有輕舉妄動。
擔心一般人不認識紫玉牌,慕凝到了縣衙,先是花了點小錢,讓人通稟了一聲,見到師爺之後,這才亮出了紫色玉牌。
師爺見到這紫色玉牌,立刻臉色大變,來來回回地打量了慕凝好幾眼。最後躊躇了片刻,讓慕凝到縣衙後堂稍作等候,他這就去請縣官大人過來。
「這人參是我相識之人送給我娘親補身子的,那日我舅舅來,說我姥爺身子骨不好,我阿娘這才把人參給了我舅舅。」慕凝慢條斯理地道。這話相信張順凡早已說過許多編,此刻這師爺再次問起,想必是想知道這人參究竟是從誰那裡得來的。
而慕凝只說了相識之人,並未告訴他們想要的答案。
師爺和縣官大人的表情頓時同時僵住,別說一般鄉下小民了,就是周遠外見了縣官,那也是得客客氣氣的。眼前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見了這樣縣官這樣的大人物,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看起來還頗為從容,心思狡詐。她是真不知道他們想問什麼,還是有所持杖故意耍心眼。
從慕凝的表現來看,倒是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
不過片刻,那師爺便反應過來,笑呵呵地對縣官大人道:「大人,既然是我們搞錯了,那就把人放了吧。」
在擁有絕對的勢力情況下,官府並不在乎張順凡這麼個蟻民。原本是想通過慕凝看看能不能攀上那位大人,能攀上自然是最好,攀不上也沒什麼打緊的。只要不把人得罪了就行。
在摸不清楚慕凝和那位「大人」究竟是什麼關係的情況下,縣官並不介意給慕凝一分薄面。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槐土鎮隸屬巨賢縣,這縣官也是從一個普通農戶家裡頭的讀書人一步步爬到了現在。此刻聽了師爺的話,只是略微思考般沉默了片刻,便突地抬起了頭,望嚮慕凝,露出了一抹和藹的笑容道:「這是應該的,應該的。既然這人參並非來路不明之物,那就把人放了吧。」
慕凝純粹是仗著夜墨塵留下的紫玉牌在狐假虎威,且不說她並不知道這縣官想要通過她攀上什麼人,今天她承了這個人情,改日想必就不得不報這份人情了。
但是慕凝並不想欠這份人情,更不想為了張順凡欠這份人情。這人參如果落到張家,她就該氣死了。如果落到她手上,張家也會像個蒼蠅一樣沒完沒了地來騷擾她。無論如何,這人參都是落不到慕母嘴裡的。
慕凝嘆了一口氣,想通了許多事情之後,她便也不再執著了。
「這人參既是原先大人送出的,如今這人參又到了大人手上,想必是和大人有緣分。既然如此,大人不如直接收下吧。」慕凝想了想,眼眸含笑,緩緩地道。
這人參只有落到林縣官手裡,張家的人才算是無可奈何。
林縣官和師爺一時有些愣住了,這姑娘,怎麼不按套路來出牌?合著折騰半天,只是來要個人,而這個支人參反而不要?她到底知不知道這人參值多少銀子?
「好!說得好!既然姑娘如此盛情,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林縣官並沒有推辭,心裡大概猜到了眼前這小姑娘是不想承他的情。雖然有些遺憾,但既然人家想得如此通透,而他白得一支參,這也是兩全其美的好事。何樂不為?
旁邊站著的師爺猶豫了一會開口道:「大人,那醫館給的那五百兩銀子……」
林縣官沒有回答,而是看嚮慕凝。
「那銀子誰拿了,自然是要還給醫館的。」經過這麼一遭,慕凝並不擔心張家趕吞這筆銀子。
此刻張順凡出了牢獄,見到慕凝,眼淚鼻涕都一起下來了。
鄉下人都多多少少地有些畏懼見官的,因此張家並沒有來人,只是警告叮囑了慕凝一定要把張順凡給帶回去。
「你這個死……」張順凡張嘴就要罵道,卻見慕凝正對著他挑了挑眉,不由得從心裡冒出一絲冷意。
他差點就忘了他是怎麼進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