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霍雲錚回到家裡。
小寶踩著小板凳站在灶台前,手裡攥著鍋鏟,正在做飯。
「你媽呢?」
「屋裡躺著。」
小寶補了一句。
「一直睡到現在。」
霍雲錚把軍帽掛到門後,往主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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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推門,塗山瑤靠在床頭,身上搭著薄被,長發散在肩上,臉色比平時淡了些。
她聽見動靜,掀了掀眼皮。
「回來了?」
霍雲錚在床邊坐下,手背探了探她額頭。
不燙。
可她整個人看上去沒什麼力氣。
霍雲錚的眉頭壓了下來:「又不舒服?」
塗山瑤懶洋洋地撥開他的手。
「白天睡多了。」
「我帶你去軍區總醫院看看。」
「不去。」
「瑤瑤。」
塗山瑤抬眼看他:「霍副隊,你今天抓怪物抓上癮了?回家還想把我也抓去醫院?」
霍雲錚被噎了一下。
她這張嘴還能懟人,說明身體還行。
堂屋裡,小寶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一盆羊排,一盤炒白菜,一碗雞蛋羹,還有一小碟酸蘿蔔。
霍雲錚把塗山瑤扶到桌邊。
塗山瑤端起碗,慢慢喝了兩口。
湯一入口,神農鍋里的藥力順著胃部散開,溫溫熱熱地往經脈里走。
她白天揍窮奇,又壓制混沌,消耗確實不小。
要放在千年前,找個靈氣足的山頭打坐半日就能補回來。
現在不行。
她抬眼,看向對面正低頭吃飯的霍雲錚。
現成的純陽之體。
霍雲錚吃著吃著,突然抬頭:「怎麼了?」
塗山瑤夾了一塊羊肉放進他碗裡。
「多吃點。」
霍雲錚:「……」
飯後洗漱完,小寶回了自己的房間。
主臥里傳來塗山瑤的聲音:「霍雲錚,進來。」
霍雲錚把毛巾掛好,進屋時塗山瑤已經躺下了。
她側身靠著枕頭,發尾落在被面上,臉色還帶著病氣。
霍雲錚關門,走到床邊。
「你今晚早點休息。」
塗山瑤抬手,指尖勾住他的袖口。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純陽之氣在皮肉下流轉,熱得很。
塗山瑤順勢貼上去,鼻尖蹭過他鎖骨。
霍雲錚整個人繃住。
「瑤瑤。」
「嗯?」
「你別這樣。」
塗山瑤抬起臉:「哪樣?」
霍雲錚看著她這副明知故問的樣子,呼吸亂了半拍。
她今天虛弱是真虛弱。
勾人也是真不講道理。
塗山瑤慢條斯理地把手搭到他肩上。
「霍雲錚,履行夫妻義務。」
霍雲錚手臂收緊,低頭抵著她額頭。
「不舒服就喊停。」
塗山瑤懶得多說,輕輕咬了下他的下巴。
霍雲錚最後那點克制碎得乾乾淨淨。
燈被他抬手關掉。
屋裡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塗山瑤原本還帶著調笑,沒多久就安靜下來。
純陽之氣湧入體內,白天打鬥時消耗的能量重新歸攏,經脈里發虛的地方一點點被補上。
她白天失去的底蘊,慢慢補回了一半。
後半夜,霍雲錚替她擦了汗,又給她餵了半杯溫水。
塗山瑤縮在被子裡,嗓音有些啞:「明晚繼續。」
霍雲錚端著杯子的手僵住,沉默幾秒:「行。」
第二天一早,軍號還沒響,霍雲錚已經醒了。
他下床時動作很輕。
塗山瑤睡得沉,臉上那層病色散了不少,唇色也回來了。
霍雲錚看了她一會兒,才去洗漱。
他走後沒多久,塗山瑤醒了。
小寶端著溫水進屋。
「媽,喝水。」
塗山瑤坐起來,接過杯子。
小寶盯著她看了幾秒,整個人放鬆下來。
「臉不白了。」
塗山瑤喝了口水:「你爸的陽氣確實管用。」
「今晚再補一次,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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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一處廢棄的醬菜廠倉庫。
窮奇縮在牆角,灰呢子大衣早就破成了布條。
他斷尾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黑氣,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
七爺蹲在他對面,臉色發白。
「齊爺,您……您這是被誰打的?」
窮奇沒搭理他。
他活了幾千年,從沒在哪個女人手裡吃過這麼大的虧。
九尾狐一族,從來走的都是幻術和魅惑的路子,論正面硬剛,十個九尾狐綁一塊都打不過一頭上古凶獸。
可塗山瑤不一樣。
她居然玩近戰!
「齊爺,」七爺小心翼翼地開口,「咱們要不……先離開京城躲一陣子?」
窮奇抬頭,眼裡全是血絲,「躲到哪去?外頭現在全是調查組的人。」
七爺不吭聲了。
窮奇喘了口氣,慢慢冷靜下來。
硬碰硬,他打不過塗山瑤。
但他不能就這麼走。
京城地底下藏著東西,那是他好不容易摸出來的門道。
古墓、文物、青銅玉器,裡頭封著的靈氣,是他續命的寶貝。
窮奇眼珠子轉了轉。
「你那幫盜墓的弟兄,手底下有沒有軍區的路子?」
七爺愣了一下:「軍區?齊爺,那地方咱們碰不得啊,戒備森嚴……」
「我不是讓你去硬闖。」窮奇靠在牆上,「我要知道,那個姓霍的軍官,家住哪兒,平時幾點出門,幾點回家。他媳婦孩子,又是什麼作息。」
七爺的臉瞬間白了。
「齊爺,您要對軍官下手?那可是捅天的事……」
窮奇冷笑。
「我沒打算動他。我要動的,是他護著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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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特戰大隊。
「霍副隊,陸隊讓您去會議室。」
霍雲錚看了眼表。
上午九點二十。
陸沉這個點叫人,八成不是小事。
霍雲錚到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陸沉、鄭局長、老錢、方副局長,還有兩名穿白大褂的專家。
桌上攤著一沓化驗單,旁邊放著幾片被封在玻璃樣本盒裡的青銅殘片。
方副局長一夜沒睡,頭髮炸著,眼圈發青,手裡還抱著一摞古籍。
他一見霍雲錚進門,立刻站起來。
「霍隊,出大事了。」
霍雲錚坐下。
「報告出來了?」
一名白大褂推了推眼鏡,手指按在報告上。
「我們連夜做了三組檢測。常規成分,銅、錫、鉛,還有少量砷、銀,符合戰國青銅器特徵。」
陸沉皺眉:「這不是正常?」
「正常的是元素成分。」
白大褂把另一張圖紙推過來。
「異常的是表層殘留。青銅器被毀後,表面附著了一種高能未知粒子。它不在我們現有檢測框架內,無法歸類為任何已知元素,也不符合普通放射性物質特徵。」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鄭局長把煙盒拿出來,想抽,又看了眼桌上的樣本盒,硬是塞回兜里。
「說人話。」
「總結一下,我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老錢:「那它有害嗎?」
另一名專家接過話。
「目前看,不但沒有表現出常規毒性,反而……有點離譜。」
「直說!」
專家把第三份報告翻開。
「我們用小白鼠衰老細胞做了臨時接觸實驗。該粒子殘留溶液在低劑量條件下,能促進細胞修復,延緩壞死進程。簡單講,它對生物衰老細胞有修復活性。」
老錢張著嘴。
「啥意思?這玩意兒能續命?」
專家立刻擺手。
「不能這麼下結論!實驗太粗糙,樣本也少,只能說明它具有某種促進修復的活性。至於人體效果、劑量、安全性,都沒法判斷。」
方副局長已經顧不上專家的謹慎措辭,猛地把懷裡的古籍往桌上一攤。
「對上了!全對上了!」
「方局,你說清楚。」
方副局長從一堆書里翻出一本線裝殘卷,手指點在泛黃的紙頁上。
「這是我們館裡早年整理的《山海經》殘抄本,民間版本,裡面夾了幾段鎮墓術語。你們看這裡。」
霍雲錚低頭。
紙頁上畫著幾道扭曲符號,和石匣照片上的刻紋有七八分相似。
方副局長又翻出石匣照片。
「這個,叫鎮邪紋。古籍里有記載,用於封凶、鎖穢、隔靈。」
鄭局長揉了揉眉心。
「方局,你別跟我來封建迷信那套。我們現在要的是能寫進報告的東西。」
「那我換個說法。」
方副局長喘了口氣。
「古人可能發現了某種特殊能量,無法用現代術語描述,於是稱它為靈氣。青銅器、古玉、藥材、古墓環境,可能都能儲存少量這種能量。那個紅色怪物能吞文物,就是在吸收這種能量。」
「那石匣里的怪物呢?」
方副局長翻到另一頁,聲音壓低。
「《山海經》里有四凶記載。混沌,其狀如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都看向博物館現場照片。
赤紅色皮囊。
短腿。
薄翼。
沒有正常五官。
老錢後背發麻。
「方局,你別告訴我,那玩意兒真叫混沌。」
方副局長沒接這話,繼續翻古籍。
「這本殘卷里還寫了一句,『封混沌於石匣,鏈以寒鐵,釘以鎮邪。』老鷹嘴山出土的石匣,外面正好纏了鐵鏈,還帶銅釘。」
鄭局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辦了一輩子案,什麼兇犯沒見過。
可現在桌上擺的是化驗報告、古籍殘卷、現場照片。
三樣東西互相咬上了。
想罵迷信都沒底氣。
陸沉把報告拿起來,翻了兩頁。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普通犯罪團伙。那個齊爺很可能知道這些東西的作用,所以一直在收古董。」
霍雲錚接話:「他救七爺,是為了拿到石匣。搶文物局,也是為了餵養石匣里的東西。」
老錢罵了一句:「這狗東西把博物館當糧倉了。」
鄭局長敲了敲桌子。
「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問題是怎麼抓。」
會議室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文物局老專家急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調檔函。
「鄭局,方局,我想起一件事。」
方副局長抬頭:「老秦,你怎麼來了?」
老秦把調檔函放到桌上。
「我年輕時在西北考古隊待過。六三年,有個墓坑出過怪事,十幾個民工集體昏迷,墓里挖出來的玉人半夜自己裂開。後來不是公安辦的,也不是部隊辦的。」
陸沉坐直了些。
「誰辦的?」
老秦遲疑片刻。
「有個隱藏部門。大家私下叫神秘科,專門管這種沒法解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