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
天空中突然傳來密集的鳥鳴。
不是幾隻，是成百上千隻。
京城裡的麻雀、燕子、喜鵲、鴿子，烏泱泱地從四面八方飛過來，在五進別院的上空盤旋。
緊接著，這些鳥齊刷刷地落下來。
院牆上、屋檐角、光禿禿的樹枝上，密密麻麻站得全是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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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鳥頭，全都朝著鳳棲的方向低下。
百鳥朝鳳。
哪怕是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血脈壓制依然存在。
鳳棲抬起手，幾隻喜鵲大著膽子飛下來，在他手上蹭了蹭。
「行了。」塗山瑤靠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颳了刮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把你的威壓收一收。等會招來全京城的鳥，在這滿院子拉屎。」
一句話，直接把神聖的氛圍破壞得乾乾淨淨。
鳳棲輕笑出聲。
他將氣息徹底斂入體內。
群鳥失去了血脈感應，撲稜稜地拍著翅膀四散飛走。
塗山瑤把茶杯擱在石桌上，眼皮懶懶地掀了一下。
鳳棲知道她是在偷懶，也不點破，笑著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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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西山特戰大隊，操場旁邊。
霍雲錚盯著面前的大舅子。
「現在沒別人。說吧，窮奇是誰？」
「他……他是我以前在老家認識的一個混混。」龍錚硬著頭皮開口。
霍雲錚眉頭擰緊：「混混？」
龍錚順著話頭往下編。
「我們那個村子，在長白山最深處，與世隔絕。村里人打獵為生，窮奇是他的外號。他天生力氣大，就是腦子有點軸。以前在山裡，我們倆經常為了搶東西打架。」
霍雲錚沒說話。
龍錚心虛得很，但還是得硬挺著演下去：
「他打不過我。後來我和瑤瑤他們進城了，這小子估計也跟著跑出來了。今天我聽到博物館那邊有動靜，想著過去看看，沒想到撞見他了。」
霍雲錚腦子裡的邏輯鏈開始自動拼圖。
長白山深處，與世隔絕的封閉村落。
生存環境惡劣，人與大自然相鬥爭。
窮奇在村里生活不下去，進了城，被地下黑市的盜墓團伙給盯上了，利用他當打手。
那個紅色皮囊怪物，應該是石匣子放出來的，估計是從哪個先秦古墓里挖出來的生化變異物種。
難怪媳婦身體一直不好，在那種窮山惡水的地方長大，能好才怪。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霍雲錚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今天這事有多大？」霍雲錚語氣嚴厲起來。
「博物館死了人，外國使團差點出事。市局已經上報，聯合調查組下午就到。」
霍雲錚壓低聲音囑咐道。
「一會調查組的人找你問話，你把嘴給我閉嚴實了。別說你們認識。」
龍錚愣住：「啊？」
霍雲錚皺著眉：「啊什麼！你今天出現在那，就是因為你肚子疼去衛生所，半路聽到警報，出於軍人的責任感，趕去支援的。」
龍錚眼睛瞬間亮了。
妹夫這是在教他串供啊！
龍錚把頭點得像搗蒜：「聽懂了！我就是路過拔刀相助，根本不認識什麼窮奇！」
霍雲錚點點頭，補充道：
「但你擅自離隊、不聽指揮是事實。回去寫檢討，明天早上交一萬字上來。」
龍錚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萬字？還不如讓他去把窮奇抓回來！
下午三點，聯合調查組的三輛吉普車開進西山特戰大隊。
帶隊的是公安局的鄭局長，隨行的還有文物局的方副局長。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陸沉和霍雲錚坐在長桌對面，龍錚作為關鍵參與者被叫了進來。
鄭局長翻開記錄本，目光銳利。
「姓名。」
龍錚站得筆直。
「龍錚。」
「職務。」
「西山特戰大隊新兵連戰士。」
鄭局長抬頭看了他一眼。
「新兵？」
會議室里幾個人同時看向龍錚。
一個新兵，把槍打不穿的紅皮怪物踹飛？
這合理嗎？
陸沉咳了一聲。
「他情況特殊，身體素質比較突出。」
鄭局長點點頭，繼續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歷史博物館？」
「報告，我在新兵訓練場訓練時身體不適，向教官請假去衛生所。途中聽見警報，又看見市區方向有車隊疾馳，判斷可能發生突發事件，就趕過去支援。」
霍雲錚立即開口：「鄭局，龍錚剛入伍，紀律意識薄弱，這點我們大隊會處理。但他到達現場後，確實阻止了怪物繼續襲擊。」
鄭局長：「行。今天你參與救援，協助特戰大隊控制怪物，保護群眾和外賓，市局會向上報請表揚。至於擅自離隊、未按請假路線行動，這屬於部隊內部紀律問題。」
陸沉點頭：「我們處理。」
鄭局長把筆錄收起來：「龍錚同志可以先出去。」
龍錚轉身要走，陸沉喊住他。
「回新兵連後，找丁教官報導。別再亂跑。」
龍錚語氣沉重：「是。」
門一關，鄭局長把兩份現場照片攤在桌上。
一份是防空洞裡被抽空靈氣後裂開的青銅器。
一份是那個空掉的石匣。
方副局長一看見照片，手都抖了。
「這幫畜生！那隻鼎是戰國祭祀重器，完整度極高，全國都找不出第二件。他們拿走還不算，竟然毀成這樣！」
老錢嘆了口氣：「方局，現在得先抓人。文物局丟的東西，有一部分已經找回來了。雖然……品相不太好。」
方副局長差點拍桌：「那叫品相不太好？那叫毀了！」
鄭局長抬手壓了壓：「先談案子。」
霍雲錚把石匣的照片拉到面前。
「關鍵是這個。」
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霍雲錚指了指石匣邊緣的符號。
「在老鷹嘴山，石匣剛被挖出來時，外面纏了十幾道鐵鏈。鐵鏈上有銅釘，匣面上有刻紋。當時我碰了一下，手指被凍僵。後來在防空洞找到它時，寒氣沒了，鐵鏈全斷，裡面的東西不見了。」
方副局長臉色發白：「霍隊，你懷疑博物館那隻紅色怪物，就是石匣里放出來的？」
霍雲錚：「很大可能。」
鄭局長皺眉：「可這不符合常識。一個石匣子，封著一頭能吞人的怪物？這要寫進報告，上面得把我們當瘋子。」
老錢苦笑：「鄭局，不寫也沒法解釋。博物館幾十號人看見了，武警開槍打不穿，重機槍也沒打死。外賓那邊還有人差點拍了照片。」
鄭局長臉一黑：「相機呢？」
「被翻譯同志按住了，不過不能保證沒人藏了底片。」
陸沉看向霍雲錚：「你怎麼看？」
霍雲錚把派出所、文物局、防空洞、博物館這幾個點重新在地圖上標出來。
「第一步，盜墓團伙從老鷹嘴山挖出石匣。」
「第二步，被我們抓捕後，有人夜裡救走盜墓頭目，目標很明確，就是問出石匣下落。」
「第三步，對方潛入文物局，取走石匣和一批青銅玉器。」
「第四步，在防空洞打開石匣。隨後文物被毀，石匣里的東西被帶走。」
「第五步，紅色怪物襲擊博物館。它先破壞展櫃，又吞人，最後只追著我不放。」
老錢插了一句：「為什麼只追你？」
會議室里幾個人也想問這個。
霍雲錚沉默片刻。
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
陸沉替他解圍：「可能當時霍副隊火力牽制最明顯，怪物有攻擊本能。」
老錢小聲嘀咕：「那玩意兒看著也不像有腦子。」
鄭局長敲了敲桌面：「繼續。」
霍雲錚指向防空洞照片。
「我傾向於石匣里封存的是古墓里的變異物種。它可能長期處於密封狀態，靠青銅器、玉器中的某種微量物質維持活性。被放出來後，它本能尋找同類物質，所以先襲擊博物館。」
方副局長立刻抓住重點：「微量物質？你是說文物上有某種特殊成分？」
霍雲錚點頭：「可以讓冶金所、化驗所做檢測。對比被毀青銅器和普通青銅器，看有沒有差異。」
方副局長這回不哭文物了，趕緊記下來。
「對，對！這個能查！我馬上安排人取樣。」
鄭局長：「那救走怪物的人呢？」
霍雲錚的手指落在胡同口的位置。
「他能單手拎走怪物，速度快，力量大，能避開子彈。普通盜墓賊做不到。」
老錢接話：「我們查到一個線索。最近京城東邊幾個黑市，都冒出一個叫齊爺的人。沒人見過他的真身份，只知道他收老物件，出手大方，手底下有一批流氓。」
霍雲錚抬頭：「齊爺？」
「對。」老錢翻開另一頁，「紅星派出所逃走的盜墓頭子外號七爺，跟齊爺有來往。」
鄭局長臉色沉了下來。
「齊爺，七爺，一個地下黑市網，必須連根拔除。」
老錢開口：「這件事不能只靠刑偵。對方有超常戰鬥力，抓捕時必須由特戰大隊主導。」
「同意。」
「陸隊，給個方案。」
陸沉看著地圖沉思。
「分三步。」
「第一，封鎖全市博物館、文物庫房、考古所，所有出土青銅器、玉器集中加派武裝警衛。」
「第二，排查東直門、朝陽門、崇文門外所有地下防空洞、廢舊廠房、倉庫，尤其是能藏板車和貨物的地方。」
「第三，盯黑市。齊爺那伙人肯定不會收手。」
老錢立刻道：「我去安排便衣！盯死黑市。」
陸沉補了一句：「不能打草驚蛇。對方不是普通人，你們便衣發現線索後只盯不抓，馬上通知我們。」
老錢點頭：「明白。」
方副局長也站起來：「我回文物局安排各館清點庫房。還有，石匣上的紋路，我會找幾個老專家看看。先秦鎮邪紋這種說法，雖然聽起來邪乎，但古籍里未必沒有記載。」
「查到任何跟石匣有關的資料，第一時間通知特戰大隊。」
方副局長點頭：「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