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醫院。」
顧北辰接過信,目光落在最後那個時間上。
「所有出口封住,蘇月華轉到內科最裡面的觀察室。方幹事,安排人守病房,不許任何人單獨接近。」
方幹事點頭,轉身就走。
宋禾寧把地圖收進衣襟。
「我去鐵路橋。」
「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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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寫給我。」
「寫給你,不等於你要照做。」
「他們把姨媽帶到醫院,又故意讓母親露面。今晚的目標從玉佩換鐵盒,變成逼我去橋下。那裡的人比鐵盒重要。」
顧北辰看她。
「你想救誰?」
「還不知道。」
「那就更不能去。」
蘇月華坐在病床邊,忽然開口:「你們都去。」
宋禾寧回頭。
「母親?」
「橋下的人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顧北辰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蘇月華點頭。
「他叫林守義。」
宋禾寧怔了一下。
「林家人?」
「你父親的堂弟。火災前,他負責替你父親送信。火災後,他改了名字,藏在鐵路系統里。他手裡有最後一份名單。」
顧北辰問:「什麼名單?」
「被換過的人。」
蘇月華的手指按著被角。
「當年那場火,不只是為了燒掉幾本帳。有人提前把幾個人從原崗位上換走,又把別人的名字填進去。活著的人頂著死人的名字,死去的人背著活人的罪。你父親查到最後,發現連他自己也被換了。」
宋禾寧盯著她。
「我的父親是誰?」
「林建國一直是林建國。」
「你剛才說,他也被換了。」
「被換的是他的身份記錄。有人把他的履歷、調令、調檔記錄拆開,換到另一個人名下。後來他死在火里,連屍骨都沒有完整留下,正好方便他們把一切寫成失蹤。」
顧北辰握住宋禾寧的手。
「名單在哪?」
蘇月華看向那張地圖。
「林守義手裡。橋下有一節廢棄涵洞,第三根橋墩下面有鐵梯。你們到了,聽三聲敲擊再下去。」
宋禾寧問:「誰給他們送信?」
「我不知道。」
假護士被押到門外,聽見這句話,忽然冷笑。
「你們真以為林守義還活著?」
顧北辰轉過身。
「你見過他?」
女人閉嘴。
宋禾寧走到她面前。
「你們要的是鐵盒,後來又要玉佩,現在又逼我去橋下。你們手裡沒有完整名單,只有林守義知道最後一頁。」
女人抬起臉。
「最後一頁上寫著你。」
「寫我什麼?」
「寫你到底是誰。」
「我已經知道。」
「你知道的只是他們讓你知道的。」
女人的目光落在蘇月華身上。
「她也不敢告訴你。」
宋禾寧回頭看母親。
蘇月華沒有否認。
顧北辰的聲音壓了下來。
「帶走。」
女人被拖走後,宋禾寧仍看著蘇月華。
「你還瞞了我什麼?」
蘇月華抬頭,眼裡的疲憊壓過了恐懼。
「你出生時,戶口上沒有名字。」
宋禾寧的手慢慢鬆開。
「那我叫什麼?」
「林小魚。」
「這個名字是誰寫的?」
「你父親。」
「母親呢?」
蘇月華低下頭。
「我寫的是另一個。」
「什麼?」
「林禾寧。」
宋禾寧沒有說話。
「火災那晚,你父親讓我帶你走。他說小魚這個名字太容易被認出來,要我把你交給宋德厚後,換成林禾寧。可我被抓走了,沒能把話交代清楚。宋德厚只聽見了禾寧兩個字,便給你起了宋禾寧。」
顧北辰手掌收緊。
「所以宋禾寧不是宋德厚隨口起的。」
「是你父親留下的名字。」
宋禾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從小到大都覺得這個名字普通,像一塊被隨手放下的木牌。到這一刻,才知道木牌背後壓著一個人臨死前的念頭。
軍醫院外傳來汽車聲。
方幹事從門外回來。
「嫂子,路上已經清了。舊鐵路橋附近發現一輛無牌吉普,車裡沒人,后座有血。」
顧北辰問:「血是誰的?」
「還沒比對。車門內側有一行粉筆字。」
「寫了什麼?」
「第三橋墩,三聲。」
宋禾寧拿起外套。
顧北辰擋住她。
「我先下去。」
「你下去,我在上面等?」
「你跟在我後面。」
「我要先聽見第三聲。」
「聽見了也不能先走。」
她抬眼。
「我不搶。」
「你搶過。」
「什麼時候?」
「水塔。」
「那是你沒看住。」
「所以這次我看住。」
蘇月華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護士趕緊扶住她。
她從床頭取下一枚舊髮夾,遞給宋禾寧。
「林守義見到這個,才會信你。」
髮夾內側刻著一個極細的魚尾。
宋禾寧接過,夾到頭髮上。
顧北辰看了一眼。
「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也得用。」
「回來摘掉。」
「你替我摘。」
「我來。」
兩人下樓時,方幹事已經準備好兩輛車。蘇月蘭被留在內側病房,蘇月華由兩名護士守著,病房門外加了警衛。
車行到舊鐵路橋附近便熄火。眾人分成三組,沿河堤向橋下靠近。
橋洞裡有水聲,黑得看不清盡頭。
宋禾寧站在第三根橋墩前,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沒有回應。
顧北辰握住她的手,把她往後帶了半步。
過了片刻,橋墩後傳來同樣的三聲。
一道鐵梯露出來,梯口旁放著一盞遮光燈。
方幹事低聲道:「我先下。」
宋禾寧攔住他。
「他說見髮夾才會信。」
她取下髮夾,遞給方幹事。
「拿下去。」
方幹事剛走兩步,黑暗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髮夾縮了回去。
「一個人。」
那聲音蒼老,帶著沙啞的喘息。
顧北辰看向宋禾寧。
她開口:「我來。」
「禾寧?」
「是。」
「你身邊的人是誰?」
「我丈夫。」
黑暗裡沉默了幾秒。
「林建國的女兒,嫁給了顧家的人。」
宋禾寧心口發緊。
「你認識顧家?」
「認識。你父親說過,顧家的人會護你。」
顧北辰走到她身側。
「我在。」
橋下的人又敲了三下。
「下來。」
鐵梯很窄,只能一人通過。顧北辰讓宋禾寧走在前面,自己貼著她身後。下到最底部,遮光燈照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老人左眼失明,肩上裹著舊軍毯,手裡緊緊攥著髮夾。
「你像你母親。」
宋禾寧蹲下。
「你是林守義?」
「是。」
「名單呢?」
老人看著她。
「你母親說過,你會先問名單。」
「她還說過什麼?」
「她說你會問她為什麼不來找你。」
宋禾寧沒接話。
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名單在這裡。鐵盒裡的帶子也在這裡。」
顧北辰沒有伸手。
「為什麼交給我們?」
林守義看向宋禾寧胸口。
「因為他們已經找到了你。再藏下去,死的就不只是我。」
他把紙袋遞過來。宋禾寧接住,發現袋底還有一張薄薄的紙。
展開後,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邵崇文。」
顧北辰的目光沉下去。
林守義卻按住紙角。
「這個名字不能公開。」
宋禾寧抬頭。
「為什麼?」
「因為名單上還有他的另一重身份。」
「什麼身份?」
橋外忽然傳來汽車轟鳴。
林守義臉色變了。
「他們追來了。」
顧北辰一把拉起宋禾寧。
「方幹事,封橋。」
第一束手電光從橋洞外照進來,緊接著,槍聲擦過橋墩,碎石掉在地上。
林守義將一個小鐵牌塞進宋禾寧手裡。
「最後一頁不能給任何人看。」
「上面寫了什麼?」
老人盯著她,嘴唇動了動。
「寫著你母親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