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橋下的人

  「封鎖醫院。」

  顧北辰接過信,目光落在最後那個時間上。

  「所有出口封住,蘇月華轉到內科最裡面的觀察室。方幹事,安排人守病房,不許任何人單獨接近。」

  方幹事點頭,轉身就走。

  宋禾寧把地圖收進衣襟。

  「我去鐵路橋。」

  「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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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寫給我。」

  「寫給你,不等於你要照做。」

  「他們把姨媽帶到醫院,又故意讓母親露面。今晚的目標從玉佩換鐵盒,變成逼我去橋下。那裡的人比鐵盒重要。」

  顧北辰看她。

  「你想救誰?」

  「還不知道。」

  「那就更不能去。」

  蘇月華坐在病床邊,忽然開口:「你們都去。」

  宋禾寧回頭。

  「母親?」

  「橋下的人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顧北辰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蘇月華點頭。

  「他叫林守義。」

  宋禾寧怔了一下。

  「林家人?」

  「你父親的堂弟。火災前,他負責替你父親送信。火災後,他改了名字,藏在鐵路系統里。他手裡有最後一份名單。」

  顧北辰問:「什麼名單?」

  「被換過的人。」

  蘇月華的手指按著被角。

  「當年那場火,不只是為了燒掉幾本帳。有人提前把幾個人從原崗位上換走,又把別人的名字填進去。活著的人頂著死人的名字,死去的人背著活人的罪。你父親查到最後,發現連他自己也被換了。」

  宋禾寧盯著她。

  「我的父親是誰?」

  「林建國一直是林建國。」

  「你剛才說,他也被換了。」

  「被換的是他的身份記錄。有人把他的履歷、調令、調檔記錄拆開,換到另一個人名下。後來他死在火里,連屍骨都沒有完整留下,正好方便他們把一切寫成失蹤。」

  顧北辰握住宋禾寧的手。

  「名單在哪?」

  蘇月華看向那張地圖。

  「林守義手裡。橋下有一節廢棄涵洞,第三根橋墩下面有鐵梯。你們到了,聽三聲敲擊再下去。」

  宋禾寧問:「誰給他們送信?」

  「我不知道。」

  假護士被押到門外,聽見這句話,忽然冷笑。

  「你們真以為林守義還活著?」

  顧北辰轉過身。

  「你見過他?」

  女人閉嘴。

  宋禾寧走到她面前。

  「你們要的是鐵盒,後來又要玉佩,現在又逼我去橋下。你們手裡沒有完整名單,只有林守義知道最後一頁。」

  女人抬起臉。

  「最後一頁上寫著你。」

  「寫我什麼?」

  「寫你到底是誰。」

  「我已經知道。」

  「你知道的只是他們讓你知道的。」

  女人的目光落在蘇月華身上。

  「她也不敢告訴你。」

  宋禾寧回頭看母親。

  蘇月華沒有否認。

  顧北辰的聲音壓了下來。

  「帶走。」

  女人被拖走後,宋禾寧仍看著蘇月華。

  「你還瞞了我什麼?」

  蘇月華抬頭,眼裡的疲憊壓過了恐懼。

  「你出生時,戶口上沒有名字。」

  宋禾寧的手慢慢鬆開。

  「那我叫什麼?」

  「林小魚。」

  「這個名字是誰寫的?」

  「你父親。」

  「母親呢?」

  蘇月華低下頭。

  「我寫的是另一個。」

  「什麼?」

  「林禾寧。」

  宋禾寧沒有說話。

  「火災那晚,你父親讓我帶你走。他說小魚這個名字太容易被認出來,要我把你交給宋德厚後,換成林禾寧。可我被抓走了,沒能把話交代清楚。宋德厚只聽見了禾寧兩個字,便給你起了宋禾寧。」

  顧北辰手掌收緊。

  「所以宋禾寧不是宋德厚隨口起的。」

  「是你父親留下的名字。」

  宋禾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從小到大都覺得這個名字普通,像一塊被隨手放下的木牌。到這一刻,才知道木牌背後壓著一個人臨死前的念頭。

  軍醫院外傳來汽車聲。

  方幹事從門外回來。

  「嫂子,路上已經清了。舊鐵路橋附近發現一輛無牌吉普,車裡沒人,后座有血。」

  顧北辰問:「血是誰的?」

  「還沒比對。車門內側有一行粉筆字。」

  「寫了什麼?」

  「第三橋墩,三聲。」

  宋禾寧拿起外套。

  顧北辰擋住她。

  「我先下去。」

  「你下去,我在上面等?」

  「你跟在我後面。」

  「我要先聽見第三聲。」

  「聽見了也不能先走。」

  她抬眼。

  「我不搶。」

  「你搶過。」

  「什麼時候?」

  「水塔。」

  「那是你沒看住。」

  「所以這次我看住。」

  蘇月華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護士趕緊扶住她。

  她從床頭取下一枚舊髮夾,遞給宋禾寧。

  「林守義見到這個,才會信你。」

  髮夾內側刻著一個極細的魚尾。

  宋禾寧接過,夾到頭髮上。

  顧北辰看了一眼。

  「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也得用。」

  「回來摘掉。」

  「你替我摘。」

  「我來。」

  兩人下樓時,方幹事已經準備好兩輛車。蘇月蘭被留在內側病房,蘇月華由兩名護士守著,病房門外加了警衛。

  車行到舊鐵路橋附近便熄火。眾人分成三組,沿河堤向橋下靠近。

  橋洞裡有水聲,黑得看不清盡頭。

  宋禾寧站在第三根橋墩前,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沒有回應。

  顧北辰握住她的手,把她往後帶了半步。

  過了片刻,橋墩後傳來同樣的三聲。

  一道鐵梯露出來,梯口旁放著一盞遮光燈。

  方幹事低聲道:「我先下。」

  宋禾寧攔住他。

  「他說見髮夾才會信。」

  她取下髮夾,遞給方幹事。

  「拿下去。」

  方幹事剛走兩步,黑暗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髮夾縮了回去。

  「一個人。」

  那聲音蒼老,帶著沙啞的喘息。

  顧北辰看向宋禾寧。

  她開口:「我來。」

  「禾寧?」

  「是。」

  「你身邊的人是誰?」

  「我丈夫。」

  黑暗裡沉默了幾秒。

  「林建國的女兒,嫁給了顧家的人。」

  宋禾寧心口發緊。

  「你認識顧家?」

  「認識。你父親說過,顧家的人會護你。」

  顧北辰走到她身側。

  「我在。」

  橋下的人又敲了三下。

  「下來。」

  鐵梯很窄,只能一人通過。顧北辰讓宋禾寧走在前面,自己貼著她身後。下到最底部,遮光燈照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老人左眼失明,肩上裹著舊軍毯,手裡緊緊攥著髮夾。

  「你像你母親。」

  宋禾寧蹲下。

  「你是林守義?」

  「是。」

  「名單呢?」

  老人看著她。

  「你母親說過,你會先問名單。」

  「她還說過什麼?」

  「她說你會問她為什麼不來找你。」

  宋禾寧沒接話。

  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名單在這裡。鐵盒裡的帶子也在這裡。」

  顧北辰沒有伸手。

  「為什麼交給我們?」

  林守義看向宋禾寧胸口。

  「因為他們已經找到了你。再藏下去,死的就不只是我。」

  他把紙袋遞過來。宋禾寧接住,發現袋底還有一張薄薄的紙。

  展開後,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邵崇文。」

  顧北辰的目光沉下去。

  林守義卻按住紙角。

  「這個名字不能公開。」

  宋禾寧抬頭。

  「為什麼?」

  「因為名單上還有他的另一重身份。」

  「什麼身份?」

  橋外忽然傳來汽車轟鳴。

  林守義臉色變了。

  「他們追來了。」

  顧北辰一把拉起宋禾寧。

  「方幹事,封橋。」

  第一束手電光從橋洞外照進來,緊接著,槍聲擦過橋墩,碎石掉在地上。

  林守義將一個小鐵牌塞進宋禾寧手裡。

  「最後一頁不能給任何人看。」

  「上面寫了什麼?」

  老人盯著她,嘴唇動了動。

  「寫著你母親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