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母親留下的手

  宋禾寧站在車旁,沒動。

  三樓窗戶里的人抬起手,朝她晃了一下。

  那隻手很瘦,手腕上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紅繩末端,掛著一枚小小的木魚。

  宋禾寧胸口的玉佩貼著皮膚,涼意一點點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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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

  顧北辰擋到她身前。

  「別看窗戶。」

  「她是我母親。」

  「我知道。」

  「她還活著。」

  「我知道。」

  他一隻手按住她肩膀,另一隻手已經指向三樓。

  「樓上兩組人,上東樓梯。方幹事,帶人封住後門。窗里的人先別驚動。」

  宋禾寧抓住他袖口。

  「她在等我。」

  「她也可能在等你靠近。」

  「那我更得上去。」

  顧北辰低頭看她。

  「跟緊我。」

  兩人衝進樓道。三樓的走廊空著,病房門一間挨著一間。窗戶里的身影還在,沒有離開。

  宋禾寧走到那間病房門口,忽然聽見裡面傳來蘇月華的聲音。

  「禾寧。」

  聲音很輕,帶著長久不說話後的沙啞。

  顧北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宋禾寧站在門外。

  「你叫我什麼?」

  「禾寧。」

  「你認識這個名字?」

  「你養父給你起的。你出生那天,你父親說,禾苗有根,寧靜有家。」

  宋禾寧的手指攥住衣角。

  這是她從未對外說過的話。宋德厚曾在她小時候喝醉後說過一次,第二天便再也不肯提。

  顧北辰看向方幹事。

  方幹事搖頭,表示外面沒有異常。

  宋禾寧推開門。

  屋裡沒有燈,只有窗外一片白光。女人站在窗邊,身形單薄,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紅繩。

  她比照片裡老了許多,左眉尾有一顆淺痣。

  宋禾寧站在門口,視線落到她臉上。

  女人沒有往前。

  「你左耳後面,有一顆紅痣。」

  宋禾寧沒說話。

  「小時候你不肯吃藥,父親就拿鋼筆在紙上畫魚。你說那條魚沒有尾巴,游不走。他補了一筆,你才把藥喝了。」

  顧北辰的手從她肩上落到她後背。

  宋禾寧往前走了半步。

  「你是誰?」

  女人看著她。

  「你可以叫我蘇月華。」

  「這個名字有人用過。」

  「我知道。」

  「你為什麼不回家?」

  蘇月華的指尖攥緊白大褂。

  「因為回不去。」

  「二十年了。」

  「我回去過。」

  「什麼時候?」

  「你三歲那年。」

  屋裡安靜下來。

  蘇月華看著她胸口。

  「他們說你已經死了。你父親也死了。有人把我關在一間沒有窗的屋子裡,逼我說玉佩在哪裡。我不說,他們就告訴我,孩子沒了。」

  宋禾寧的聲音發緊。

  「你信了?」

  「我不信。」

  「那你為什麼沒來找我?」

  蘇月華閉了閉眼。

  「我逃出來過一次。剛到省城,就看見他們的人在你養父家門口。宋德厚腰不好,護不住你。我若認你,先死的是你。」

  宋禾寧盯著她。

  「你知道我在紅旗生產隊。」

  「知道。」

  「知道我被趙鳳英磋磨,被宋小蝶搶婚,你也沒出現。」

  蘇月華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去過。」

  顧北辰的眼神沉下去。

  「什麼時候?」

  「你們還在村里時。我站在生產隊外面,看見你挑水,看見你背柴。你長得像你父親,走路卻像我。」

  宋禾寧笑了一下,笑聲很輕。

  「你看見了,就走了?」

  「那天我身後跟著人。」

  「你怕連累我。」

  「我怕你活不下來。」

  宋禾寧沒有再問。她站在那裡,像在看一封遲了二十年的信。

  蘇月華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鋼筆帽。

  「你父親的鋼筆不是一支。」

  宋禾寧抬眼。

  「你說什麼?」

  「他留給你的那支,是寫字用的。還有一支短的,筆帽上刻著魚鱗。我把它交給了一個人,讓他替我保管。」

  顧北辰問:「誰?」

  「周清遠。」

  宋禾寧呼吸停了一下。

  黃土梁的周老師送來絕筆信時,曾說林建國臨死前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他。可他只交出了八頁指控證詞和絕筆信,沒有提鋼筆。

  蘇月華繼續道:「周老師只知道東西在他手裡,不知道那支筆是給你的。那支筆里藏著一張薄紙,紙上有你父親最後寫下的三個地方。」

  宋禾寧看了一眼顧北辰。

  「七號庫,九號車,永安。」

  「還有第四個。」

  「哪裡?」

  蘇月華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顧北辰側身擋在宋禾寧前面。

  房門外,剛才被捕的假護士突然掙脫押送的人,撞向牆邊的窗戶。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刀,朝蘇月華撲過去。

  顧北辰一腳踢開她。小刀擦過蘇月華的袖口,釘進窗框。

  方幹事帶人衝進來,將女人壓住。

  她掙扎著喊:「她不能開口!她一開口,所有人都得死!」

  宋禾寧看向蘇月華。

  蘇月華沒有躲,轉身從窗台縫隙里取出一塊磚。磚後藏著一個油紙包。

  「這裡面是第四個地方。」

  她把油紙包遞給宋禾寧。

  「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等你身邊有能護住你的人。」

  顧北辰伸手接過。

  油紙包里是一張摺疊地圖,地圖邊緣有一枚褪色印記。

  宋禾寧展開地圖,看見終點被紅筆圈住。

  地點在省城外,舊鐵路橋下。

  紅圈旁邊寫著一行字。

  「人換過,章也換過,只有孩子不能換。」

  顧北辰抬頭。

  「這句話是誰寫的?」

  蘇月華看著宋禾寧。

  「你父親。」

  「他什麼時候寫的?」

  「火災前一天。」

  宋禾寧的視線落到地圖右下角。那裡有一小塊被剪掉的紙痕,和王嫂帶來的調撥單一模一樣。

  蘇月華忽然抓住她的手。

  「禾寧,別去鐵路橋。」

  「為什麼?」

  「因為那裡沒有東西。」

  「那你把地圖給我做什麼?」

  蘇月華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裡有一個人。」

  「誰?」

  蘇月華看向顧北辰,眼裡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慌亂。

  「給他們換過名字的人。」

  她還沒說完,樓下傳來一聲槍響。

  窗玻璃被震得發顫。

  方幹事衝到門邊,外面有人喊:「政治處來電,軍區大院發現陌生車輛,車裡搜出一封信!」

  宋禾寧展開信紙。

  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小魚若不去,蘇月華活不過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