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來過兩次

  宋禾寧放了聽筒。

  手沒松。攥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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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十二個字念了一遍。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清。

  「三號樓左三。女。每天不出門。」

  安靜了三秒。

  「他不是猜的。圖上標了哨位。標了換崗時間。精確到分鐘。不是遠遠看了一眼。是量過的。」

  她轉身。

  「後勤處管修繕。修繕要入戶。他以這個名義在營房區里走。誰都不攔。他本來就該在裡面。」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說了。明天起後勤處出入加簽字。劉永昌的班調到倉庫盤點。三個月一輪正好到了。不露痕跡。」

  她手指鬆了一點。

  「他察覺呢。」

  「調班是正常輪換令。楊處長不知情。簽的是常規文件。他看不出來。」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夜裡。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九天了。掌心三十七度。」

  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路燈光從窗簾縫划進來一道線。不動。

  她手掌貼到他胸口。那件最後的襯衣。薄到掌心能摸出每一根肋骨。

  「北辰。」

  「嗯。」

  「他畫那張地圖。不是為了認路。標換崗時間不是為了等哨。」

  安靜了兩秒。

  「他在找空檔。」

  他整條胳膊裹著她後背。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空檔堵住了。大門東門各加一組。後勤處出入加簽字。他走不到這裡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堵住了。但你確定只有他一條路嗎。邵崇文催了一次函了。催不動就換路。劉永昌是一條路。王立功是一條路。兩條盯著了。」

  安靜了兩秒。

  「你確定只有兩條。」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後腦勺的發。

  「方幹事在查。」

  「馮志國看了十五年。你們也看了十五年。」

  「你拿馮志國堵我第四回了。」

  「好用的話多用。」

  他手掌從她脊椎中間往兩邊按。一下一下。

  「第四回了。回回都好用。」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得整個鎖骨全露。她指腹划過去碰到一大片皮膚。熱的。

  指甲印的位置。新舊疊壓。最上面的還紅著。

  她手指按上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沒撤。

  他整個人繃到極限。頸側的筋跳了。呼吸停著。

  六秒。

  喉結卡了一下。攥在身側的手指全白了。

  她手指縮回來。

  臉燙到眼眶發熱。

  安靜了四秒。

  「六秒。」

  她低著頭。不說話。

  「昨天五秒。今天六秒。又漲了。」

  安靜了兩秒。

  他把她的手拉回來。按在胸口那個位置。按了四秒才松。

  「你按六秒。我按四秒。還欠你兩秒。」

  她系扣子。手指抖得比昨天厲害。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密到手心發麻。

  「多少。」

  他喉結動了一下。

  「一百四十二。」

  她手指停了。

  「昨天一百三十八。多了四。單價沒變。」

  「變了。」

  「哪變了。」

  他低頭看她。

  「五秒的四是撐。六秒的四是扛。同一個數不是同一件事。」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

  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粒。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比昨天還慢。

  「今天有。」

  「每天都有你也每天擦。」

  「有的時候慢是確認。沒有的時候快是記路。今天確認。」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兩件事。」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第一件。劉永昌的班今天調了。後勤處簽的正常輪換令。沒起疑。」

  她等著。

  「調了之後查了一件東西。劉永昌三個月的出入記錄。後勤處有簽到本。每次進出營房區要登記目的和路線。」

  她手指蜷了。

  「三個月。一共登記十七次。其中兩次走的路線經過三號樓。」

  安靜了一秒。

  「兩次都是以檢查水管的名義。第一次。二十三天前。第二次。九天前。」

  她手指攥白了。

  「九天前。經手登記表之後的第三天。」

  方幹事那頭翻了一下紙頁。

  「三號樓值班員回憶。九天前那次。劉永昌在牆根蹲下來看了一下管子。站起來的時候往左邊看了一眼。」

  安靜了兩秒。

  「左邊就是你們那間。值班員說他看了一會兒。站著沒動。然後走了。」

  她手指攥到指節發響。

  「站了多久。」

  「值班員說。不到一分鐘。」

  宋禾寧放了聽筒。轉身。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

  「九天前他來過。站在門口。看了不到一分鐘。然後回去寫了那張紙條。」

  他手收緊了。

  她看著他。

  「紙條上寫的不是他查的。是他看見的。」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電話又響了。方幹事。

  「嫂子。第二件。邵崇文的函發下去十天了。六個省軍區。三個已經回函了。」

  她攥著聽筒。

  「回函附了名單。今年新辦隨軍登記的軍屬。姓名。籍貫。照片。三個省加一起。四十七人。」

  安靜了兩秒。

  「四十七個人里。農村籍貫。二十到二十五歲。嫁營級以上軍官。符合條件的。六個。」

  她手指蜷了。

  「六張臉。他手裡已經有了六張臉。」

  「對。咱們省的回函首長壓著。但邵崇文前天又催了。」

  安靜了三秒。

  「催了兩次了。」

  方幹事的聲音沉到最低。

  「嫂子。首長說。他催得越急。說明那邊也在趕時間。趕的什麼時間。還不知道。」

  宋禾寧放了聽筒。

  顧北辰手擱到她後腦勺。按了一下。

  她看著他。

  「他手裡六張臉。還差我們省。催了兩次。不是走流程。是找人。」

  安靜了兩秒。

  「他在趕。上面等不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