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攥著他袖口。
「邵崇文調了一個人進省軍區後勤處。三個月前。這個人替他接磚縫。」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後勤處在營房區裡面。」
她手指蜷了。
「不是在外面轉的。是在裡面坐著的。哨兵查不了他。他本來就該在裡面。」
安靜了兩秒。
「後勤處管什麼。物資。車輛。營房。水電。修繕。登記。」
她聲音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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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房修繕要入戶。入戶能看見誰住在哪間。幾口人。」
他手收緊了。
電話響了。他接的。她站在方桌邊。看著他的背。
他肩膀繃了一下。第五秒鬆了。放了聽筒。轉身。
「爹。」
她等著。
「劉永昌。三十一歲。八五年入伍。在西南軍區後勤部倉庫幹過兩年。跟蔣明遠同一個系統出來的。」
她手指攥白了。
「同一個系統。」
「嗯。三個月前調進來。調令邵崇文簽。這條線直接通京城。」
安靜了三秒。
「他三個月里經手了什麼。」
「爹讓方幹事查了。物資領用單。燃煤調配表。營房修繕申請。還有一份。」
她等著。
「軍屬住房分配登記表。」
宋禾寧心跳停了一拍。
「登記表上有什麼。」
「門牌號。住戶姓名。軍銜。家屬人數。」
安靜了兩秒。
「他十二天前經手過一次。」
她手指攥到指節發白。
「十二天前。王立功往磚縫塞我名字是昨天。中間差了十二天。」
安靜了一秒。
「他不是拿到名字去找人。是先找到了人。確認了門牌號確認了名字。然後王立功才把名字塞出去。」
她看著他。
「順序反了。」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說。劉永昌的宿舍今天搜。只看不拿。原樣放回。人先不動。」
她攥著他袖口。沒松。
「搜了東西不拿。他不會發現嗎。」
「放回原位。痕跡不留。他發現不了。」
安靜了三秒。
「不動他。他就還在裡面走。我不出門。但他從後勤處那條路過來。拐一個彎就能看見這間房。」
他手擱到她後腦勺。按了一下。
「他看得見。但夠不著。看見和夠著是兩回事。」
「馮志國也是看見和夠著之間的。看了十五年。最後全夠著了。」
「你拿馮志國堵我第三回了。」
「好用就多用。」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八天了。掌心三十七度。」
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路燈光從窗簾縫裡划進來一條線。不動。
她手掌貼到他胸口。那件最後的襯衣。薄到掌心貼上去全是他的溫度。每一根肋骨的弧度她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北辰。」
「嗯。」
「我以為院牆是牆。門是門。哨是哨。關上門就是安全的。」
安靜了兩秒。
「他在牆裡面。」
他整條胳膊裹著她後背。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牆裡面有我。」
她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攥著襯衣。指甲掐進布里。
「你在的時候有你。你出去的時候呢。」
「我出去你看不見。但盯他的人不出去。二十四小時。你看不見的比你看見的多。」
她踢了他一腳。碰到他小腿。
「你每回都有話接。」
「你每回都有話堵。公平。」
安靜了一會兒。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北辰。」
「嗯。」
「我不怕鬼。」
「嗯。」
「我怕活人。鬼看不見想不著。活人白天在隔壁走路。夜裡我閉著眼也聽得見。」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後腦勺的發。
「聽得見說明他沒藏好。沒藏好的不用怕。怕的是藏好了你聽不見的。但那種人。方幹事比你先聽見。」
她手指攥緊了他襯衣。指甲掐在昨晚那個印子上。
「今天又有了。」
「比昨天深。」
「深就攥緊了。攥緊了就沒松。沒松你就在。」
他手掌從她脊椎中間往兩邊按。一下一下。
「在。哪天都在。」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
指尖碰到他鎖骨。
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得整個鎖骨和胸口全露。她指腹划過去碰到的全是皮膚。熱的。
指甲印的位置。昨晚掐的。前晚的。疊在一起。一層壓一層。新的蓋舊的。舊的沒褪。
她手指按上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沒撤。
五秒。
他整個人繃到極限。頸側的筋跳了。呼吸都頓了。
她手指才縮回來。
臉燙到脖子根發紅。
安靜了三秒。
「五秒。」
她低著頭。不說話。
「昨天四秒。今天五秒。漲了一秒。」
安靜了一秒。
「不是手滑。」
「你說過的。第三秒開始就不是手滑。」
她系扣子。手指抖得厲害。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密到手心發麻。
「多少。」
他喉結動了一下。
「一百三十八。」
她手指停了。
「昨天一百三十四。多了四下。」
安靜了一秒。
「上一回多一秒多兩下。這回多一秒多四下。單價漲了。」
「嗯。」
「為什麼漲了。」
他低頭看她。
「五秒了。三秒不穩。四秒繃。五秒連呼吸都不是自己的。單價當然漲。」
她臉更燙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
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粒。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比昨天還慢。
「今天有。」
「每天都有你也每天擦。」
「有的時候要確認。確認是真沾了還是我想讓它沾。」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劉永昌宿舍搜完了。東西沒動。原樣放回去了。但裡面有東西。」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床鋪底下。夾層。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手指蜷了。
「裡面兩樣東西。」
方幹事停了一拍。
「第一樣。營房區平面圖。手繪的。標了每棟樓的門牌號。標了哨位分布。標了換崗時間。精確到幾點幾分。」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第二樣呢。」
方幹事的聲音沉到最低。
「一張紙條。一行字。」
她等著。
「『三號樓左三。女。每天不出門。』」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