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名字出去了

  宋禾寧攥著聽筒。

  「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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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幹事的聲音沉到最低。

  「三個字。」

  她等著。

  「宋。禾。寧。」

  她手指攥白了。指節發響。

  顧北辰走到方桌邊。手擱到她肩上。按住了。

  她放了聽筒。轉身。

  「寫的是我。」

  他手收緊了。

  「王立功不塞指令了。不說幾號做什麼了。他往磚縫裡塞了我的名字。」

  安靜了三秒。

  「上面問了。問的不是有沒有這個人。是這個人叫什麼。」

  她聲音低了。

  「從要照片。到要名字。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在軍區。知道年紀。知道嫁了軍官。差的就是三個字。」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名字截了。」

  「截了內容。紙條原件放回去了。取走的人正常取走。沒打草驚蛇。」

  安靜了兩秒。

  「那三個字。現在在路上。」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電話又響了。他接的。

  她站在方桌邊。看著他的背。看見他肩膀繃了整整七秒。

  放了聽筒。轉身。

  「爹。」

  她等著。

  「爹說六個字。名字出去了。人不出去。」

  她手指鬆了一下。

  「不出營房。」

  「嗯。大門加了一組。東門加了一組。你不單獨走出營房區。」

  她攥了他袖口。

  「你呢。」

  「我什麼。」

  「你還要去方幹事那兒。還要出去跑線。他們拿到我的名字。查不到我。會查你。查到你就查到家。查到家就查到營房。」

  他手擱到她後腦勺。按了一下。

  「查到營房進不來。大門有哨。」

  「哨是人。王立功也是人。他在政治部里待了多少年。他能往磚縫塞我的名字。別人能不能往哨兵手裡塞一張條子。」

  安靜了三秒。

  他低頭看她。

  「你信不過哨兵。」

  「我信得過。但他們也信過馮志國。信了十五年。信出來三十一份暗格。」

  他手收緊了。

  「你說得對。」

  她看著他。

  「我不怕他們找到我。我怕你出去的時候我看不見你。看不見就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在哪就打不著。」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後腦勺的發。

  「你拿我的話堵我。」

  「你的話好用。」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夜裡。躺下了。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七天了。掌心三十七度。」

  安靜了很久。窗外沒風。路燈光穩穩照在牆上一動不動。

  她手掌貼到他胸口。那件最後的襯衣。薄到掌心貼上去全是他的溫度。每一根肋骨的弧度她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北辰。」

  「嗯。」

  「他們拿到我名字之後。會怎麼查。」

  他手指收緊了。扣著她十指。

  「用名字查戶籍。查籍貫。查到清水灣大隊。人不在。再查婚姻登記。」

  「登記底片燒了。」

  「燒了拿不到照片。但有記錄。跟誰結的。結了就查你嫁的人。」

  安靜了兩秒。

  「查到你。」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手心。

  「查到我就到頭了。軍區營房。他們踏不進這個門。」

  「到頭了就不追了嗎。」

  「不追。但等。等你離開這道門。」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我不是怕。」

  「嗯。」

  「我是覺得。二十年了。三歲被人從火里抱出來。不知道為什麼。長到二十三。他們還在找。找了不是還公道。是要命。」

  他整條胳膊裹著她後背。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命是你自己的。誰都拿不走。」

  「你說的。」

  「我說的。我說的東西丟不了。」

  安靜了一會兒。

  她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攥著襯衣。指甲掐進布里。

  「今天有指甲印了。」

  「有。比昨天深。」

  「深說明什麼。」

  「說明你攥著我的時候用勁了。用勁說明你想攥緊。想攥緊說明你怕鬆手。」

  她踢了他一腳。

  「你什麼時候學會分析我了。」

  「跟你學的。」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得整個鎖骨和胸口全露。她指腹划過去碰到的全是皮膚。熱的。

  指甲印的位置。昨晚她掐的那個新印子。還在。

  她手指按上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撤。

  四秒。

  他整個人繃了。頸側的筋都跳了。

  她手指才縮回來。臉燙到耳根發紅。

  「四秒。」

  她低著頭。不說話。

  「昨天三秒。今天四秒。漲了一秒。」

  安靜了兩秒。

  「不是手滑。」

  「嗯。你說過了。不是手滑。」

  她系扣子。手指在抖。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手心。密的。但沒有昨天那麼亂。

  「多少。」

  他喉結動了一下。

  「一百三十四。」

  她手指停了。

  「昨天一百三十。多了四。上回多一秒多六。這回多一秒只多四。」

  安靜了一秒。

  「單價降了。」

  「嗯。」

  「為什麼。」

  他低頭看她。

  「你不退了。我就不慌了。不慌的心跳不用跳那麼快。」

  她臉更燙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

  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粒。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比昨天還慢。

  「今天有。」

  「你每天都擦。有沒有都擦。」

  「有的時候慢。沒有的時候快。不一樣。」

  「哪不一樣。」

  「慢了才擦得乾淨。快了只算記位置。」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磚縫紙條取走的人查出來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取紙條的不是灰棉襖。灰棉襖跟著西南軍區後勤部的車走了。之前一直是灰棉襖取。這次換了人。」

  她手指蜷了。

  「什麼人。」

  「省軍區後勤處新來的司務長。調來不到三個月。」

  安靜了三秒。

  「調令誰批的。」

  方幹事停了一拍。

  「簽批欄。首長一看就認出來了。」

  她等著。

  方幹事的聲音沉到最低。

  「邵崇文。」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安靜了五秒。

  「邵崇文在京城。發函要我的照片。同時調了一個人進省軍區後勤處。這個人替他接磚縫。不走灰棉襖那條路。」

  她放了聽筒。

  轉身。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

  「王立功的紙條不經隆安。不經蔣明遠。不經鍾維國。直接通到京城。」

  他手收緊了。

  她看著他。

  「營房外面加了崗。大門加了哨。但這個司務長。在後勤處裡面。他三個月里經手過什麼文件。見過什麼人。走過哪條路。」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