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是這條線。」
顧北辰的手還擱在她肩上,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沒說幾句,臉色沉了下去。放下聽筒後,他看向她。
「爹說,邵崇文的事先不往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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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抬眼。
「為什麼。」
「不是怕他跑。」
「那是怕什麼。」
「怕他知道我們已經查到鍾家。」
她指尖在袖口裡收緊。
「鍾維國已經露面了。鍾德海、邵崇文也順著章查出來了。到了這一步,還要瞞什麼。」
「瞞的不是他。」
他走到方桌邊,把電話線往旁邊撥了一下。
「爹說,章每一任都能蓋,不代表章在每一任手裡。七八年到八六年,三份文件蓋的是同一枚章。可這枚章中間有一年,不在西南軍區後勤部。」
宋禾寧看著他。
「哪一年。」
「八三年。」
「空了一年。」
「不是空了。是章的使用記錄沒了。」
她手指停住。
「馮志國暗格里沒有八三年的調撥單。」
「暗格里沒有,鍾維國的檔案里也沒有。」
「被拿走了。」
「或者從來沒入檔。」
兩人安靜下來。
電話那頭方幹事的聲音又傳出來,顧北辰把聽筒遞給她。
「嫂子,首長讓我補一句。」
她接過。
「說。」
「西南軍區後勤部的印章管理簿,八二年以前按月登記,八四年以後按季度登記,唯獨八三年整年沒有。」
宋禾寧問:「管理簿在哪。」
「原件在西南軍區檔案室。已經調出來了。」
「誰簽的調閱手續。」
「沒有簽字。檔案室說,八三年那一冊是上面直接取走的。」
她沒有立刻說話。
方幹事壓低聲音:「還有,鍾維國今早去了軍分區後勤處。待了二十七分鐘。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舊檔案袋。」
「拿走了嗎。」
「沒拿出大院。交給了一個文書。那文書現在已經被控制,正在問。」
宋禾寧把聽筒攥緊。
「他在補什麼。」
「還不知道。」
顧北辰接過電話:「繼續盯鍾維國。不要碰檔案袋。讓他以為我們沒看見。」
方幹事應了一聲,掛斷。
宋禾寧站在原地,半晌才問:「他為什麼突然去翻自己的檔案。」
「你說呢。」
「灰棉襖見了他,牛皮紙袋留在柏樹巷。鍾維國知道三號那邊要動我。可他不知道灰棉襖有沒有把新消息帶回來。」
「他要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上面有沒有讓他動手。」
她抬頭,顧北辰已經拿起電話。
「陳志明,接方幹事電話。」
鈴聲響了兩遍,那頭換了人。
「顧營長。」
「你在永安。」
「在。」
「柏樹巷三號里那隻牛皮紙袋,動了嗎。」
「還沒。我們封了屋子,沒進人。鍾維國離開後,軍分區那邊暫時沒有異常。」
「裡面有什麼。」
「等你們的人到場再拆。」
宋禾寧伸手按住電話旁的桌面。
「別拆。」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她接過聽筒。
「陳同志,紙袋裡可能不只是貨。」
「嫂子什麼意思。」
「灰棉襖帶著它去見鍾維國。鍾維國沒把東西帶走,說明東西不能離開柏樹巷。它要麼是帳,要麼是讓人不能碰的東西。」
「那我們怎麼辦。」
「拍照,封存,原樣放回去。」
那頭停了停:「等人回來拿。」
「對。」
她把聽筒遞迴給顧北辰。
「等那個真正會來拿的人。」
顧北辰接過電話,交代了幾句。
放下後,他看著她:「你想讓他們繼續以為貨還在。」
「貨在,人才會來。」
「鍾維國已經露過面。」
「他是過手的。他手裡沒有決定權。」
她說到這裡,目光落在牆角那件軍裝大衣上。
「真正能決定動不動我的人,不會親自去柏樹巷取紙袋。他要等鍾維國確認東西還在,再決定下一步。」
顧北辰走到她面前。
「你想拿自己當餌。」
「我站在軍區里,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這個餌釣不出魚,最多讓魚知道水裡有鉤。」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沒用。」
「有用。」
他手掌按在她後頸,拇指貼著她皮膚。
「你要做什麼,先告訴我。你不說,我就把你鎖在屋裡。」
她盯著他:「你鎖得住我嗎。」
「鎖不住。」
「那你還說。」
「鎖不住你,能鎖住跟你一起出去的人。」
她被氣笑了,抬手去推他。
「顧北辰,你現在越來越會耍賴。」
「對你耍賴,管用。」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名哨兵押著一個年輕文書進來。那人二十多歲,懷裡抱著空檔案袋,臉上都是汗。
方幹事跟在後面。
「嫂子,問出來了。」
文書被推到方桌旁,嘴唇動了幾下。
「我沒做什麼,就是替副司令送個袋子。」
宋禾寧看著他:「送給誰。」
「後勤處的老趙。」
「趙永年已經被捕。」
「不是趙永年,是趙……趙主任。」
方幹事把一張名單拍在桌上。
「後勤處沒有趙主任。」
文書咽了口唾沫。
「那人讓我叫他趙主任。他說只要把袋子放到三號庫房門口,就有人來取。」
「誰讓你放的。」
「鍾副司令。」
「他有沒有打開過。」
「沒有。」
宋禾寧盯著那隻空袋子:「裡面原先裝的是什麼。」
文書不敢看她。
「一個鐵盒。」
「鐵盒呢。」
「我不知道。」
「你見過。」
「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八三年冬天。」
屋裡靜了一下。
顧北辰伸手把桌上的紙推到她面前。
文書看見那張紙,臉色變了。
「就是這個。」
宋禾寧低頭。
紙上畫著一隻方方正正的鐵盒,旁邊寫著幾個字。
西南調撥,八三。
她抬起眼。
「盒子現在在哪。」
文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門外忽然有人喊:「方幹事,電話!」
方幹事轉身出去。
不到半分鐘,他折回來,手裡捏著聽筒。
「嫂子,柏樹巷出事了。」
宋禾寧站起身。
「誰去了。」
「不是人。」
方幹事聲音壓得發緊。
「紙袋還在,鐵盒不見了。屋裡多了一張紙,壓在原來的位置。」
顧北辰問:「寫了什麼。」
方幹事看向宋禾寧。
「只寫了一句。」
他頓了頓。
「章不是一枚,盒子也不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