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攥著他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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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止一家。」
這句話沉在嗓子裡。顧北辰手擱到她後腦勺。按了一下。
「鍾德海八二年走了。章在他手裡。走的時候章留下了。留給接任的人。」
她手指蜷了。
「接任的人用那枚章。八四年給蔣明遠簽調撥。八六年給鍾維國調檔案。說明接任的人也在線上。」
安靜了兩秒。
「一個位子。前後兩任。都在。不是巧合。是選的。」
他手從她後腦勺滑到肩上。按住。
「爹在查。」
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接任的人查出來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鍾德海八二年調走之後。西南軍區後勤部副部長。八二年十月接任。」
她等著。
「接任的人叫邵崇文。五十七歲。八二年到八六年在任。八六年調京。」
她手指蜷了。
「調京。去哪。」
方幹事停了一拍。
「總後勤部。」
安靜了三秒。
「總後勤部。程衛東在總後勤部政治部。錢志剛在總後勤部物資管理處。邵崇文也去了總後勤部。」
方幹事那頭翻了一下紙頁。
「嫂子。邵崇文八六年到京城之後的崗位。比程衛東和錢志剛都高。」
她手指攥白了。
「什麼崗位。」
「總後勤部後勤保障部副部長。到今年還在任。」
宋禾寧心跳停了一拍。
「在任。還在。」
「對。」
她放了聽筒。轉身。
「邵崇文。八二年接鍾德海的位子。八六年去京城。總後勤部副部長。到現在還在。」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鍾德海掌章。邵崇文接章。鍾維國守線。三個人。三個位子。從七八年排到八八年。十年不斷。」
安靜了兩秒。
「邵崇文到了京城之後。離三號更近了。」
她聲音低了。
「一條線。從西南插到京城。不是臨時掛上去的。是跟著人長過去的。」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夜裡。躺下了。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五天了。」
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路燈光晃在牆上。
她開口了。聲音比夜裡的風還輕。
「北辰。」
「嗯。」
「我有時候做夢。夢裡有火。有人喊小魚。有人拽我胳膊。我使勁想看清楚。看不清。」
他手指收緊了。
「張主任說門開了一條縫。不用硬推。」
安靜了兩秒。
「你想不想我全想起來。」
他沒說話。很久。
「不想。」
她手指動了一下。
「為什麼。」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手心。
「你想起來的那一晚上。你媽在門裡面拍門。門從外面栓著。她拍不開。你三歲。有人從窗戶把你遞出去。」
安靜了兩秒。
「你想起來的時候。不是想起一段事。是整個晚上全回來。火的溫度。你媽喊你的聲音。門栓的聲音。全回來。」
他手指收緊了。扣著她十指。
「回來了就擱在你腦子裡。搬不走。白天你在想案子的時候它不出來。夜裡你閉上眼它就在。」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那你找了二十年。找到了。不讓想起來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背。
「找你不是讓你疼的。是讓你回來的。你回來了就行。三歲那個晚上不用跟著回來。」
她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可不記得。就不完整。」
「你手暖著。不翻身。脈搏七十二。粥一碗。這就是完整。多出來的不叫完整。叫受罪。那個罪不該你受。」
她踢了他一腳。碰到他小腿。
「說話越來越多了。」
「跟你說的。不嫌多。」
他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得指腹划過去全是皮膚。熱的。
指甲印的位置。她手指按上去。
一秒。
兩秒。
停了。
「今天兩秒。」
「昨天三秒。今天退了。」
她臉燙了。
「昨天手滑了。」
「手滑不了三秒。你是怕我不穩。」
她不說話。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手心。
「多少。」
「一百二十四。」
她手指停了。
「昨天一百二十八。今天少了。」
「你退了一秒。我退了四下。公平。」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粒。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慢的。
「今天有。」
「你天天擦。有沒有都擦。」
「有的時候擦慢些。沒有的時候劃快些。不一樣的。」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邵崇文的檔案往下查了一層。」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履歷正常。五七年入伍。六八年進西南軍區後勤部。科員一路做上去。」
她等著。
「但有一欄。個人關係。」
方幹事停了一拍。
「邵崇文的妻子。叫鍾淑芬。」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鍾。」
「鍾德海的妹妹。」
安靜了三秒。
「鍾德海是邵崇文的大舅哥。」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鍾德海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四年。走的時候把位子交給妹夫。章沒出過這一家人的手。」
她手指蜷了。
「父親掌章。妹夫接章。兒子守線。一家三口人。占了三個位子。從七八年占到現在。」
她放了聽筒。轉身。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
她看著他。
「他們不是一條線上的人。」
安靜了一秒。
「他們就是這條線。」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