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放了聽筒。
一動不動。
方幹事最後那三秒的沉默還卡在耳朵里。
顧北辰走到她身後。手擱到她後背。按了一下。
「你說的沒錯。」
她轉身。看著他。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十二號。灰棉襖帶東西去老地方。東西里夾著那句話。照片拿不到。人在軍區。有人護著。」
安靜了兩秒。
「腦袋拿到這些東西。第一件事不會是查貨。是算人。」
他手從她後背滑到肩上。按住。
「爹在布。」
「怎麼布。」
「灰棉襖還在隆安。從今天到十二號。三天。夠把蔣明遠和鐵門後面全部摸透。」
她手指攥了他袖口。
「摸透不夠。得知道灰棉襖十二號往哪走。往哪走就知道腦袋坐在哪。」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知道。」
電話響了。
他接的。
她站在方桌邊。看著他的背。
聽不清那頭說什麼。但看見他肩膀繃了一下。
他放了聽筒。轉身。
「方幹事。剛查出來的。」
她等著。
「蔣明遠。七八年調進隆安倉庫的那批調令。簽批人。」
她手指蜷了。
「跟趙永年的調令簽批人同一個。」
安靜了兩秒。
「賀明山。」
「嗯。賀明山一手把趙永年塞進省軍區倉庫。一手把蔣明遠塞進隆安倉庫。一南一北。兩個保管員。同一個人安排。」
她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
「兩個倉庫。兩套東西。趙永年管省軍區的進出。蔣明遠管西南的調撥。物資從哪來往哪去。全過他們的手。」
他手收緊了。
「方幹事還說了一件。蔣明遠八四年轉業。不是正常到期轉。是提前半年。轉業批件上的審批人。」
她抬頭。
「不是賀明山。」
她心跳快了一拍。
「誰。」
「空白。審批欄留白。蓋的章不是省軍區的。是西南軍區後勤部。」
安靜了三秒。
「省軍區倉庫的人賀明山安排。西南軍區倉庫的人。賀明山只管塞進去。往外調的時候。另有人簽。」
他手指按了一下她後腦勺。
「方幹事說。這個留白的簽批件跟陳友良鐵盒裡的調撥總帳對了一下。總帳第九頁有一筆。八四年三月。從隆安倉庫調出通訊器材一批。去向空白。簽批欄同樣留白。同一枚章。」
她手指攥白了。
「兩個留白。同一枚章。這枚章不在賀明山手裡。在更上面。」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一天了。掌心三十七度。跟昨天一樣。」
安靜了一會兒。
她手掌貼到他胸口。那件最後的襯衣。薄到掌心能分辨出皮膚每一寸溫度。
「指甲印。」
「淺了。快沒了。」
「沒了我不攥了。」
「你攥。沒了我讓你重新來。」
她手指在那個位置蜷了一下。沒攥。
他手覆上來。把她的手按在胸口。
「白天想太多。手雖然暖了。肩一直繃著。」
「沒繃。」
「你後背出汗了。脊椎兩邊。濕的。」
她往他懷裡縮了一下。
他手掌貼上她後背。從脊椎中間往兩邊。慢慢按。一下一下。
「按完就不想了。」
「按完還想。腦子不聽話。」
「那按到你腦子聽話為止。」
她踢了他一腳。碰到他小腿。
他腿擱過來。壓著她。
「又擱了。」
「你踢一腳我擱一晚。合算。」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
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到鎖骨全露往下三寸。她指腹划過去的時候碰到一大片皮膚。熱的。指甲印的位置經過了。手指沒停。
「今天沒停。」
「你說不碰你也記。停不停都一樣。不停了。」
他低頭看著她手指。
「不停更好。停了我惦記你為什麼停。不停我就只數你碰了幾秒。」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手心。
「多少。」
「一百二十。」
她手指抖了一下。
「到了。」
「到什麼。」
「你昨天說碰到一百二也受得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腕內側。
「受得了。你碰到一百五我也受得了。」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
喝了一口。嘴角沒沾。
他伸手。指腹還是划過她嘴角。慢的。
「今天沒有。」
「沒有你還擦。」
「萬一有呢。先替你檢查。」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上午九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繃得比昨天更緊。
「嫂子。出事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灰棉襖今天凌晨四點。從旅店退房了。」
她手指蜷了。
「退了。」
「退了。沒往倉庫方向走。沒往縣城方向走。直接去了汽車站。」
安靜了兩秒。
「去哪。」
方幹事停了一拍。
「永安。」
她手指攥白了。
永安。不是隆安。
「跟上了嗎。」
「跟上了。灰棉襖上車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東西。」
「牛皮紙袋。」
方幹事頓了一下。
「對。方的。跟昨天從供銷社後院拿出來的一樣。」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他提前了。」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紙條上寫的十二號。今天才十號。提前了兩天。」
安靜了三秒。
「不是他自己要提前。是有人通知他。」
方幹事那頭紙頁翻了一下。
「嫂子。還有一件。旅店老闆說。昨晚十一點多。有人來找過灰棉襖。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灰棉襖送那個人走的時候。說了一句。」
她攥著聽筒。
「他說。『知道了。明天走。』」
安靜了兩秒。
「來找他的人什麼樣。」
「旅店老闆只看了個背影。個子不高。穿深色夾襖。戴帽子。看不清臉。」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她放了聽筒。
轉身。
顧北辰站在方桌邊。
「他提前了。有人昨晚十一點通知他的。不等十二號了。」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她看著他。
「紙條上寫十二號。他十號就走。說明腦袋那邊也提前了。」
安靜了兩秒。
「王立功磚縫裡塞的東西昨天早上才塞的。灰棉襖寄的信也是昨天寄的。信被截了。」
他手收緊了。
「信被截了。灰棉襖不知道。但昨晚十一點就有人當面來通知他提前走。」
她手指蜷了。
「這個通知不是從磚縫來的。不是從信來的。是另一條路。」
安靜了三秒。
「王立功是磚縫這條。但三號不止放了一條線在外面。」
她聲音低了。
「他們的消息。比我們快。」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