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比我們快

  宋禾寧放了聽筒。

  一動不動。

  方幹事最後那三秒的沉默還卡在耳朵里。

  顧北辰走到她身後。手擱到她後背。按了一下。

  「你說的沒錯。」

  她轉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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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號。灰棉襖帶東西去老地方。東西里夾著那句話。照片拿不到。人在軍區。有人護著。」

  安靜了兩秒。

  「腦袋拿到這些東西。第一件事不會是查貨。是算人。」

  他手從她後背滑到肩上。按住。

  「爹在布。」

  「怎麼布。」

  「灰棉襖還在隆安。從今天到十二號。三天。夠把蔣明遠和鐵門後面全部摸透。」

  她手指攥了他袖口。

  「摸透不夠。得知道灰棉襖十二號往哪走。往哪走就知道腦袋坐在哪。」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知道。」

  電話響了。

  他接的。

  她站在方桌邊。看著他的背。

  聽不清那頭說什麼。但看見他肩膀繃了一下。

  他放了聽筒。轉身。

  「方幹事。剛查出來的。」

  她等著。

  「蔣明遠。七八年調進隆安倉庫的那批調令。簽批人。」

  她手指蜷了。

  「跟趙永年的調令簽批人同一個。」

  安靜了兩秒。

  「賀明山。」

  「嗯。賀明山一手把趙永年塞進省軍區倉庫。一手把蔣明遠塞進隆安倉庫。一南一北。兩個保管員。同一個人安排。」

  她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

  「兩個倉庫。兩套東西。趙永年管省軍區的進出。蔣明遠管西南的調撥。物資從哪來往哪去。全過他們的手。」

  他手收緊了。

  「方幹事還說了一件。蔣明遠八四年轉業。不是正常到期轉。是提前半年。轉業批件上的審批人。」

  她抬頭。

  「不是賀明山。」

  她心跳快了一拍。

  「誰。」

  「空白。審批欄留白。蓋的章不是省軍區的。是西南軍區後勤部。」

  安靜了三秒。

  「省軍區倉庫的人賀明山安排。西南軍區倉庫的人。賀明山只管塞進去。往外調的時候。另有人簽。」

  他手指按了一下她後腦勺。

  「方幹事說。這個留白的簽批件跟陳友良鐵盒裡的調撥總帳對了一下。總帳第九頁有一筆。八四年三月。從隆安倉庫調出通訊器材一批。去向空白。簽批欄同樣留白。同一枚章。」

  她手指攥白了。

  「兩個留白。同一枚章。這枚章不在賀明山手裡。在更上面。」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一天了。掌心三十七度。跟昨天一樣。」

  安靜了一會兒。

  她手掌貼到他胸口。那件最後的襯衣。薄到掌心能分辨出皮膚每一寸溫度。

  「指甲印。」

  「淺了。快沒了。」

  「沒了我不攥了。」

  「你攥。沒了我讓你重新來。」

  她手指在那個位置蜷了一下。沒攥。

  他手覆上來。把她的手按在胸口。

  「白天想太多。手雖然暖了。肩一直繃著。」

  「沒繃。」

  「你後背出汗了。脊椎兩邊。濕的。」

  她往他懷裡縮了一下。

  他手掌貼上她後背。從脊椎中間往兩邊。慢慢按。一下一下。

  「按完就不想了。」

  「按完還想。腦子不聽話。」

  「那按到你腦子聽話為止。」

  她踢了他一腳。碰到他小腿。

  他腿擱過來。壓著她。

  「又擱了。」

  「你踢一腳我擱一晚。合算。」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

  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到鎖骨全露往下三寸。她指腹划過去的時候碰到一大片皮膚。熱的。指甲印的位置經過了。手指沒停。

  「今天沒停。」

  「你說不碰你也記。停不停都一樣。不停了。」

  他低頭看著她手指。

  「不停更好。停了我惦記你為什麼停。不停我就只數你碰了幾秒。」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手心。

  「多少。」

  「一百二十。」

  她手指抖了一下。

  「到了。」

  「到什麼。」

  「你昨天說碰到一百二也受得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腕內側。

  「受得了。你碰到一百五我也受得了。」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

  喝了一口。嘴角沒沾。

  他伸手。指腹還是划過她嘴角。慢的。

  「今天沒有。」

  「沒有你還擦。」

  「萬一有呢。先替你檢查。」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上午九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繃得比昨天更緊。

  「嫂子。出事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灰棉襖今天凌晨四點。從旅店退房了。」

  她手指蜷了。

  「退了。」

  「退了。沒往倉庫方向走。沒往縣城方向走。直接去了汽車站。」

  安靜了兩秒。

  「去哪。」

  方幹事停了一拍。

  「永安。」

  她手指攥白了。

  永安。不是隆安。

  「跟上了嗎。」

  「跟上了。灰棉襖上車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東西。」

  「牛皮紙袋。」

  方幹事頓了一下。

  「對。方的。跟昨天從供銷社後院拿出來的一樣。」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他提前了。」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紙條上寫的十二號。今天才十號。提前了兩天。」

  安靜了三秒。

  「不是他自己要提前。是有人通知他。」

  方幹事那頭紙頁翻了一下。

  「嫂子。還有一件。旅店老闆說。昨晚十一點多。有人來找過灰棉襖。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灰棉襖送那個人走的時候。說了一句。」

  她攥著聽筒。

  「他說。『知道了。明天走。』」

  安靜了兩秒。

  「來找他的人什麼樣。」

  「旅店老闆只看了個背影。個子不高。穿深色夾襖。戴帽子。看不清臉。」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她放了聽筒。

  轉身。

  顧北辰站在方桌邊。

  「他提前了。有人昨晚十一點通知他的。不等十二號了。」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她看著他。

  「紙條上寫十二號。他十號就走。說明腦袋那邊也提前了。」

  安靜了兩秒。

  「王立功磚縫裡塞的東西昨天早上才塞的。灰棉襖寄的信也是昨天寄的。信被截了。」

  他手收緊了。

  「信被截了。灰棉襖不知道。但昨晚十一點就有人當面來通知他提前走。」

  她手指蜷了。

  「這個通知不是從磚縫來的。不是從信來的。是另一條路。」

  安靜了三秒。

  「王立功是磚縫這條。但三號不止放了一條線在外面。」

  她聲音低了。

  「他們的消息。比我們快。」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