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多一秒多兩下

  宋禾寧攥著他袖口。

  「第二條線。」

  窗外全黑了。路燈光照進來半截。

  顧北辰手擱到她後腦勺。按了一下。

  「磚縫是明的。蔣明遠是暗的。兩條同時跑。磚縫截了。暗的還通著。」

  她手指蜷了。

  「昨晚十一點去旅店通知灰棉襖的人。旅店老闆說從東邊來的。供銷社方向。」

  「蔣明遠親自去的。」

  「嗯。提前兩天動。這種話不能過第三個人的嘴。他親自走一趟。說明指令的分量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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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了兩秒。

  「蔣明遠不只看倉庫。他管整條線的節奏。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停。他定。」

  顧北辰拿起電話。撥了。

  「方幹事。灰棉襖到永安了嗎。」

  方幹事那頭翻了一下紙頁。

  「八點十七到的永安汽車站。下車往城北走。跟的人保持兩百米。還在移動。」

  「昨晚去旅店那個人呢。」

  「旅店老闆只看到背影。門口地面今早去看了。鞋印。解放鞋。42碼。從東邊過來的。」

  「供銷社方向。」

  「對。」

  安靜了兩秒。

  「首長今早來電話。說了一句。」

  宋禾寧湊近了。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半分。

  「他說。蔣明遠不是保管員。是管家。上面那個人的管家。管家親自跑一趟。說明上面催了。」

  她放了聽筒。

  「上面催了。催的是什麼你知道。」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她看著他。

  「催的是我。」

  他手收緊了。

  「爹說了。灰棉襖在永安見完人。不管見的是誰。一起收。」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夜裡。躺下了。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二天了。」

  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路燈晃了一下。

  她開口了。聲音低。

  「北辰。」

  「嗯。」

  「你怕什麼。」

  安靜了三秒。

  「你上次問的是怕不怕。」

  「這次問的是怕什麼。不一樣。」

  他手指收緊了。扣著她的十指。

  半晌。

  「你手涼的時候。」

  她手指動了一下。

  「還有呢。」

  「你翻身的時候。翻了說明沒踏實。」

  「還有。」

  「你夢裡喊小魚。喊完手往前伸。抓不到東西的時候。」

  她眼睛酸了。

  「我問的是你怕什麼。不是問你記了我多少。」

  「這就是怕。」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背。

  「你手涼了我捂不過來。你翻身了我按不住。你喊了我接不上。就這三個。」

  她手指攥緊了。緊緊扣著他的。

  「你自己呢。不怕他們動手嗎。不怕查不到底嗎。」

  安靜了兩秒。

  「你說的那些不叫怕。叫難。難能打。能打的我不怕。」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手心。

  「怕的是打不著的。你手涼了我打不著。你做噩夢我打不著。你三歲那一晚上我沒在。這個打不著。」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

  鈴鐺貼著。暖的。

  「你每天記我那些數。手溫。脈搏。翻身。粥量。是因為怕。」

  「嗯。有數我就知道今天比昨天好還是差。差了能動手。」

  「記了多少天了。」

  「從你搬進來第一天。」

  她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記在哪。」

  「腦子裡。紙能丟。腦子丟不了。」

  安靜了一會兒。

  「你腦子裡裝了多少我不知道的。」

  他手從她手背滑到手腕內側。按了一下脈搏。

  「你不用全知道。你知道我怕什麼就夠了。你手暖著。我就不怕。」

  她踢了他一腳。碰到他小腿。他腿擱過來。壓著她。

  「又擱了。」

  「你踢一腳我擱一晚。你不踢了我也不撤了。」

  她手掌貼到他胸口。隔著那件最後的襯衣。

  「指甲印呢。」

  「淺了。快沒了。」

  「沒了就算了。」

  「你要補一個我隨時給你攥。」

  她踢了他第二腳。

  「兩腳了。擱兩晚。」

  「你自己算得倒清楚。」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得指腹划過去全是皮膚。熱的。

  指甲印的位置。她手指經過。按了一下。

  「兩秒。」

  「你昨天也是兩秒。固定了。」

  「固定好不好。」

  「好。每天等這兩秒。」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手心。

  「多少。」

  「一百二十二。」

  她手指停了。

  「昨天也是一百二十二。」

  「你固定兩秒。我就固定一百二十二。你多一秒。我就多兩下。」

  她臉更燙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喝了一口。嘴角沒沾。

  他伸手。指腹划過她嘴角。慢的。

  「今天也沒有。」

  「沒有你還劃。」

  「萬一明天有呢。先把今天的位置記好。明天好對。」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上午九點。電話響了。方幹事。聲音繃著。

  「嫂子。灰棉襖到地方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永安縣城北有一條巷子叫柏樹巷。巷子最裡頭。門牌柏樹巷三號。灰棉襖九點四十進去的。門從裡面關了。到現在沒出來。」

  「柏樹巷三號。查了嗎。」

  「查了。戶主李秀英。七十三歲。永安本地人。」

  她等著。

  「但房子不是她自己住的。八三年起借給了一個人。那個人每年來兩三次。每次住一兩天。其餘時間空著。李秀英幫看門。」

  「借房子的人叫什麼。」

  「登記名字張德明。但李秀英跟隔壁鄰居提過。這人不姓張。」

  她手指蜷了。

  「她怎麼知道不姓張。」

  「八五年那人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年輕人。年輕人在院子裡喊了一聲。隔壁隔著牆聽見了。」

  安靜了兩秒。

  「喊的什麼。」

  方幹事的聲音壓到最低。

  「首長。」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