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站在方桌邊。
「還有三天。」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三天夠了。」
她看著他。「夠做什麼。」
「夠把那條巷子摸透。鐵門後面住的是誰。灰棉襖每次帶什麼進去。出來空手說明東西留下了。留下了就有帳。有帳就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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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蜷了。
「你的意思。十二號不攔。跟。」
「嗯。他帶東西去『老地方』。跟到老地方。看他交給誰。」
安靜了兩秒。
「『腦袋』不一定在隆安。」
「不一定。但灰棉襖知道路。」
她攥了他袖口。
「信被截了。三號收不到。但指令是王嫂從京城帶回來的。灰棉襖寄信只是確認執行。就算信沒到。王立功那邊已經接了令。十二號的事。不會因為一封信改。」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盯著的就是這個。」
「盯人能盯住。盯指令盯不住。指令在他腦子裡了。」
他手指嵌進她頭髮里。按了一下後腦勺。
「你今天說的每句話我都報給爹。」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夜裡。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天了。」
安靜了一會兒。她掌心碰了一下他胸口。還是那件最後的襯衣。薄到掌心一貼就是皮膚。
「指甲印。」
「還在。淺了。」
她手指在那個位置蜷了一下。
「我再攥一次就又深了。」
「你攥。」
她沒攥。手掌攤開。掌心貼著他心口。
「多少。」
「七十二。」
「比白天低。」
「夜裡你貼著就低。白天你碰一下就高。」
安靜了一會兒。
「你說以後給我拍照。」
「嗯。」
「拍完放哪。」
「你兜里。」
「你兜里呢。」
「我兜里有一張了。」
她手指在他胸口劃了一下。「鉛筆畫不算照片。」
「畫上的比照片像。照片拍不出你摔跤的樣子。」
她踢了他一腳。碰到他的腿。他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又擱上來了。」
「你踢我我就擱。你不踢了我也不撤了。」
「那我天天踢。」
「那我天天擱。」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還是那件。最後一件。領口松到鎖骨全露。她指腹划過去的時候碰到一小片皮膚。往下半寸。指甲印。
她手指經過。頓了一下。沒碰。
「不碰了。」
「你要碰我不攔。」
「碰了你又記。」
「不碰我也記。你手指經過的時候頓了。零點三秒。我記的是這個。」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往回收的時候碰到第二顆扣子邊緣。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隔著那層幾乎不存在的布。掌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她手心。
「多少。」
「一百一十八。又多兩下。」
「再漲下去你受不受得了。」
「你碰到一百二我也受得了。」
她臉更燙了。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喝了一口。嘴角一粒米。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慢的。
「左邊。偏下兩分。」
「十七天了你還在記位置。」
「你碗沿不換我就不換。」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他拇指蹭了一下碗沿。
「擋了碗還有手。你手也好看。」
她放了碗。瞪了他一眼。
上午九點半。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鐵門那邊查出來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隆安縣城西巷十七號。戶主登記張秀蓮。六十一歲。寡居。沒有工作單位。」
她手指蜷了。「六十一歲寡居老人。不像是鏈子上的。」
「不像。但房子不是她買的。是她兒子的名。」
「她兒子。」
方幹事紙頁翻了一下。
「蔣明遠。三十八歲。原西南軍區後勤部隆安倉庫保管員。八四年轉業。現任隆安縣供銷社副主任。」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後勤部。隆安倉庫。保管員。」
「對。跟趙永年同一套系統。趙永年管省軍區倉庫。蔣明遠管西南軍區倉庫。兩個倉庫。兩個保管員。一個管省里的物。一個管西南的帳。」
安靜了兩秒。
「通訊錄十四人里有沒有這個名字。」
「沒有。」
方幹事停了一拍。
「但韓德亮小本子第三十一次。八八年一月。地點寫的隆安。備註兩個字。」
她等著。
「『倉庫』。」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他不在名單上。但在本子上。名單是聯絡網。本子是執行鏈。他不傳話。他幹活。」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兩秒。
「嫂子。還有一件。」
「灰棉襖假證件『劉建平』查了。偽造水平一般。底版用的是隆安縣供銷社工作證模板。」
她心跳停了一拍。
「供銷社。」
「對。蔣明遠是供銷社副主任。灰棉襖的假證套的是供銷社的殼。」
安靜了三秒。
「灰棉襖是蔣明遠的人。不是外面找的臨時腿腳。是他自己手底下養的。」
「首長也這麼判斷。」
她放了聽筒。轉身。
顧北辰站在方桌邊。
「鐵門後面。登記的是蔣明遠母親張秀蓮。蔣明遠原來是西南軍區後勤部隆安倉庫保管員。八四年轉業到供銷社。灰棉襖的假證是供銷社的模板。」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她看著他。
「八四年轉業。沒走。守在隆安。守著倉庫。守著這條線。守了四年。」
安靜了兩秒。
「灰棉襖每月帶黑皮包進鐵門。是交給蔣明遠的母親轉蔣明遠。還是蔣明遠本人就在後面。」
「方幹事說灰棉襖昨天交完包出來之後沒回旅店。」他聲音沉了半分。「往縣城東邊走了。進了供銷社後院。在後院待了七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她手指攥白了。
「他先把黑皮包送進鐵門。再去供銷社後院拿東西。兩頭跑。」
「七分鐘。進去就拿出來了。東西是提前備好的。」
「紙袋是方的。像文件。」
安靜了兩秒。
「磚縫裡傳的是指令。蔣明遠那裡藏的是貨。」她聲音低了。「十二號灰棉襖去『老地方』。帶的不是磚縫裡那幾個字。是蔣明遠倉庫里存的東西。」
他手從她肩上滑到後頸。按了一下。
「兩條線。一條管嘴。一條管手。十二號湊到一起。交給腦袋。」
電話又響了。
她接的。方幹事。
「嫂子。首長來了電話。說了一句。」
她攥著聽筒。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十二號。跟到底。灰棉襖去哪跟到哪。他見誰拍誰。腦袋露頭。一把摁住。」
安靜了兩秒。
「方幹事。灰棉襖先交了黑皮包。說『要動趁早』。然後才去供銷社拿牛皮紙袋。」
「對。」
「他先把消息遞了。再去取貨。消息在前。貨在後。」
她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如果十二號『腦袋』見到那些東西。做的第一個決定。不是怎麼處理貨。」
她聲音低了。
「是拿我怎麼辦。」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三秒。
她放了聽筒。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