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站在方桌邊。一動不動。
「他在找你。」
這四個字在腦子裡翻了一圈。又一圈。
顧北辰摟著她後背。手指嵌進她頭髮里。按著後腦勺。
安靜了很久。
她開口了。聲音低。
「他問小魚找到了沒有。說明他知道小魚還活著。」
他手收緊了。
「他怎麼知道的。」
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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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芳。」
她手指攥了他襯衫。
「周桂芳當年把我從火場帶出來。按預謀帶出來的。他安排的人。他一直知道小魚沒死在火里。」
他手指按了一下她後腦勺。
「周桂芳賣給趙鳳英之後斷了聯絡。他這邊的線跟丟了。」
「嗯。」她聲音更低了。「跟丟了二十年。直到案子開始查。風聲傳出去了。」
安靜了三秒。
「韓德亮去年七趟。不光是點名確認誰留誰走。是同時在打聽。小魚在哪。」
他手從她頭髮里滑到肩上。按住。
「所以三號半年前親自去問吳家明。不是例行傳話。是急了。」
她抬頭看他。
「他不是要找我。是要確認。我是活著還是死了。活著在哪。知道多少。」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安靜了很久。
電話響了。
顧北辰接的。
她站在方桌邊。看著他的背。挺直的。
他放了聽筒。轉身。
「爹。」
她等著。
「爹說。三號這個名字交上去之後。軍委紀委四十分鐘內回了電話。」
她手指蜷了。
「四十分鐘。說明這個名字他們也盯過。只是沒有證據。」
「嗯。」他走過來。手擱到她肩上。「爹還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
「三號半年前問小魚的事。軍委紀委判斷。不是隨口問的。是為了滅口。」
她呼吸停了半拍。
「林建國案查起來之後。證人一個一個站出來。他最怕的不是證人。是當年那個火里活下來的孩子。只要孩子活著。就是活的證據。人證會翻供。活人翻不了。」
他手收緊了。
「第二件。」
他聲音沉了半分。
「爹讓我轉告你。從今天開始。你不能單獨出營房區。不是限制你。是保護。軍區已經加了崗。營房這一片二十四小時兩組人換著來。」
安靜了兩秒。
她攥了他袖口。
「王嫂。」
他看著她。
「王嫂今天中午問韓德亮的事。不是替她自己男人探底。是替別人。」
他手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也提了。王立功的名字在查。」
她手指攥白了。
「三號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長。他不只在通訊錄里安人。可能就在這個院子裡還有眼睛。」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她手指冰的。
「涼了。」
「嗯。」
「下午都是暖的。接完電話涼回去的。」
他把她手攥進掌心。裹著。
「怕了。」
她沒說話。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她。手指嵌進她頭髮里。另一隻手連著她的手裹在胸口。
「貼著。暖得快。」
她手掌被他按在胸口。隔著薄襯衣。心跳一下一下。沉的。穩的。
「多少。」
「七十。」
「你不怕。」
「怕什麼。」
「他在找我。」
「找到的是我。不是他。」
她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你先碰到的。他來不及。」
安靜了一會兒。
「今天襯衣比昨天又薄了。」
「換了一件。」
「昨天減了半層。今天又減。再減就沒了。」
「你手涼。隔得越少暖得越快。」
她手掌往下壓了一分。碰到他肋骨。
「從第三根到第四根。」
「你記得。」
「你划過的我都記。」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玉鐲壓在他襯衫上。涼了一下。然後暖了。
「我不走。」
「嗯。」
「不是不敢走。是不用走。該走的不是我。」
他手收緊了。整條胳膊裹著她後背。
「裹緊了。不許動。」
「你裹得太緊了。」
「還不夠緊。」
她踢了他一腳。沒踢到。
他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連腿都擱上來了。」
「手不夠。加一條腿。」
她手指在他胸口劃了一下。
「你這叫摟。不叫裹。」
「叫什麼都行。你別動。」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張主任說兩片夠了。」
「我說三片。」
「你又不是大夫。」
「我是你男人。比大夫管得寬。」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今天的襯衣領口比昨天又鬆了半分。她指腹碰到鎖骨的時候碰到一小片皮膚。
手指停了。
「又停了。」
「今天碰到的不一樣。」
「哪不一樣。」
「昨天隔著布。今天碰到皮了。」
他低頭看著她手指。
「領口鬆了。」
「你故意的。」
「鬆了你才碰得到。碰得到你手才暖。」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踢了他一腳。走了。
上午八點四十。小周送宋德厚上了火車。
宋禾寧站在窗口。看不見火車站的方向。
顧北辰走到她身後。
「上車了。建設在縣裡接。」
「嗯。」
安靜了一會兒。
「爹走的時候鞋還是舊的。」
「新的他揣兜里了。我看見了。」
她鼻子酸了一下。
「他說新的留著走好路穿。回村幹活不捨得。」
他手擱到她後背。
「等案子結了。給他買雙皮的。走好路穿。」
她轉過身。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開始叫他爹的。」
「他叫我北辰的時候。」
「他先叫的。」
「他先開的口。我就接了。」
她手指攥了他袖口。
「你接得比我還快。」
「你是他閨女。我是他女婿。女婿叫爹天經地義。」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王立功查出來了。」
她攥著聽筒。
「怎麼查的。」
「韓德亮小本子三十七次接頭記錄。第二十九次。八七年三月。地點後勤處辦公樓。韓德亮備註了一個字。『王』。」
她手指蜷了。
「之前沒注意到。因為只寫了一個姓。不確定是誰。昨天嫂子提了王嫂的事。首長讓重新核對。後勤處姓王的幹部八七年在編的只有三個人。兩個七八年就調走了。只剩一個。」
安靜了兩秒。
「王立功。八五年調入後勤處。八七年在編。跟韓德亮同科三年。」
她手指攥白了。
「他媳婦昨天來試探我。不是替他自己心慌。是替上面問。」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一秒。
「首長說。先不動。盯著。看他往哪聯絡。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
「方幹事。」
「嫂子說。」
「王嫂從京城回來的。她什麼時候走的。」
方幹事那頭紙頁翻了一下。
「十一天前出發。七天前到京城。三天前回來。路上歇了兩站。」
她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韓德亮是十二天前被控制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三秒。
「嫂子。這個時間我報首長。」
她放了聽筒。
轉身。顧北辰站在方桌邊。
「王立功。韓德亮本子第二十九次里有他。」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他媳婦韓德亮被控制第二天出發去京城。三天前剛回來。」
安靜了兩秒。
「這個院子裡的人。比我們想的多。」
她看著他。
「昨晚你說裹緊了不許動。」
「嗯。」
「今天我信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