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裹緊了

  宋禾寧站在方桌邊。一動不動。

  「他在找你。」

  這四個字在腦子裡翻了一圈。又一圈。

  顧北辰摟著她後背。手指嵌進她頭髮里。按著後腦勺。

  安靜了很久。

  她開口了。聲音低。

  「他問小魚找到了沒有。說明他知道小魚還活著。」

  他手收緊了。

  「他怎麼知道的。」

  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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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桂芳。」

  她手指攥了他襯衫。

  「周桂芳當年把我從火場帶出來。按預謀帶出來的。他安排的人。他一直知道小魚沒死在火里。」

  他手指按了一下她後腦勺。

  「周桂芳賣給趙鳳英之後斷了聯絡。他這邊的線跟丟了。」

  「嗯。」她聲音更低了。「跟丟了二十年。直到案子開始查。風聲傳出去了。」

  安靜了三秒。

  「韓德亮去年七趟。不光是點名確認誰留誰走。是同時在打聽。小魚在哪。」

  他手從她頭髮里滑到肩上。按住。

  「所以三號半年前親自去問吳家明。不是例行傳話。是急了。」

  她抬頭看他。

  「他不是要找我。是要確認。我是活著還是死了。活著在哪。知道多少。」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安靜了很久。

  電話響了。

  顧北辰接的。

  她站在方桌邊。看著他的背。挺直的。

  他放了聽筒。轉身。

  「爹。」

  她等著。

  「爹說。三號這個名字交上去之後。軍委紀委四十分鐘內回了電話。」

  她手指蜷了。

  「四十分鐘。說明這個名字他們也盯過。只是沒有證據。」

  「嗯。」他走過來。手擱到她肩上。「爹還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

  「三號半年前問小魚的事。軍委紀委判斷。不是隨口問的。是為了滅口。」

  她呼吸停了半拍。

  「林建國案查起來之後。證人一個一個站出來。他最怕的不是證人。是當年那個火里活下來的孩子。只要孩子活著。就是活的證據。人證會翻供。活人翻不了。」

  他手收緊了。

  「第二件。」

  他聲音沉了半分。

  「爹讓我轉告你。從今天開始。你不能單獨出營房區。不是限制你。是保護。軍區已經加了崗。營房這一片二十四小時兩組人換著來。」

  安靜了兩秒。

  她攥了他袖口。

  「王嫂。」

  他看著她。

  「王嫂今天中午問韓德亮的事。不是替她自己男人探底。是替別人。」

  他手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爹也提了。王立功的名字在查。」

  她手指攥白了。

  「三號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長。他不只在通訊錄里安人。可能就在這個院子裡還有眼睛。」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她手指冰的。

  「涼了。」

  「嗯。」

  「下午都是暖的。接完電話涼回去的。」

  他把她手攥進掌心。裹著。

  「怕了。」

  她沒說話。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她。手指嵌進她頭髮里。另一隻手連著她的手裹在胸口。

  「貼著。暖得快。」

  她手掌被他按在胸口。隔著薄襯衣。心跳一下一下。沉的。穩的。

  「多少。」

  「七十。」

  「你不怕。」

  「怕什麼。」

  「他在找我。」

  「找到的是我。不是他。」

  她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你先碰到的。他來不及。」

  安靜了一會兒。

  「今天襯衣比昨天又薄了。」

  「換了一件。」

  「昨天減了半層。今天又減。再減就沒了。」

  「你手涼。隔得越少暖得越快。」

  她手掌往下壓了一分。碰到他肋骨。

  「從第三根到第四根。」

  「你記得。」

  「你划過的我都記。」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玉鐲壓在他襯衫上。涼了一下。然後暖了。

  「我不走。」

  「嗯。」

  「不是不敢走。是不用走。該走的不是我。」

  他手收緊了。整條胳膊裹著她後背。

  「裹緊了。不許動。」

  「你裹得太緊了。」

  「還不夠緊。」

  她踢了他一腳。沒踢到。

  他腿擱過來。壓著她小腿。

  「連腿都擱上來了。」

  「手不夠。加一條腿。」

  她手指在他胸口劃了一下。

  「你這叫摟。不叫裹。」

  「叫什麼都行。你別動。」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張主任說兩片夠了。」

  「我說三片。」

  「你又不是大夫。」

  「我是你男人。比大夫管得寬。」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今天的襯衣領口比昨天又鬆了半分。她指腹碰到鎖骨的時候碰到一小片皮膚。

  手指停了。

  「又停了。」

  「今天碰到的不一樣。」

  「哪不一樣。」

  「昨天隔著布。今天碰到皮了。」

  他低頭看著她手指。

  「領口鬆了。」

  「你故意的。」

  「鬆了你才碰得到。碰得到你手才暖。」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踢了他一腳。走了。

  上午八點四十。小周送宋德厚上了火車。

  宋禾寧站在窗口。看不見火車站的方向。

  顧北辰走到她身後。

  「上車了。建設在縣裡接。」

  「嗯。」

  安靜了一會兒。

  「爹走的時候鞋還是舊的。」

  「新的他揣兜里了。我看見了。」

  她鼻子酸了一下。

  「他說新的留著走好路穿。回村幹活不捨得。」

  他手擱到她後背。

  「等案子結了。給他買雙皮的。走好路穿。」

  她轉過身。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開始叫他爹的。」

  「他叫我北辰的時候。」

  「他先叫的。」

  「他先開的口。我就接了。」

  她手指攥了他袖口。

  「你接得比我還快。」

  「你是他閨女。我是他女婿。女婿叫爹天經地義。」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王立功查出來了。」

  她攥著聽筒。

  「怎麼查的。」

  「韓德亮小本子三十七次接頭記錄。第二十九次。八七年三月。地點後勤處辦公樓。韓德亮備註了一個字。『王』。」

  她手指蜷了。

  「之前沒注意到。因為只寫了一個姓。不確定是誰。昨天嫂子提了王嫂的事。首長讓重新核對。後勤處姓王的幹部八七年在編的只有三個人。兩個七八年就調走了。只剩一個。」

  安靜了兩秒。

  「王立功。八五年調入後勤處。八七年在編。跟韓德亮同科三年。」

  她手指攥白了。

  「他媳婦昨天來試探我。不是替他自己心慌。是替上面問。」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一秒。

  「首長說。先不動。盯著。看他往哪聯絡。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

  「方幹事。」

  「嫂子說。」

  「王嫂從京城回來的。她什麼時候走的。」

  方幹事那頭紙頁翻了一下。

  「十一天前出發。七天前到京城。三天前回來。路上歇了兩站。」

  她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韓德亮是十二天前被控制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三秒。

  「嫂子。這個時間我報首長。」

  她放了聽筒。

  轉身。顧北辰站在方桌邊。

  「王立功。韓德亮本子第二十九次里有他。」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他媳婦韓德亮被控制第二天出發去京城。三天前剛回來。」

  安靜了兩秒。

  「這個院子裡的人。比我們想的多。」

  她看著他。

  「昨晚你說裹緊了不許動。」

  「嗯。」

  「今天我信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