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這筆帳我收

  凌晨一點。顧北辰放下聽筒。走回臥房。

  宋禾寧坐在床上。沒開燈。月光從朝南的窗縫打進來。她手攥著被角。

  「說了什麼。」

  他坐到床沿。手擱到她手背上。

  「吳德勝開口了。第二個人的名字跟我爹說了。但他提了條件。」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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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見你。說欠你爹一樣東西。欠了二十年。要當面還。」

  暖氣片嗡嗡響。窗外風灌過老槐樹。

  「見。」

  他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他那天晚上站在巷子口看著你爹媽死在火里。從頭看到尾。看完了打電話說妥了。回陽泉繼續當副處長。二十年。」他聲音壓到了底。「他沒資格提條件。更沒資格見你。」

  她轉過頭來看他。月光打在她臉側。鈴鐺碰了一聲。

  「你說得對。他不配提條件。」

  他鬆了口氣。

  「但我要去。」

  他的手又緊了。

  「我爹死之前把能安排的全安排了。帳本給了同事。信交了趙叔。鈴鐺留給了我。每一樣東西都有人替他守。」她攥了一下袖口。「如果吳德勝手裡還有我爹的東西。我不去。那東西就永遠出不來。」

  安靜了幾秒。

  「我陪你去。」

  「嗯。」

  她重新躺下來了。他的手伸過來。掌心貼後腰。她把臉埋到他肩窩裡。

  「你心跳快了。」

  「沒有。」

  「貼著呢。七十八。你平時六十。」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肩胛骨。

  「不是快。是不放心你。」

  「我又不是去打架。」

  「你去見的人親眼看著你爹媽被燒死。還站著看完了。」

  她攥著他襯衫前襟。

  「他欠的不是東西。是命。這筆帳我替我爹媽收。」

  他的手在她後腰收緊了。

  「你收帳。我在旁邊站著。」

  「站著幹嘛。」

  「你萬一收不住的時候。我接著。」

  她悶聲笑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收不住過。」

  「你哭的時候。」

  安靜了很久。她手指在他襯衫上攥緊了。鈴鐺碰了一聲。

  天亮了。

  她睜眼。臉貼在他胸口。老位置。

  「你又沒睡。」

  「睡了一個小時。」

  「剩下時間呢。」

  「看你。」

  「你天天看。不夠。」

  「看了十二天了。你左眉尾有一顆小痣。以前沒注意。」

  她坐起來。「你湊多近看的。」

  「近。」

  下床了。灶台。添柴。砂鍋架上。苦味散開。切姜。

  刀剛舉起來。

  「兩片。」

  他靠在門框上。

  「第十二天了。你這個位置長根了。」

  「你今天領口大了半寸。這個角度看得見鎖骨。攔姜順便看。一舉兩得。」

  她把領口攏了。切了。兩片。不多不少。

  藥好了。灌了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她嚼了。

  粥冒泡了。端到方桌上。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五指全扣上了。

  「你今天扣得緊。」

  「下午要去見人。緊一點踏實。」

  「扣手跟見人有什麼關係。」

  「你在手裡。什麼都踏實。」

  她把手抽了。耳根熱了。

  吃了兩口他放下筷子。

  「你扣子歪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二顆。」

  「第一顆就偏了。往左。又是故意的。」

  「你幫我系。」

  她走過去。手指碰到第一顆扣子。拆了。領口敞開。鎖骨那截皮膚。

  他低了頭。額頭幾乎貼著她額頭。

  「你往後退。」

  「擋油煙。」

  「灶沒開火。哪來的油煙。」

  「有你。就有煙火氣。」

  她手指從第一顆繫到第三顆。擦過他胸口。

  「八十。比昨天又高了。」

  「你手指今天暖。暖了就高。」

  「我手暖是因為剛喝藥。熱的。跟你沒關係。」

  「那我心跳高跟你也沒關係。」

  第五顆系完了。她拍了一下他胸口。

  電話響了。

  她擦了手走到堂屋接了。

  顧振邦。

  「禾寧。」

  「爹。」

  那頭安靜了兩秒。

  「方幹事跟北辰轉了吳德勝的話。」

  「轉了。我去。」

  顧振邦沒接。

  她攥緊聽筒。「爹。他盯著我爹媽死在火里。二十年不吭聲。現在他要見我才肯交東西。不管他手裡有什麼。我親自收。」

  顧振邦的聲音沉了一格。

  「我不是猶豫讓不讓你去。是想聽你自己說。」

  她愣了一拍。

  「你是林建國的閨女。從查到現在你每一步都沒退過。這一步也不該退。」

  她鼻子酸了。

  「今天下午兩點。政治處談話室。北辰陪你。方幹事在場。我在隔壁等。」

  「爹。謝謝。」

  「一家人不說這個。」顧振邦停了一拍。「還有一件事。第二個人的名字。昨天他跟我說了。」

  宋禾寧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這個名字我現在不告訴你。」

  「為什麼。」

  「等你見了他。由他親口告訴你。他欠你爹的。讓他自己還。」

  電話掛了。

  她把聽筒放回去。鈴鐺碰了一聲。

  顧北辰站在她身後。

  「聽見了。」

  「嗯。下午兩點。」

  他碰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鈴鐺。叮。

  「你爹說讓他自己還。」

  「我爹不是讓步。是讓吳德勝親口說。讓我親耳聽。」她攥了一下袖口。「比任何筆錄都重。」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你想什麼臉色就什麼臉色。就是嗓子啞了半格。」

  「沒啞。」

  「啞了。你緊張的時候嗓子低半格。手涼。脈搏過九十。三樣全齊了。」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

  「你連三樣全齊都歸納了。」

  「第十二天了。數據夠建檔了。」

  「建什麼檔。」

  「宋禾寧日常監測檔案。手溫。脈搏。翻身次數。攥襯衫力度。後脖子暴露頻率。」

  她瞪了他一眼。「下午要見嫌疑人。你正經點。」

  「正經的。你緊張。我比你緊張。」

  「你脈搏六十。哪裡緊張了。」

  「我心臟慢半拍。跟緊不緊張沒關係。」

  「那你緊張體現在哪。」

  他走過來了。手擱到她腰上。

  「擱腰頻率高了。今天早上擱了五次。平時到這個時間三次。」

  她把他手撥開了。走進書房。

  三樣東西並排擱在桌上。全家福。蘇月華合影。虎頭鞋。

  她坐下來。看了一會兒。

  「媽。今天去替你們收一筆帳。」

  他走到她身後。手覆在她肩上。拇指按了一下肩胛骨。

  沒說話。

  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下午的事首長全安排好了。兩點整。但吳德勝今早八點又交代了一樣東西。首長讓我先跟您說。」

  「說。」

  方幹事的聲音壓到了底。

  「他說那天晚上。從後門出來的兩個人。前面那個提鐵桶的是賀明山。後面那個人走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宋禾寧攥緊聽筒。

  「什麼東西。」

  「一串鑰匙。」方幹事停了兩秒。「林建國家的鑰匙。火還沒起的時候。那個人先進了屋。從裡面把門鎖了。然後從後窗翻出來。賀明山才動的手。」

  她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發白了。

  從裡面鎖的。

  她爹媽那天晚上。被人從裡面鎖死在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