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顧北辰放下聽筒。走回臥房。
宋禾寧坐在床上。沒開燈。月光從朝南的窗縫打進來。她手攥著被角。
「說了什麼。」
他坐到床沿。手擱到她手背上。
「吳德勝開口了。第二個人的名字跟我爹說了。但他提了條件。」
「什麼條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要見你。說欠你爹一樣東西。欠了二十年。要當面還。」
暖氣片嗡嗡響。窗外風灌過老槐樹。
「見。」
他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他那天晚上站在巷子口看著你爹媽死在火里。從頭看到尾。看完了打電話說妥了。回陽泉繼續當副處長。二十年。」他聲音壓到了底。「他沒資格提條件。更沒資格見你。」
她轉過頭來看他。月光打在她臉側。鈴鐺碰了一聲。
「你說得對。他不配提條件。」
他鬆了口氣。
「但我要去。」
他的手又緊了。
「我爹死之前把能安排的全安排了。帳本給了同事。信交了趙叔。鈴鐺留給了我。每一樣東西都有人替他守。」她攥了一下袖口。「如果吳德勝手裡還有我爹的東西。我不去。那東西就永遠出不來。」
安靜了幾秒。
「我陪你去。」
「嗯。」
她重新躺下來了。他的手伸過來。掌心貼後腰。她把臉埋到他肩窩裡。
「你心跳快了。」
「沒有。」
「貼著呢。七十八。你平時六十。」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肩胛骨。
「不是快。是不放心你。」
「我又不是去打架。」
「你去見的人親眼看著你爹媽被燒死。還站著看完了。」
她攥著他襯衫前襟。
「他欠的不是東西。是命。這筆帳我替我爹媽收。」
他的手在她後腰收緊了。
「你收帳。我在旁邊站著。」
「站著幹嘛。」
「你萬一收不住的時候。我接著。」
她悶聲笑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收不住過。」
「你哭的時候。」
安靜了很久。她手指在他襯衫上攥緊了。鈴鐺碰了一聲。
天亮了。
她睜眼。臉貼在他胸口。老位置。
「你又沒睡。」
「睡了一個小時。」
「剩下時間呢。」
「看你。」
「你天天看。不夠。」
「看了十二天了。你左眉尾有一顆小痣。以前沒注意。」
她坐起來。「你湊多近看的。」
「近。」
下床了。灶台。添柴。砂鍋架上。苦味散開。切姜。
刀剛舉起來。
「兩片。」
他靠在門框上。
「第十二天了。你這個位置長根了。」
「你今天領口大了半寸。這個角度看得見鎖骨。攔姜順便看。一舉兩得。」
她把領口攏了。切了。兩片。不多不少。
藥好了。灌了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她嚼了。
粥冒泡了。端到方桌上。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五指全扣上了。
「你今天扣得緊。」
「下午要去見人。緊一點踏實。」
「扣手跟見人有什麼關係。」
「你在手裡。什麼都踏實。」
她把手抽了。耳根熱了。
吃了兩口他放下筷子。
「你扣子歪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二顆。」
「第一顆就偏了。往左。又是故意的。」
「你幫我系。」
她走過去。手指碰到第一顆扣子。拆了。領口敞開。鎖骨那截皮膚。
他低了頭。額頭幾乎貼著她額頭。
「你往後退。」
「擋油煙。」
「灶沒開火。哪來的油煙。」
「有你。就有煙火氣。」
她手指從第一顆繫到第三顆。擦過他胸口。
「八十。比昨天又高了。」
「你手指今天暖。暖了就高。」
「我手暖是因為剛喝藥。熱的。跟你沒關係。」
「那我心跳高跟你也沒關係。」
第五顆系完了。她拍了一下他胸口。
電話響了。
她擦了手走到堂屋接了。
顧振邦。
「禾寧。」
「爹。」
那頭安靜了兩秒。
「方幹事跟北辰轉了吳德勝的話。」
「轉了。我去。」
顧振邦沒接。
她攥緊聽筒。「爹。他盯著我爹媽死在火里。二十年不吭聲。現在他要見我才肯交東西。不管他手裡有什麼。我親自收。」
顧振邦的聲音沉了一格。
「我不是猶豫讓不讓你去。是想聽你自己說。」
她愣了一拍。
「你是林建國的閨女。從查到現在你每一步都沒退過。這一步也不該退。」
她鼻子酸了。
「今天下午兩點。政治處談話室。北辰陪你。方幹事在場。我在隔壁等。」
「爹。謝謝。」
「一家人不說這個。」顧振邦停了一拍。「還有一件事。第二個人的名字。昨天他跟我說了。」
宋禾寧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這個名字我現在不告訴你。」
「為什麼。」
「等你見了他。由他親口告訴你。他欠你爹的。讓他自己還。」
電話掛了。
她把聽筒放回去。鈴鐺碰了一聲。
顧北辰站在她身後。
「聽見了。」
「嗯。下午兩點。」
他碰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鈴鐺。叮。
「你爹說讓他自己還。」
「我爹不是讓步。是讓吳德勝親口說。讓我親耳聽。」她攥了一下袖口。「比任何筆錄都重。」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你想什麼臉色就什麼臉色。就是嗓子啞了半格。」
「沒啞。」
「啞了。你緊張的時候嗓子低半格。手涼。脈搏過九十。三樣全齊了。」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
「你連三樣全齊都歸納了。」
「第十二天了。數據夠建檔了。」
「建什麼檔。」
「宋禾寧日常監測檔案。手溫。脈搏。翻身次數。攥襯衫力度。後脖子暴露頻率。」
她瞪了他一眼。「下午要見嫌疑人。你正經點。」
「正經的。你緊張。我比你緊張。」
「你脈搏六十。哪裡緊張了。」
「我心臟慢半拍。跟緊不緊張沒關係。」
「那你緊張體現在哪。」
他走過來了。手擱到她腰上。
「擱腰頻率高了。今天早上擱了五次。平時到這個時間三次。」
她把他手撥開了。走進書房。
三樣東西並排擱在桌上。全家福。蘇月華合影。虎頭鞋。
她坐下來。看了一會兒。
「媽。今天去替你們收一筆帳。」
他走到她身後。手覆在她肩上。拇指按了一下肩胛骨。
沒說話。
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下午的事首長全安排好了。兩點整。但吳德勝今早八點又交代了一樣東西。首長讓我先跟您說。」
「說。」
方幹事的聲音壓到了底。
「他說那天晚上。從後門出來的兩個人。前面那個提鐵桶的是賀明山。後面那個人走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宋禾寧攥緊聽筒。
「什麼東西。」
「一串鑰匙。」方幹事停了兩秒。「林建國家的鑰匙。火還沒起的時候。那個人先進了屋。從裡面把門鎖了。然後從後窗翻出來。賀明山才動的手。」
她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發白了。
從裡面鎖的。
她爹媽那天晚上。被人從裡面鎖死在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