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1至4日,黃河龍門至三門峽、三門峽至花園口區間連降中到大雨,局部大到暴雨,幹流小浪底水文站8月4日2時出現5000立方米每秒洪峰;支流伊洛河黑石關水文站8月4日10時出現2000立方米每秒洪峰,沁河武陟水文站8月5日22時出現1640立方米每秒洪峰。😲🏆 ☝🐨」這吳闖江家這個黑白電視中正在播報昨日河南水災的情況,現在獲嘉那條古老衛河的水也已經按捺不住自己,已經如千軍萬馬般漫過堤岸,如果再下一天暴雨就可能淹及村莊,甚至會出現人員的傷亡。
黃河一號洪峰到來時,正是漆黑恐怖的夜晚,咆哮的黃河掀起了沖天濁浪,拍打著一線堤岸。羸弱的生產大堤,承受不了巨浪的衝擊而決口。緊靠黃河岸邊的村莊的夜空,響起了「漫灘了!漫灘了!」的驚叫聲。不到一個小時,百里黃河灘區頓時成為一片汪洋,翻滾的水面上,漂浮起了撲騰的雞鴨、帶根的玉米棵兒和成片的麥秸……
「寬山,剛才黨支部通知要在鄉裡面組織一些民兵去抗洪救災,你應該讓闖江去鍛鍊鍛鍊,說不定還能將他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強呢!」奶奶覺得災難面前誰都是弱者,只有奮起反抗才是至關重要的道理,所以他才派自己家最重要的男丁去和無情的大自然作頑強的鬥爭。
吳寬山則覺得這次洪水來勢兇猛,可以和20年前的相比了,水災過後肯定會有傳染病發生,所以他就連忙在翻看這幾年人民出版社發表的醫物刊報,他有點兒漫不經心的跟母親說:「咱家闖江不行,手都提不出起兩塊豆腐,還跟人家去抗洪救災,那不是裹亂嗎?再把自己掉到水裡,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媽,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就別管了,有國家做後盾你怕什麼?」
「闖江,你想不想成為英雄?或讓村里人都交口稱讚的男子漢,如果你這次去抗洪救災,即使犧牲了,誰也得對你另眼相看,你就想做一輩子的慫蛋嗎?奶奶告訴你,我今年七八十歲,什麼都見過了,我也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要是我年輕的話,我就親自去抗洪了。」奶奶也是苦苦相勸這個待業在家的孫子,她非常希望自己家能被別人所看得起,即然這次光耀門庭的機會來了,她必須得顧大家舍小家。
吳闖江他心裡也正有此意,因為他覺得災難面前如果沒有一個人去挺身而出,那就會讓那些噬人不眨眼的惡魔,有機可乘,所以他跟奶奶說:「你去大隊那兒跟那些幹部們講,我也參加抗洪救災,別人可以的我也可以,即使犧牲在一線也是光榮的,如果上天眷顧讓自己安然回來,那也是給自己父親長了個臉面,以後父親也不會那樣天天責怪自己了。」
「兒子,你還真去呀!我可跟你提前說好去那兒可是要死人的,別給我還沒待半天覺得太苦就跑回來了,那可是逃兵,會讓那些鄰里鄉親笑掉大牙的。」吳寬山對自己的兒子還是信心不足,因為兒子可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別人不了解,自己那可是心知肚明,況且自己還是捨不得他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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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陰曆六月二十日,是郭逢新和周雨棠婆婆的母親生日,本可以憑藉著洪水的理由不去,因為郭逢新的姥姥家在峪河鎮,如果想去峪河鎮必須得經過這條衛河,而現在這條衛河可是相當難過去,因為最淺的地方有一米多深,而最深的地方有三四米,如果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這波濤洶湧的洪水給吞噬了,但這次不去還不行,因為郭逢新的姥姥過80大壽,按照舊禮,八十大壽必須得兒女孫輩全部到那兒祝賀,所以跟母親再三商量後,這剛新婚的小兩口兒決定還是去,因為這老人的壽命誰能決定的了呢?按照平均年齡有可能這就是她最後的一場80歲生日。
「逢新,你還真的要去咱姥姥家呀!我都懷孕三個月了,也沒辦法陪你一同去慶賀,可是我擔心你的安危,算了,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在路上還相互有個照應。」周雨棠已經懷孕三個月的事兒隱瞞了好久,他在這三個月當中還照樣下地幹活,因為父親曾經跟自己說過,到了別人家不能當闊小姐,應該以平凡的姿態來對待自己的公公婆婆。
郭逢新母親笑的都有點兒合不攏嘴了,趕緊扶自己的兒媳婦兒坐下,並且對郭逢新說:「這次你姥姥過生日你就去吧,別讓兒媳婦兒去了,擔心受涼,我可不能讓我的大孫子出什麼差錯?」
「那雨棠你在家伺候好咱爸咱媽,對了,媽,我小時候都很不明白,我我親姥姥不是早就死了嗎?這個姥姥是怎麼回事兒?」郭逢新好像要揭開家族的一件秘事,在這同時他的心裡也暗暗的膽怯,如果母親訓斥自己怎麼辦?那自己臉上就非常的難堪。
母親這才慢慢講述了他小時候的一件往事兒,這件事兒就和今年過八十大壽的姥姥有關,母親跟兒子說道:「逢新,我在十幾歲的時候添了個弟弟,也就是你現在這位不著調的舅舅,當時啊我姐姐比我大18歲,家裡口糧也少,當時我姐姐還沒有離家呢。所以你親姥爺沒有辦法了就把我賣到了峪河的一戶姓李的人家,但是你姥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個十幾歲的女娃兒,那又不傻,沒過幾天趁著晚上就跑回來了,又經過三番五次的顛倒,那戶人家也不敢要我了,所以就我就又到你姥爺家了。」
「那戶姓李的人家,就是你口中經常說的姥姥家,我小時候還納悶兒呢,我親姥爺家是南屯的,怎麼峪河又跑來個姥姥呢?哎,以前那時候沒有洋車全憑人走,況且當時的路也不好,你是怎麼一晚上到家的?」郭逢新就是準備今天查他個底兒掉,再看父親已是非常嚴肅的板著臉。
母親坐那兒也不說話,停了好長時間,才慢慢開口說:「等你以後有了孩子我再跟你說其中的緣由,現在我能跟你說的就是我平常拜節過壽去你這個峪河姥姥家,純屬是報恩,要是沒有人家,說不定我早就餓死了。」
這周雨棠執意要去,因為結婚這大半年,作為逢新的兒媳婦就應該和他共趟這無法行走的渾水,經過三番兩次的懇求,郭逢新的父母這才算同意,並且向兒子交代說:「遇到水深之處,咱的車可以不要?你必須抱著你媳婦兒過河,讓我回來看見上身兒只要有一片兒沾濕的痕跡,我就拿你是問。」
「爸媽,我也沒有你們說的那麼金貴,這水深的地方我也能走,不就是注意點兒嗎?這逢新每天為了貼補家用,經常是偷偷出來干點兒私活兒,現在胳膊都有點兒打不起彎兒來,所以你就不要再為逢新,我肯定會把你孫子安全的帶回來。」雨棠她特別像自己父親那樣,知禮孝順,他覺得自己丈夫每天那麼累,這過趟河還要讓他抱著自己,那就顯得自己有點兒太不懂事兒了。
他們兩個人推著車出來,悠悠轉轉的,可算是到了衛河,周玉棠他在這麼多抗洪救災的人中看見了自己的親弟弟,現在自己親弟弟,正在背著水泥包正在往堤岸上擱,她心裡特別困惑,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弟弟,竟然出來抗洪救災,真是讓自己意想不到呀!
「闖江,你看這兒,姐姐問你一下這兒還能過不能了?」周雨棠擴大了原來的嗓音,努力的向前方揮了揮手。
吳闖江好像看見了,他便一步並做兩步的,向姐姐跟前奔跑而去,到了姐姐跟前和她說:「你和我姐夫要去哪兒呀?你還懷著身孕還到處亂跑,姐夫,你有點兒不體諒我姐啦!」
「哎呀,你又誤會啦!我姥姥今天過80大壽,我本來不想讓你姐姐去,可是駕不是住她苦勸呀!誒,你怎麼知道你姐姐懷孕了呢?」郭逢新滿臉的疑惑,怎麼自己不知道,弟弟卻知道姐姐懷孕了呢,他現在一頭霧水,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呢?
吳闖江將頭上的汗擦了擦,又將褲腿卷了下來,有點兒要做舅舅的喜悅,所以他很開心的說:「你們端午節來的時候我姐姐就告訴我了,他讓我瞞著你,結果你現在才知道呀!真是那麼多天你都沒好好觀察嗎?你當個姐夫真不稱職,我告訴你,你敢讓我姐姐去趟這毫無邊界的渾水,我在這兒就把你打一頓,來姐姐我背你過去。」
「哎呀,沒事兒,你老是這個小心眼,我連著渾水都過不了了,我覺得你是在看不起我。」姐姐有點兒生氣,可心裡還是暖暖的,因為這是弟弟多年來第一次對自己這麼關心過。
「哎,你姥姥過生日,你爸你媽再不去呢,憑什麼讓你們這小兩口去冒著洪水前進呢。怎麼我姐姐在你那兒不是個寶貝呀!你要讓我再看你這樣對我姐,那我就不客氣了,直接把他摟回自己家,不跟你過了。」郭逢新其實也知道,只要這小兩口結了婚,以後的拜節,過壽都是小兩口去替父母進行著,這就是所謂的「接班」。
隨後這兩個人,上到大堤上又從堤岸上下來,這郭逢新左手扶著自己的妻子,一步步向水裡邁進,而右手則擓著這輛才用兩個多月的自行車,而吳闖江呢還在繼續著自己的工作,你看他比誰幹的都賣力,那肩上的麻包一袋接著一袋,那雙褲子也全部濕完了,腳上穿的那些那雙靴子,也被水沖洗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