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寬山一大早和自己母親在寬闊上且幽靜的院子裡殺雞宰魚,這是他們這一年第三回吃葷腥了,原來就不寬裕的家中,在90年代中期能吃上三頓雞鴨魚肉就能在親戚面前狠狠的吹噓一番,那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殺雞宰魚來慶賀呢?要解開這個謎團還得倒回到三天前石佛村那場盛大而又隆重的婚禮說起。👺✊ ➅❾ŞHᑌ᙭.ᑕό𝓜 🎀👌
1996年3月18日,農曆正月廿九,人們剛從正月過年的氣氛中走出來沒多久,就聽說吳寬山家三十二歲的小女兒終於出嫁了,嫁給石佛村一戶郭姓人家,因為自己家庭條件本來就不富裕,所以沒哪個媒婆願意幹這賠本兒生意,後來經吳寬山的一位朋友兼同行介紹,這位勤勞能幹的郭逢新便走進長相白皙的周雨棠心中。(周雨棠沒有跟父親姓,而是從中牟逃到獲嘉時,為了紀念母親養育之恩德,所以改姓為周。)不久,剛認識兩三個月的郭逢新就向周雨棠求婚了,這個比自己大三歲的女孩兒沒有顧慮年齡問題,接受了這個簡陋的刻花銅戒指,而且這個銅戒指還是當時國家發行的梅花五角所改的,只要出兩角錢手工費,便可以十分輕易的得到。
原本郭家人不同意這樁婚禮,因為新娘比新郎要大上三歲,這在當時是不被郭逢新舅家人所看好的,可是郭逢新父親和郭逢新本人,覺得年齡不是問題,只要心腸好,並且孝順公婆,什麼流言蜚語自己都可以不聽。
「梳頭髮,本來該咱媽來的,可是咱媽卻沒等到這一天,都說長姐如母,我替咱媽把頭髮給你梳一梳,一梳白頭偕老,二梳舉案齊眉,三梳百年好合。」大姐吳潤梅都快四十歲了,想起往事不由得眼淚就奪眶而出,他看了看妹妹這俊俏的臉蛋兒,烏黑的長髮,心裡不忍地發酸,可是大喜之日,自己得控制感情,不能丟了妹妹的顏面。
妹妹周雨棠心裡萬般不舍,因為她要離開居住十幾年的家,這家帶給了自己太多的回憶,酸甜苦辣,人生百態都是在這個院子裡生根發芽,可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自古的老理,她強忍著臉上還是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並且和大姐開玩笑說:「這是誰教你的迷信老詞,只要他真心待我,我比柔情持家,如果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就會平淡的退出他的生活,到時候大姐你可在胳膊肘向內拐呀!」
「他如果敢欺負你,看我不把他的頭打扁。剛才你問這套老詞兒跟誰學來的?這老詞兒還是我出嫁時,娘家婆婆跟我講的。對了!這個天下一統的花錢可是我丈夫家傳寶貝,是我偷偷從櫃中拿的,我沒什麼給你的,就把這枚古制錢送給你,以備不時之需。」大姐從口袋中摸出了一個圓形黑不溜秋的銅錢遞給了妹妹,這也是自己當長輩送給他們小夫妻的一個美好祝福。
「又把我什麼東西給妹妹啦?也不和我說一聲。」姐夫從門口那個坎節上邁了過去,進到陽光充足的南屋,外表表現的十分生氣,可心裡還是充滿喜悅。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周雨棠將手中還沒焐熱的那枚錢幣,十分畏懼的伸出來讓姐夫看,心中卻萬般緊張,因為這畢竟是人家的東西,如果姐夫不願意的話,她就將這枚錢幣放在桌子上還給姐夫。
「你幹什麼?我拿這個錢幣是沒和你商量,可是你母親親點讓我保存,你敢要回去咱倆就要有要事兒談一談了。」姐姐十分強勢,可是他出乎意料的是丈夫的一席話,這句話讓他知道丈夫善良的性格,並讓他下決心要和自己丈夫和和睦睦的過一生。
丈夫一插腰,久久的不言語,隨後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信封,他跟平常性情較為害羞的妹妹說:「你姐姐給你一枚銅錢,肯定是有特別寓意的,我剛才是嚇唬你的,這還有個信封裡面是300元,是我這個月的工資,拿著買點打扮的東西。咱雨棠要風風光光的出嫁,快點兒,別讓新郎官在外面等急嘍,讓人家覺得咱有些待慢。」
「新娘子,出嫁嘍!」弟弟吳闖江在外面高喊了一聲,為的是讓前來捧場的親戚和鄰居能給自己二姐讓條路,本來院子就小,在站這麼些人,更加擠得水泄不通,二來也是向天地日月宣告,將來周雨堂就不屬於家中的姑娘了,因為老輩人傳下的話就是嫁出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
外面鞭炮被村中威望最高的七大爺用火柴點著,那鞭炮聲蓋過了娶親的嗩吶聲,崩開的紅紙灑滿了整個天際,又向遠處飛來的蝴蝶,只是穿了一層喜的外衣。
弟弟和姐夫將龍鳳呈祥喜字背面兒的包裹給恰了出來,綁在了新郎後面的車隊的黑漆后座上,大姐將還沒揭紅蓋頭的新娘交給了新郎官,並且向新郎交代說:「你們務必互敬互愛,互諒互讓,我妹妹臉薄,他如果哪點兒做的不順意你就多擔待,但是堅決不允許打架,你如果傷我妹妹一根毫毛,看我不讓你變成禿頂。」
「我既然不顧一切的選擇了她,就是想給他一個溫暖而又明媚的避風港。」新郎覺得漂亮的外貌還不如有一顆樸實的心。
新郎把自己的愛人摟放在鳳凰跨梁洋車的後椅,隨後周雨棠用那纖細的玉手摟住郭逢新那粗壯而又結實的腰,他們得先回到婚禮的現場,因為農村規矩,娘家人得吃尾席表示尊重,因為尾席所留的菜樣品種多,讓娘家人往後也能多照顧兩位新人,尤其這位不善言談的女婿。
「爸,我大姐和二姐估計都到了人家騎洋車快一點,咱驢車有點兒慢,到那兒大概就可以做尾席了,你快點兒收拾收拾,一會兒我來趕車。」兒子吳闖江還是那麼魯莽,他沒有經過父親的同意就到了父親的裡屋,其實他也不舍,因為從心裡來說,還是二姐和自己更親密些,相處的時間也長一些。
父親吳寬山江那滾燙的淚水迅速擦去,因為要在自己兒子面前不能表現的沒有一絲父親形象,他故作鎮定、略顯平淡的說:「闖江啊!問你奶奶去不去,還有讓你三大爺,六大爺,七大爺都和咱斯跟上,女兒出嫁,咱得拿出個煥然一新的面貌。」
「我年紀大了,明年七十三,閻王該收我回府去受苦了,所以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們。對了,務必讓你七大爺去,人家有文化,見的世面也最廣,對咱們家的事兒也是挺上心的,以後你能耐了,可得多孝順你七大爺。」奶奶認為自己彎腰駝背,太過丟臉,所以全權交由七大爺為替自己去見證,但七大爺本人也怪可憐的,有個媳婦兒卻不會生娃,所以才時常來幫老嫂子呢。
在看結婚,郭父在外面可是滿臉喜色,招呼來往的親客,可是卻發現妻子的弟弟全家一個都沒來,因為新郎官舅家還是覺得自己說話沒有分量,這整個郭家根本沒人搭理,所以一氣之下乾脆人家不來到這個喜,連最簡單的薄禮都不差人送過來。
外面街道站著、蹲著許多老人和孩子,他們都端著菜,手拿兩個摻了高粱的黃饃。這院中設了四口大鍋,分別是四個樣式。第一口鍋中只有白菜,土豆,蘿蔔,這是周圍鄰居和較為遠門的族人吃的,第二口鍋中,這就豐富多了,在原有的基礎上添加了粉條,茄子,豆腐,這是給近門的族人和朋友吃的,並且這四口鍋,分別有四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所把持著。
這些堂表們吃完後,就將碗擱在在這裡默默守候了三十多年的桂花樹下的籃子裡,今天這桂花樹也掛上了紅繩,以表喜氣。院子裡這第三口鍋卻遲遲未開,因為舅家對這件婚事兒並不認可,幾時小兩口領了結婚證,態度依然冷漠。
經過土路的顛簸和幾個急轉彎後,新娘的家中人員全部到齊,然後司儀高喊一聲:親家已到,開第四口鍋。隨後第四口鍋的面紗終於被揭曉,裡面是雞肉,和剁了塊兒的豬蹄兒,還有豆皮兒,反正就也是燴菜,可是這個可是最高規格呢。
「老七,這大嫂的孫女可是嫁了個好人家呀,這有這樣不出兩年咱家雨棠肯定長胖十斤左右。」三大爺應該是孫家這個大家族中最為年長的一個,可是辦事兒卻沒有七弟老練精幹,所以人送外號:「腹中水。」就是說他肚中沒有裝什麼實質的東西,都是裝的一些古怪歪點兒。
這新郎官的舅家會如約而至嗎?一切都可能是未知數,因為誰也摸不透他舅舅的心中的所思所想,也有可能是出於圖一時心裡高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