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長齡垂眸,便看見那道芙蓉色的身影朝他撲了過來。
「先生。」
軟糯嗓音很是可憐,尾音輕顫著。
姬長齡便微微傾身,任由她撞入懷中。
許歲寧撲得急,怕她摔著,便托住了她的腰。
隔著薄薄的衣料,姬長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的柔軟,還有許歲寧因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
周遭熙熙攘攘的,可當許歲寧撲進他懷中時,世間喧囂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隔絕了。
姬長齡垂眸,看著懷中人微微發顫的肩,心口莫名起了疼惜。
最初的時候,他原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有這樣時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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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對許歲寧,他到底還是破了例。
「怎麼哭了?」
許歲寧只聽見低沉溫潤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下一瞬,微涼的指腹便輕輕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許歲寧吸了吸鼻子,仰起頭看他。
燈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映出她滿是淚痕的臉。
直到這一刻,她方知姬長齡在自己心中是多麼要緊的。
方才,她竟當真害怕姬長齡會丟下她。
「我以為……」她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我以為先生把我丟下了。」
她怕他嫌棄她貪玩,怕他厭倦了她,更怕……
他本就不屬於這紅塵煙火,隨時會抽身離去。
許歲寧越想越怕,眼淚便越止不住。
她其實不是愛哭的人,在裴府那些年,她早已學會了把眼淚往肚子裡咽。
可不知為何,一遇上姬長齡,她那點強撐出來的體面,便全都不管用了。
姬長齡聞言,眸色微沉。
「娐娐,」他低低喚她的名字,「我此生,斷不會輕易將你丟下的。」
這句話,他說得極鄭重,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許歲寧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位極人臣、清冷孤絕的男人,此刻竟為了她,在這喧鬧的街頭許下如此重諾。
她心口一熱,又覺得不真實。
像她這樣的人,當真能得他這樣一句話麼?
她從前在裴府,聽慣了冷言冷語,看慣了眉眼高低,早已不敢輕易信人。
可姬長齡說這話時,篤定得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反悔。
「可是……」她咬著唇,眼底還有未散的怯意,「我只是個……」
「你只是娐娐。」
他打斷她,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你無需在意旁人的想法。」
許歲寧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她忽然覺得,過去在裴府的那些年,仿佛都是為了此刻,為了遇見他。
「先生……」她喃喃著,雙手緊緊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姬長齡垂眸看著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
他緩緩鬆開她,卻依舊牽著她的手,十指緊扣。
「娐娐,」他垂眸,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無關身份地位,只是嫁給他這個人。
許歲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張清俊絕倫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期盼與溫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生,」她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忐忑,「您……您別因一時憐惜,便說這樣的話。我這樣的身份,配不上您。您是帝師,是清流之首,京中多少貴女想嫁您。我……我只是個被裴府不要的人,若您娶了我,旁人會笑話您的。」
她說這話時,低著頭,不敢看他。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說這些掃興的話,可她更怕日後他後悔。
她在裴府學過最多的,便是自知之明。
人貴在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若妄想了不該想的,到頭來只會摔得更疼。
姬長齡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靜。
許歲寧等不到他的回答,心越發慌,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蜷,想抽回去,卻被他握得更緊。
「娐娐,你抬頭看我。」
許歲寧咬了咬唇,慢慢抬起頭。
燈火映在她眼裡,水光瀲灩。
她看見姬長齡的神色沒有半分不耐,也沒有半分玩笑。
「旁人笑不笑,與你我何干?」
他說,「我姬長齡要娶誰,是我自己的事,不是給旁人看的。你也不必拿裴府的事來壓自己。裴府不要你,是裴府沒福氣,不是你的過錯。」
許歲寧鼻尖一酸,眼淚又落了下來。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姬長齡打斷她,語氣仍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若不願,我不逼你。」
「可你若只是怕旁人說些什麼,那你只需問問自己的心。你心裡,可願意嫁我?」
許歲寧怔怔看著他。
她心裡願意麼?
若是以前,想來是不願意的。
可如今,那斬釘截鐵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了。
或許,從他一次一次護著她起,她心裡便已動了心了。
「我……」她抿了抿唇,「我怕我配不上。」
姬長齡聽了這話,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娐娐,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旁人說了算。」
他低聲道,「我姬長齡這一生,不求什麼圓滿,可若能有你,便算圓滿。」
許歲寧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她嘴角卻是彎的。
她覺得自己好沒出息,明明不想哭,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姬長齡便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擦。
「娐娐,不必強忍著。」他說,「哭完了,再答我。」
許歲寧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先生……哪有你這樣迫人答應的。」
「我可催你了?」
「你……」許歲寧瞪他,可眼睛紅紅的,反倒像撒嬌,「你明明就是。」
「先生,」她頓了頓,終於哽咽著開口,「您這樣……這樣哄我,我若真答應了,日後您可不能反悔。」
姬長齡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不反悔。」
許歲寧抬起頭,面上淚痕未乾,卻已有笑意。「那……我願意。」
姬長齡看著她,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句,彎唇笑了。
素日裡那個端方自持的帝師,此刻眉眼舒展了許多。
許歲寧忽然想起「冰雪消融」四個字。
原來書上寫的都是真的。原來這世上真有人一笑起來,便如春風拂面,叫萬物復甦。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