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九命貓妖

  第108章 九命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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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案工地。

  喬峰與宋子龍來到最先發生命案的那處工地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工地四周拉著黃色的警戒線,線內空無一人。

  喬峰站在警戒線外,感知力施展開來,七丈多的距離,將警戒線裡面工地籠罩其中。

  他「看見」了散落在地上的血跡,看見了被掀翻的石板,看見了黑洞洞的地窟。

  然後,他「看見」了一絲極其淡薄的異樣氣息。

  那氣息附著在殘破的石板邊緣,絲絲縷縷,若有若無,不仔細感知根本發現不了。

  這氣息不是陰鬼之氣,而是一種更狂躁、更原始的邪異力量。

  妖氣。

  喬峰拉開警戒線,走了進去,來到地窟附近,蹲下身,從泥土裡刨出一塊青灰色的石板。

  石板約莫三尺見方,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正中央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他將石板翻轉過來,背面同樣刻滿了紋路,筆畫古拙,雖已模糊,但還能辨認。

  「這是什麼?」

  宋子龍湊過來,借著月光看那石板上的紋路。

  「鎮妖符。」

  喬峰的手指沿著符文的紋路緩緩划過,聲音沉穩。

  「這種符咒,一般用來鎮壓五百年道行以上的大妖。」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那個黑洞洞的地窟上。

  「這洞窟裡面有很淡的妖氣殘留,我懷疑曾經有妖被封印在裡面。」

  宋子龍的眉頭擰了起來:「妖?」

  喬峰點了點頭,將石板放在一旁,語氣篤定:「工人們挖地基,挖到了這裡,掀開了這塊石板,把鎮壓在底下的妖物放了出來。」

  宋子龍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地窟,後背一陣發涼,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喬兄,能不能找到它?」

  「能。」

  喬峰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他看著宋子龍,接著說道:「宋兄,你車上有白紙沒有?」

  宋子龍愣了一下,雖不明白喬峰要白紙做什麼,還是點了點頭:「有,我去拿。」

  他快步走到停在路邊的警車旁,拉開車門,從后座翻出一個筆記本,撕下幾頁空白紙,小跑著回來遞給喬峰。

  「夠不夠?」

  「夠了。」

  喬峰接過白紙,走到鎮妖符的石板面前蹲下身。

  他將白紙平鋪在石板上面,然後開始將白紙對角對摺,再對摺,壓出摺痕,翻轉,折角,翻折————。

  動作不快,卻行雲流水。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隻巴掌大的紙鶴便折好了。

  喬峰將紙鶴托在掌心,咬破右手中指,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滲出來。他用血珠在紙鶴的頭部兩側各點了一下。

  點睛。

  血珠滲進白紙里,紙鶴的頭部多了兩個淡紅色的圓點,像是兩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喬峰將紙鶴放在左手掌心,站了起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豎在胸前,口中念誦真言。

  「太上有命,靈鶴通幽。尋蹤覓跡,萬里不迷。」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在寂靜的夜色中迴蕩。

  念到最後一句時,喬峰右手成劍指,猛地指向掌心的紙鶴。

  「起!」

  紙鶴的翅膀猛地一展。

  宋子龍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那隻紙做的白鶴,在他眼前,撲通撲通的飛了起來。

  紙鶴懸在喬峰身前,翅膀輕輕扇動,紙做的頭頸微微轉動,像是在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月光照在它身上,紙面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那光很柔和,若有若無。

  宋子龍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花,又放下手,盯著那隻紙鶴看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這就可以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喬峰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紙鶴。

  「還差最後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探出,五指張開,對準那個黑洞洞的地窟。

  感知力再次外放,在空氣中捕捉著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妖氣,妖氣極淡,像是被風吹散的薄霧,絲絲縷縷地飄浮在地窟周圍。

  拘靈術。

  靈氣從他的掌心湧出,化作一道無形的漩渦,將那些殘存的妖氣一絲一絲地聚攏過來。妖氣如細絲般飄入他的掌心,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小團灰濛濛的霧氣,比拳頭還小一圈,暗淡無光。

  喬峰捏了個法訣,妖氣自動飛向紙鶴。

  妖氣觸到紙鶴的瞬間,紙鶴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注入了生命。紙面上的白光驟然亮了幾分,那團灰濛濛的妖氣順著紙鶴的頭頸蔓延到全身,滲入紙面,消失不見。

  紙鶴的翅膀猛地一振,從喬峰身前騰空而起。

  它飛得不快、但是很穩,翅膀翻飛間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感。它在喬峰頭頂盤旋了兩圈,然後調轉方向,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紙鶴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白光痕跡,像流星划過夜空留下的尾跡,幾息之後才緩緩消散。

  喬峰看著紙鶴飛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跟著小紙鶴。」

  聲音沉穩有力。

  宋子龍這才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跟了上去,他跑了幾步,又忍不住抬頭看那只在前面引路的紙鶴。

  月光下,一隻紙做的白鶴撲動著翅膀,穿行在夜色中,像一盞飄在空中的燈。

  永隆漁行。

  碼頭邊的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混著海水的鹹濕,在夜風中飄散。

  幾盞油燈掛在棚頂,昏黃的光照著剛剛收上來的十幾筐鮮魚。

  黃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漢子,穿著一件油膩的短褂,腳蹬雨靴,看著四個工人收拾魚獲。

  「快點快點,收拾完,大家好回家睡覺。」

  他嘴裡叼著煙,突出一個煙圈。

  一個年輕工人正彎腰搬魚筐,忽然手一頓,抬起頭來,眉頭皺了一下。

  「老闆,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其他幾人聞言也停下手中的活,側耳傾聽。

  起初什麼都聽不見,只有海浪拍打岸邊的嘩嘩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但漸漸地,一個細微的聲響從漁行後面的倉庫方向傳了過來。

  「咔嚓————咔嚓————咔————」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咬硬物,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混在夜風裡聽不真切。

  「是不是野狗?」

  另一個工人隨口說了一句。

  「野狗啃骨頭不是這聲兒。」

  年輕工人搖了搖頭,放下手裡的魚筐,往倉庫方向走了兩步。

  「我去看看。」

  「小心點。」

  黃老闆喊了一聲,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年輕工人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裡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他摸到牆上的燈繩拉了一下,一盞昏黃的燈泡亮了起來,照得倉庫里半明半暗。

  然後他看見了。

  倉庫角落裡,蹲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正是半個小時前有事回家的阿財。

  「阿財?你不是回去了嗎?蹲那兒幹嘛呢?」

  年輕工人一邊說一邊走過去。

  阿財沒有回應。

  他蹲在牆角,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在嚼什麼東西。

  他腳邊堆著幾個空魚筐,筐里的魚不見了,地上全是血和魚骨頭。

  「阿財?」

  年輕工人走到他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財猛地轉過頭來。

  年輕工人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阿財的嘴巴周圍全是血。

  他的嘴角咬著一截魚尾巴,魚尾還在微微擺動。魚血順著脖子往下流,胸前的衣服也被染成了紅色。

  他的眼睛更可怕。

  眼珠子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灰白色,瞳孔縮成一條豎線,像貓的眼睛。眼白處布滿了血絲,眼眶周圍青筋暴起。

  他直勾勾地盯著年輕工人,嘴角慢慢咧開,露出沾滿碎肉的牙齒,喉嚨里發出一道聲音。

  「喵————」

  「阿財————你————你怎麼了————」

  年輕工人的聲音在發抖,全身也開始發抖。

  他的話沒說完,阿財動了。

  一下朝他撲了過來,年輕工人來不及閃避,被阿財撞了個滿懷,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堆疊的魚筐上,筐子嘩啦啦地倒塌,魚滾了一地。

  阿財騎在他身上,張開嘴,露出沾滿魚血的牙齒,對準他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啊————!」

  年輕工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拼命推搡阿財的腦袋,可阿財的力氣大得不像話,任憑他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阿財的牙齒深深嵌入年輕工人的脖頸,鮮血從齒縫間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臉。他猛地一甩頭,撕下一塊皮肉,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然後低頭又咬。

  外面的黃老闆和三個工人聽見慘叫聲,臉色全變了。

  「出事了!快過去看看!」

  黃老闆抓起一根扁擔,帶著三個工人就往倉庫跑,跑到門口,推開門。

  只見阿財正趴在年輕工人身上,滿嘴是血,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年輕工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脖子上還在往外冒血,眼睛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

  黃老闆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阿————阿財————你————你————」

  阿財聽見聲音,抬起頭,轉向門口。

  那張全是血的臉瞬間轉過來,黃老闆看見了那雙灰白色的、豎瞳的眼睛,看見了嘴角掛著的人肉碎屑,看見了沾滿血的牙齒。

  「跑!」

  黃老闆大喊一聲,轉身就跑。

  三個工人跟著他,連滾帶爬地往碼頭方向跑。

  阿財猛地從年輕工人身上彈起來,整個人騰空而起,撲向最近一個工人,將他按在地上,張開嘴,對準他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濺了阿財一臉。那人的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越來越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聲音。

  遠處,黃老闆和剩下的兩個工人已經跑到了碼頭邊上。

  三個人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沒有看見阿財追出來,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他沒追上來————吧」

  一個工人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像條狗。

  話音剛落,碼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在地上爬行,速度快得驚人。

  是阿財。

  他渾身是血,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碼頭上的三個人。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喵————」

  「他來了!快跑!」

  黃老闆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兩個工人跟在他身後,三個人沿著碼頭邊上的小路拼命往前跑。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跑在最後面的工人回頭看了一眼,阿財已經追到了他身後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他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他想爬起來,腿卻不聽使喚,怎麼都站不起來。

  「救命————救命————」

  他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阿財走到他身後,彎下腰,伸出手,抓向他的後頸。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從遠處疾速襲來。

  「嗖!」

  一支烏黑的箭矢劃破夜空,帶著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正中阿財胸口。

  「啊————喵————喵————啊————!」

  箭矢刺入阿財身體的瞬間,阿財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尖銳刺耳,像是某種野獸臨死前的哀嚎。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四肢抽搐,胸口的箭矢上貼著的黃符亮起金光,燒得他皮肉嗤嗤作響,黑煙直冒。

  一道藍光從他的天靈蓋里猛地竄了出來,然後猛地俯衝而下,快如閃電,鑽進了剛剛摔倒在地的人的身體裡。

  藍光入體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開始劇烈抽搐。他的眼珠子從黑色變成了灰白色,瞳孔縮成一條豎線,喉嚨里發出「喵喵喵」的低吼。

  他站起身來,歪著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不遠處的碼頭上,一個身影正快步跑來來。

  張大少。

  他手裡握著那張暗紅色的弓,弓身上的符咒在月光下隱隱發光。他面色沉穩,目光銳利。

  被附身的工人怒吼一聲,朝他撲了過去。

  張大少不慌不忙,將弓往背後一掛,從腰間抽出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亮起金光,他一劍刺出,正中那工人的肩頭。

  「嗤!」

  金光炸開,工人的肩頭冒出一股黑煙,那藍光在他體內劇烈翻湧,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工人吃痛,身形一轉,避開第二劍,右拳帶著一股蠻力,狠狠砸向張大少胸口。

  張大少撤劍格擋,拳劍相撞,「砰」的一聲,他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發麻。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工人的第二拳已經到了面前。

  這一拳更快、更狠,直奔面門。

  張大少側身避開,拳風擦著耳際掠過,帶起一陣勁風。他反手一劍橫掃,劍鋒划過工人的腰肋,金光炸開,工人悶哼一聲,倒退數步。

  但他沒有倒下。

  藍光在他體內翻湧得更加劇烈,工人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幾息之間便恢復如初。他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大少,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然後他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殘影。張大少只來得及將桃木劍橫在身前格擋,工人一拳砸在劍身上,「咔嚓」一聲,桃木劍從中間斷成兩截。

  張大少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碼頭的木樁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單膝跪地,臉色慘白,握著半截斷劍的手微微發抖。

  工人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腳步沉重,每走一步,碼頭的木板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走到張大少面前,停下。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大少,灰白色的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一種純粹的殺意。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對準張大少的天靈蓋,狠狠劈了下去。

  張大少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紫藍色的雷光從側面炸開,照亮了整片碼頭。

  「轟!」

  雷光正中工人的胸口,一道藍光獸影迅速從工人身上飛了出來,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喬峰握著九劫雷擊木大步走來,看著消失的藍光沒有追趕。

  他來到張大少面前,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張前輩,沒事吧?」

  張大少撐著喬峰的手站起來,抹掉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不礙事————皮外傷。」

  他看著喬峰,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喬峰,這次多虧碰到你,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就交代在這兒了。」

  喬峰搖了搖頭:「前輩客氣了。方才那藍光,是什麼東西?」

  張大少臉色一正,目光凝重。

  「那是貓妖的九命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