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藉詞

  第64章 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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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這場變局實在出人意料,眾人望著陸柏封不平等人背影消失,心中都是百味雜陳0

  岳不群對著桃谷六仙拱手道:「六位光臨華山,在下未曾遠迎,還望恕罪,不知尊姓大名,何門何派?」

  桃谷六仙瞪眼瞧著他,既不還禮,也不說話。

  岳不群早就看見幾人貌相特異,只是不得空,見幾人對自己不理不睬,又不知幾人身份,目光投向喬峰。

  喬峰道:「師父,這幾人是受人之託,前來————」

  他一句話沒說完,桃根仙插口道:「什麼受人之託,我們兄弟打賭贏了,才來找令狐沖的,別人可沒這資格!」

  「沒錯,沒錯!」桃干仙搖頭晃腦地附和:「我們哪裡是受人之託,我們是打賭贏了,這可不能弄錯————」

  桃花仙也笑道:「說得對,你的事完了,這就跟我們走吧!」說著就要拉喬峰。

  突然桃實仙叫道:「壞了,壞了!」

  幾人一驚:「怎麼了?」

  桃實仙道:「小尼姑讓找令狐沖,可他改了名字叫喬峰了,這可怎麼辦啊?」

  桃花仙點頭道:「是啊,他說他改名喬峰,我聽見了!」

  桃根仙伸手抓頭,皺眉說道:「這似乎都是一個人吧!」

  話才出口,桃葉仙一拍腦門,叫道:「沒錯,什麼令狐沖,什麼喬峰,不都是一個人嗎,這又有什麼不對嗎?」

  「不對啊!」桃花仙急道:「我們要找的是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如今這個人成了喬峰了,也不是華山派弟子了,他做了什麼事,和令狐沖華山派有什麼干係?」

  桃枝仙連連搖頭道:「不對,不對,令狐沖是改名喬峰後,這才退出華山派的,所以是喬峰退出華山派,可不是令狐沖退出華山派。」

  「是啊,令狐沖是華山派弟子,喬峰又不是華山派弟子,喬峰退出華山派,這干令狐沖什麼事?」

  幾人這麼一說,本來還對喬峰退出華山派不滿的人,隱隱覺得慚愧。

  原來他們還不如幾個怪模怪樣的渾人有見識。

  蓋因今日一切都是嵩山派、劍宗以大師兄為名發動的。究其根本,就是因為大師哥的劍宗理念,與在劉家插手嵩山派之事而起。

  所以嵩山派才能理直氣壯插手本門內務,那劍宗更是直言氣宗大弟子用的卻是劍宗劍法,所以才一力推舉大師哥為掌門,讓師父師娘根本無法辯駁。

  如今大師兄雖然破門出派,可仍舊改變不了他是師父師娘養大的實情。況且大師兄說的清楚,自己是以喬峰之名退出了華山派,可喬峰根本沒加入華山派,又談何退出?

  那麼,豈不是說令狐沖並沒有退出華山派。那麼以後喬峰再做什麼,豈不是與那個被師父師娘收養長大的令狐沖沒有了關係。

  嵩山派以後再想以令狐沖在劉府插手嵩山派之事為實,針對華山派內務,便沒有了藉口。

  畢竟令狐沖這人已經沒了,但大師哥說了,深恩未報,他也不是不管華山派,只是取消了弟子身份而已,自然不會坐掌門之位。

  這對大師哥不是好事,對他們貌似是件大好事啊!

  寧中則怔怔地望了喬峰一眼,道:「沖兒,原來你改名之用意,都是為了清償宿怨。」

  喬峰嘆道:「師娘,回憶前塵,孰是敦非,大有可爭,卻也改變不了我意氣用事的事實,這些年你與師父撐著華山門戶不倒,掙出君子劍」美名,看著都極為不易。可弟子既然授人以柄,給了嵩山派與劍宗口實,性格使然又受不得陸柏之流一口一個令狐賢侄賣弄詭計。

  說實話,我聽見「令狐賢侄」四字,心中都有噁心之感了,也只好自作主張,力行此事了。可你們的恩情仍在,弟子自然不會不顧師門危難。」

  喬峰擁有令狐沖記憶,知道無論岳不群怎樣對他,他都不會脫離師門。

  可自己面對的形勢,必須脫離師門,否則以後遇上任何敵人,他們都吹捧自己,貶低岳不群,不配當掌門。

  別說岳不群未必心胸開闊,哪怕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天天被人說你不如兒子,為了千秋大業,快退位吧,估計都得起殺心!

  可令狐沖又不是喬峰,他要知道,寧願死,也定然不會同意,是以喬峰便以喬峰之名退出華山派。

  日後令狐沖或是能回來,那也與他無幹了。喬峰行事只求問心無愧,旁人怎麼看,自然不在乎。

  岳不群雙目神光閃動,說道:「就依你吧,這也未嘗不是好事。那這六位是什麼人,這小尼姑又是怎麼回事。」

  喬峰苦笑道:「師父,這事我待會告訴你們。」

  說著對桃谷六仙抱拳道:「六位桃兄,我一定會去找小尼姑,就說是得了你們之命。

  「」

  桃根仙道:「真的?」

  喬峰道:「在下一言九鼎!」

  桃干仙揚起臉來,傲然道:「你當令狐沖時答應我們的,不然我們要找華山派麻煩的」」

  0

  桃根仙一拍他腦袋道:「人家不是華山派的人了,你找華山派幹什麼?」

  桃干仙怪道:「不能找了嗎?」

  桃花仙雙手叉腰道:「自然不能找了啊,以前令狐沖是華山派弟子,我們上華山找他,那沒錯。現在人家不是華山派弟子,再找華山派,那不是幼稚可笑嗎?」

  桃實仙大點其頭道:「是啊,我們桃谷六仙可不是幼稚可笑。」

  眾華山派弟子本來還挺悲傷的,覺得被人上門欺負,但見這六人,有人忍不住都要笑了。

  喬峰卻知道這六人武功高強,想法與人不同,急忙咳嗽一聲道:「不錯,桃谷六仙不但武功高強,天下無敵,更是天下最講理之人,與幼稚可笑並無干係,你們先下山,待我處置完後續,我一定說到做到,讓江湖朋友知道桃谷六仙打賭贏了,絕不賴帳。」

  「好,這話不錯!」

  「桃谷六仙從不賴帳!」

  「你能有如此見識。」

  「我們信你!」

  桃谷六仙眉開眼笑,展開輕功,瞬息之間,不見蹤影。

  岳不群笑著:「沖兒,你帶著他們,也是有意而為吧?」

  寧中則怪道:「什麼有意而為?」

  岳不群笑笑不語,寧中則道:「你還笑,都是嵩山派逼的沖兒無法自處,你還笑什麼。

  岳不群對弟子們微笑道:「你們都下去休息吧!」

  眾弟子都退了下去,岳不群夫婦與岳靈珊喬峰進了有所不為軒。

  岳不群夫婦落座,岳不群道:「珊兒,去上點茶點。」

  岳靈珊柳眉一皺,道:「又不讓我聽嗎?我還想問喬峰喬大俠以後是不是我哥哥呢?

  「」

  寧中則苦笑一下,說:「傻孩子,他永遠都是你的哥哥,你大師哥也是沒辦法,全是被逼的。」

  岳靈珊哼道:「怎麼就是被逼的了?我看他就是覺得你們管他管的嚴了,不讓他喝酒,他才要藉機出門,好能和他的狐朋狗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喬峰哈哈一笑:「知我者,小師妹也!」

  「珊兒,你該懂點事了。」岳不群嘆了一口氣:「其實自從劉府之事後,華山派令狐沖令狐少俠早就名震武林,所以嵩山派一直說你大師哥學了劍宗劍法,以此大做文章,推波助瀾,廣布流言。本就是想行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的陰損毒計。

  我沒有上當,還傳你大師哥紫霞神功,左冷禪一計不成,又是一計,今日帶著劍宗插手本派掌門人內務,更是打著你大師哥在劉府說他是五嶽劍派一份子,遇上不平之事就要管的幌子,讓我們無法對此事做出拒絕。

  而他們言語間對我極盡不屑,卻對你大師哥極盡推崇,其實就是想要讓你大師哥心中飄然,借他之力打擊於我。

  這種事正如你大師哥說的一樣,令狐沖這個名字只要在華山派一天,這種事便永無止境,他又能如何呢?」

  說著喟然一嘆道:「這就是樹大招風,名高遭忌啊!」

  岳不群對大徒弟一向鍾愛,若非喬峰剛來就宣揚劍宗理念,又阻止自己收林平之為徒,他以為這弟子受了什麼劍宗之人教導,前來圖謀自己,他也不會猜忌這弟子。

  可他素知令狐沖狡譎多智,重情重義,不久之前自己才傳授他紫霞神功,而他內力大進,又有如此神妙劍法,若要圖謀自己與華山派,與劍宗等人聯手,自己豈能抵擋?

  再經過桃谷六仙那麼一亂嚷,他便料想大弟子一則表明心跡,自己絕不凱覦華山派掌門之位,也不給嵩山派以後發難的口實,這才改名換姓,破門出派,不以令狐沖之名受辱。所以對於喬峰之舉,心中並不真怒。

  寧中則猛然一拍桌子,喝道:「左冷禪欺人太甚!」臉上流露恨意。

  岳靈珊不解道:「可那又怎麼了,大師哥為何改名換姓?」

  岳不群道:「你大師哥出門,斷的是與我華山派的名義,而非不管我華山派事務,這不是了斷情義恩義。


  岳靈珊想了想道:「可這樣,顯得我們怕了嵩山派一樣,豈不是墮了本派威名?」

  岳不群冷笑道:「難道不怕嗎,這一次來了一個陸柏,如果來了左冷禪和十三太保呢?珊兒啊,敵眾我寡,勢不如人,我們不得不忍啊!」

  岳靈珊驚道:「什麼?難道他們真敢不顧名聲,這麼幹?」看向喬峰。

  喬峰微微一笑:「師父心明神照,我若是左冷禪,既然決定要重新掀開劍氣之爭,挑撥師徒關係,那就絕不會只有這一手。他應該也能料到師父想忍,可忍字頭上一把刀,難保他們不會行讓我們忍無可忍之事!」

  岳靈珊道:「什麼意思?」

  喬峰道:「今日嵩山派與劍宗上山只是開始,他們下山也不是結束。

  我怕他們打著氣宗掌門大弟子竟然是劍宗,師父這掌門來的名不正言不順,要強行廢掌門,為劍宗做主的大義之名。畢竟我這華山大弟子,人人都知道劍法與劍宗有關。

  如今我退出華山派,至少不給他們以氣宗養劍宗,正邪不分之名,對我華山派動手的理由!」

  寧中則眼圈一紅,立罩一層幽色,微一點頭,輕輕一嘆道:「也只怪我們無能,護不住弟子。」

  喬峰搖頭道:「這隻怪昔日我不明劍氣之爭,惹出禍事,授人以柄。」

  岳不群也明白,自己這大弟子在華山派一天,一旦他出手,不是有人說他比自己強,更適合當掌門。

  就是說堂堂氣宗養出了劍宗弟子,還有臉說人家是歪門邪道,長此以往,這華山派徹底就會成了讓人茶餘飯後,說三道四的談資,他「君子劍」也就成了真正的偽君子。

  如今喬峰給他來了一個改名換姓,破門出派,以前令狐沖幹的事,與以後喬峰幹的事,就不好再強行拉在華山派身上了。

  最多說喬峰是個數典忘祖之輩罷了。

  但這與華山派與他岳不群也就沒關係了。

  畢竟魯正榮說的對,古往今來,各門各派誰沒出過不肖弟子呢?

  難道江湖風雨吹打得了別的不肖弟子,吹打不得喬峰?

  況且這一切都是這弟子的選擇,也不是他逼的。

  岳不群遂又問道:「那這桃谷六仙與小尼姑是怎麼回事?」

  喬峰將他從田伯光手中救了儀琳,這六人不知怎麼受她父親之託,前來找尋自己之事說了。

  岳不群點頭道:「是這樣,這事你做的很好,與那淫賊扯上關係,對恆山派清名不利,也難怪在劉家,定逸師太那樣護著你。」

  岳靈珊道:「大師哥可是真正的英雄豪傑,明明可以一朝揚名天下知,卻硬是不說。」

  岳不群道:「那你還不去給你大師哥上些茶點。」

  「哦!」岳靈珊轉身出門而去。

  寧中則嘆道:「師兄,沖兒受了太大委屈了,都怪我們以前不跟他說劍氣之爭,讓他在劉家步入彀中,如今處處受制。」

  岳不群微微頷首:「這是我的錯,我為了自己面子與華山派顏面,將一些事情想的左了,可是沖兒,江湖上兇險重重,你若是流落江湖,為師實是放心不下。」

  喬峰道:「我也沒想著現在離開華山派。」

  岳不群微微頷首:「你能這麼想,為師很高興,畢竟你脫離華山派弟子身份,仍舊是我與你師娘養大的孩子,哪怕在我華山住一輩子,也無可厚非,我只怕左冷禪不給你時間了!」

  寧中則道:「怎麼?」

  岳不群臉色鄭重,緩緩地道:「左冷禪本就忌憚沖兒劍法,這才故意散布他是劍宗傳人,鬧得人盡皆知。

  其實就是知道劍氣之爭讓我差點喪命,我親手養大的大弟子入了劍宗,我一定會處置他,好讓他不廢,一兵一卒,坐收漁利,可今日沖兒施展紫霞神功,擊敗成不憂陸柏,左冷禪也就知曉挑撥我們的計策失敗了。

  那沖兒今日的表現,更勝劉府之時,以左冷禪之狠絕,又豈能給他從容成長的時間?

  況且沖兒說的對,嵩山派今日來華山,豈能只有陸柏一人,不知還有多少人山下埋伏呢。」

  寧中則猛然跳起,說道:「不錯,什麼劍宗奪掌門,今日只來陸柏一人,實則就是為了讓你與之翻臉,他們好能名正言順圍攻我華山。如今沖兒如此了得,他們定然會起心謀害,這可如何是好。」

  岳不群道:「你可別喪氣,大丈夫能屈能伸,勝負之數,並非決於一時,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寧中則眉頭一皺道:「你說咱們逃走?」

  岳不群道:「不是逃走,是暫時避上一避。敵眾我寡,何況今日華山派已占上風,暫且避開,並不墮了華山派的威名。再說,只要咱們誰也不說,外人也未必知道此事詳情。」

  喬峰心道:「你不說,旁人未必。

  寧中則低聲一嘆道:「可是我們又往哪裡走呢?」

  「上嵩山!」岳不群凝聲道:「我要去找左盟主評理,當面問他一問,看他如何回答!」

  喬峰道:「師父,左冷禪心懷叵測,既然意欲借刀殺人,我們去找他,豈不是自投羅網?」

  岳不群淡淡一笑道:「左冷禪所謀者大,你說不爭不搶,希望他不要再來找麻煩,為什麼這麼說?」

  喬峰道:「我是不想給他任何動手的理由。如果我們都不爭不搶了,他還要對付我們,不但不能達到震懾武林的效果,反而會讓那些已經歸順的人產生一種恐懼,連我們這樣「乖」的人,左冷禪都容不下!

  那麼其他人還有活路嗎?

  會不會被卸磨殺驢,對他收攬人心也是不利!」

  岳不群微笑道:「是啊,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此番是因為尊敬左盟主為人,而陸柏拿著五嶽令旗,會不會是他偷來的,假傳號令,我們找他加以求證,這也是為了五嶽劍派共榮共辱嗎!」

  喬峰其實將這道理都看透了,可他知道,好多時候,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暗地裡未必不能!

  所以有意順著劍宗嵩山派等人言語,說出風清揚活著之事,好讓嵩山派忌憚,爭取時間,讓自己再長進一些。

  喬峰與陸柏對了一掌,雖然取勝,其實也並不舒服,那是自己掌法勝過對方,功力還有所不及,更別說左冷禪這位五嶽盟主了!

  而左冷禪既然想要五嶽並派,清除不聽自己之命之人,這樣大的雄心,必然自身不光擁有過人實力,手下又豈能沒有一群做髒事之人?

  去往嵩山途中,人家面罩一帶,隱藏身份,搞一出半路劫殺呢?

  喬峰經歷太多,深知所謂名門正派的黑暗一面,堂堂少林方丈袈裟一脫,夜行衣一穿,都玩暗殺那一套,何況狠絕毒辣的嵩山派?

  但又想到自己沒有替令狐沖報恩,岳不群既然決定這麼做,自己想方設法護著他們便了,便道:「話雖如此,但不可不防,不如我們一路散播風聲,謂陸柏手持五嶽令旗,竟然勾結泰山派、衡山派叛徒,以及華山派劍宗,謀奪華山掌門之位,逼的我改名換姓,脫離華山。

  只要我們大張旗鼓,左冷禪想要五嶽並派,名聲就不得不顧,或許還能讓一些陰謀手段沒的用。」

  寧中則拍手道:「妙計,左冷禪雖然武功蓋世,但想要在武林立足,總要講理。衡山派、泰山派出了叛徒,雖然未必管用,可也讓莫大先生、天門道人不滿,待我們上得嵩山,未必便須拼死,說不得還有迴旋餘地!」

  喬峰嘆息道:「這左盟主威名遠播,一身超塵拔俗的藝業,我其實頗想見識一番,可他老是利用陰謀詭計害人,我也不得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有失光明正大。」

  岳不群搖搖頭道:「你這孩子心氣高,天不怕地不怕,我是知道的。

  可你絕非左冷禪對手,何況還有那十三太保,以及嵩山派千餘弟子,豈是我華山派所能抵擋,所以為師此番只是論理。只可嘆我華山派至今尚無一種武功能夠穩贏嵩山派!」

  喬峰一臉憂鬱道:「人有境界,武功才有境界,一個習武之人,想要樹立自己無與倫比的聲譽,用權術陰謀所獲一切都是空中樓閣,我就希望左盟主能夠明白,我們此行還能好辦一點。」

  岳不群夫婦聽了這話,對視一眼。

  「人有境界,武功才有境界!」

  岳不群點頭道:「好,那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