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山
喬峰也不管岳不群為什麼要選擇帶領華山弟子走向一條險惡之路。
這個決定究竟是絕境下的被逼無奈,還是個人慾望驅使下,他要進行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局,這對於喬峰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他與岳不群的理念實在不合,與他名義上斷絕了門戶關係,自己以後幫岳不群與華山派幾次,還了他對令狐沖的恩情,也就罷了。
所以並不再勸,只以左冷禪做比,隱晦點出,混江湖不是光看陰謀詭計,就可以。
君不見此刻的華山派為何這般!
究其根本,就是玩弄詭計,遭受的反噬。
從偷《葵花寶典》到劍氣之爭,無不如是,結果華山派從赫赫有名的武林大派,成了如今這副破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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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豈能不知這個大弟子自從得知劍氣之爭的內幕後,不光對自己不信任,對於整個華山派從根本上產生了排斥,所以當著陸柏成不憂等人說五嶽劍派不配用劍,將自己心意傳達的淋漓盡致。
可岳不群此刻還要籠絡,喟然一嘆道:「沖兒一向不拘小節,天馬行空。」說著一頓,又望了喬峰一眼道:「但沖兒,你不要怪師父當眾呵斥你。」
喬峰搖了搖頭道:「無需如此,我說我想說的話,你做你華山派掌門該做的事,誰都沒錯。
,寧中則徐徐說道:「一開始,我也想不通你的用心,直到那桃谷六仙的話,我才明白過來。可哪怕你改了名字,你在江湖上行走,也難免被人指指點點的,或許有人說你數典忘祖,忘恩負義呢。
,喬峰笑笑道:「師娘,一切都是我喬峰所為,只要旁人不說華山派令狐沖是個數典忘祖忘恩負義就好。
想那丐幫昔日的幫主喬峰本就先叛宋,後叛遼,叛徒之名隨其一生,我用這名字,就是考慮到了這點。」
寧中則忍不住一笑道:「你這話可不敢讓丐幫人知道,他們要是知道你說喬峰幫主是叛徒,等於揭他們瘡疤,非跟你拼命不可。」
岳不群道:「師妹不用擔心了,沖兒改名換姓,破門出派,那是做給外人看的。
其實誰都知道,不管是令狐沖,還是喬峰,他退出華山派,只是不是弟子身份了,可仍舊是你我養大的孩子啊,只要粉碎了左冷禪的陰謀,讓他回門,豈不是你我一句話的事?
如今弟子譜上令狐沖赫然在列,破門的可是喬峰,又不是我的養子令狐沖。」
寧中則看著丈夫,咬了咬牙,大聲說道:「師哥,我話說在前頭,若非你對劍宗如此忌諱,沖兒也不會心生懼怕。他今日全是為了不與你師徒之情有缺,才不得不如此,你可要明白,不要想的左了,沖兒絕不會凱覦你的掌門位置。」
「師妹說的是!」岳不群笑笑說道:「都是我的錯。可我當時若不鄭重表態,與沖兒起衝突,那戲也太假了。對了,沖兒,你真的見過風師叔?」
喬峰笑而不答。
岳不群想了想,說道:「你不說,我也猜到一二,那天我要刮他的名字,你阻止我,你是已經見過他了吧。」
喬峰道:「其實,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他在嗎?」
岳不群只覺心神一震,搖首苦笑道:「是啊,風師叔倘若真的有心為我華山派著想,又何至於幾十年不聞訊息。這華山何其之大,他不想再見華山門人,則永難再見,我只是想起昔日往事————」
岳不群一臉唏噓,起身道:「我讓人去查查他們動向。」負手出門。
岳不群知道「獨孤九劍」嗎?
知道!
想要嗎?
想!
可岳不群何等人物,他知道風清揚看不起自己,否則何至於幾十年不現身。
而今「君子劍」之名深得武林同道翕然景仰,自己一直說劍宗不是華山派門人,劍宗武學是旁門左道,如今若向喬峰詢問哪怕一點關於獨孤九劍的事,那徹底坐實自己就是一個口不應心的兩面人,在這弟子前的一世英名付之流水。
然而大弟子倘若真靠了風清揚傳承,才能短短時間,武功大進,那自己若是有了————
可岳不群也知道自己這大徒弟改名喬峰,更是在給自己宣揚一種態度:以前的令狐沖真的死了,他直接在以昔日攪動江湖風雲,威震天下的喬峰為名,更是說仰慕對方,那麼就絕不會再任由自己粉飾一切,他們如今的關係倒像是一種合作關係,他能以養育之恩將這個已經改名換姓的徒弟拉在自己身旁,就已經很難了。
若再提什麼要求,拉下這張老臉,恐怕也只有無盡的恥辱。
岳不群想著這一切,心情矛盾無比,得失之間煞費躊躇。
喬峰看著岳不群出門而去,對寧中則道:「師娘,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說著,轉身意欲離去。
「站住!」寧中則突然開口叫住了喬峰。
喬峰迴頭道:「師娘,還有什麼事?」
寧中則直視著他,輕聲道:「我想問,我養大的那個令狐衝去哪了?」
喬峰身子一震。
寧中則眼眶一熱,夢吃似的說:「你武功比沖兒高的太多,心性見識與膽氣,更遠非沖兒之所及。」
喬峰道:「不,是你看錯了,令狐沖只是缺了一把鑰匙。」
寧中則仿佛未聞:「你可以不承認,但與他師父爭執,哪怕只有一句,沖兒也絕對不敢!
至於改名換姓,退出華山派,令狐沖哪怕劍架脖頸,也絕不會這樣做!而他更不會————」
喬峰道:「那你認為我是誰?」
寧中則搖首一笑道:「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喬峰嘆了一口氣道:「這個問題,其實我無法回答你。
因為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目前這種狀況,總之就是我腦海中不光有令狐沖記憶的點點滴滴,還有另一人的一生。這話聽著好像借屍還魂一樣離奇。
可是師娘,其實我是誰,並不在於我,而在你們。」
「謝謝你告訴我真話!」寧中則目露黯然之色,嘆息一聲道:「其實從你回山,我就覺得你變了,不跟我們親近了,對珊兒也變了。
以前的你,滿心滿眼都是她,明里暗裡目光時刻不離,我不知道為什麼,可你的內功家數又的確是華山派家數,我問過你師父,你為何變化這麼大,他說因為平之。」
喬峰搖了搖頭:「不是!」
寧中則仿佛沒聽見道:「沖兒喜歡珊兒,我都知道,你師父說因為他收平之為徒,讓你不要再想兒女私情,所以你對他有怨氣。」
喬峰道:「這些不要再說了吧。」
寧中則一怔,道:「不,我要說。」
喬峰道:「既然話說到這份上,其實我也想問你,以前令狐沖對小師妹的心思,你與岳師傅知道嗎?」
寧中則沉默一下,點了點頭。
喬峰笑笑不言了。
寧中則見他不說,卻是越想越怕,說道:「所以你今日改名易姓,也是覺得我與你師父對不起令狐沖,更是怕你師父真的對你起了殺心,導致師徒情斷?」
喬峰嘆道:「其實走到這一步,誰都沒了辦法,我以劍宗理念用劍擊敗費彬,這是實情,衡山城那麼多人都看見了,這沒法否認。
可劍宗在我華山派,在岳師傅眼中是邪門歪道,也是江湖周知。
岳師傅這掌門之位,也是用足以致命的一劍換來的,換成是我,也會極為看重這份來之不易!
如今所有人都在捧殺我,踩貶岳師傅,若不斷了令狐沖繼任華山派掌門的一切可能,這種流言蜚語不會絕的。
岳師傅心思又重,我是真怕哪一天,他因為某些原因想左了,起了謀我之心。
如今就讓所有人以為我就是與師父理念不合,鬧翻了,哪怕有人罵,也是罵我喬峰是個忘恩負義,欺師滅祖之徒,與師父清名無損,與那個被你們養大的令狐沖也沒有關係!
畢竟哪個門派沒有不肖弟子呢?
所以我以後行為,也只是我喬峰自己,與那個被你們熟悉的令狐沖並無干係。他或許會有天重新回來,還是那個視你如母的令狐沖。」
寧中則見喬峰目光真摯,點頭道:「其實我也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漢子,今日成不憂他們那樣逼我們,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觀,可你卻挺身而出,挽救華山派於危難,但卻因為我們的自私,隱瞞劍氣之爭的真相————」
喬峰搖了搖頭道:「岳夫人,我與你的丈夫從根本上格格不入,可你是個性情中人,豪氣不讓鬚眉,好多話我也可以告訴你。
其實我改名換姓,退出門派,不想再以弟子之名立足華山,不光是因為什麼氣宗弟子修練劍宗劍法,會顛覆你們如今氣宗掌門之位的流言,其實這些我有能力解決。
我只是覺得與你們性格不合,理念不同,覺得心中無比拘束。
比如我愛喝酒,你們不讓我喝,老是管著我,這幾個月每天一小葫蘆酒,還是師妹偷偷給我的,我嘴裡真覺沒味。
我也比較衝動,喜愛與人打架,岳師傅又是君子風度,打贏了還得給人賠罪。
尤其那費彬陸柏之流,我還得一口一個師叔叫著,聽他們不安好心的叫我令狐賢侄。
要說什麼前輩英俠叫我賢侄,那也罷了,可偏偏就是一群賣弄詭計,心性兇殘之輩,我真想一巴掌抽上去,可礙於你與師父,身為華山弟子的身份,還得捏著鼻子認了。我是真覺得心裡不痛快。」
喬峰說到這裡頓了頓,雙膝跪倒:「但我知道,我自己這樣做,沒有顧忌你養育長大的令狐沖,可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之名,業已傳遍武林,我來之後與師父嫌隙已生,無可彌合。
我雖易名改姓,可你們對令狐沖的養育之恩,刻骨難忘,我絕不會對你們不管不問,更不會恩將仇報,我只是想讓自己活的自在一點。」
喬峰就是這樣的人,想當年杏子林丐幫反叛,被他壓制,哪怕後來說自己是契丹人,也有一半弟子願意跟隨。可喬峰知道嫌隙已生,心中本就不痛快,若是再發生內鬥如何是好,也就不顧勸阻,離開丐幫了。
後來到了遼國,耶律洪基封自己南院大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美人美酒賞賜不停,一口一個兄弟,可當讓喬峰攻宋,喬峰諫言,對方不聽,他也就選擇掛印而去了。
大家既然理念不合,讓喬峰心裡不痛快,喬峰根本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自會選擇離開。
此番身在華山,外敵還則罷了,喬峰與岳不群相處,是真的太累。
這人心思太重了,嘴上就沒幾句真話,若是能跟自己直說,我就是要辟邪劍譜,要什麼的,喬峰看在令狐沖面上,也得給他搞到。
根本不會在乎自己是不是多管閒事,有違俠義之道,少林寺易筋經自己不也差點練了嗎,只是沒看懂。
可岳不群就是不說。也不知道是為了聲譽名聲,還是另有打算。
總之喬峰覺得他心思太深了。今日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劍宗鬧事,岳不群讓一個女流頂在前面,喬峰是真的看不過眼了,這哪裡是英雄好漢的做派?
可喬峰頂著令狐沖身子,與岳不群有師徒之名,做什麼都處於弱勢,若不徹底斷了師徒之名,以自己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做出什麼事,鬧得不可收拾,或許會殺了岳不群!
那未免會更對不起令狐沖了。
若是這小子哪天突然回來,發現自己成了欺師滅祖的叛徒,估計都能抹了脖子。
如今一切都是喬峰做的。
令狐沖哪怕知道,以他灑脫放蕩的性子,心中也就能夠接受了。
寧中則雙眼一熱:「好,師娘信你!」目中淚光閃動,將喬峰扶起。
喬峰起身說道:「那就好!」
寧中則咬著嘴唇道:「那師娘問你一句真話,你當初一力反對收林平之入門,不是因為木高峰的那句慧眼識玉郎」?」
「不是!」喬峰搖頭道:「是我覺得辟邪劍譜鬧的江湖沸騰,福威鏢局更是因此覆滅,武林矚目。師父收林平之為徒,難免惹人猜忌,必然會給華山派帶來不利,所以才與師父起了爭執。
又因為我說出以劍招補功力之不足的忌諱之言,讓他對我加以試探,又不讓我再談兒女私情,再到回山後,讓師妹學玉女十九劍,讓她教林平之練劍————」
說到這兒,喬峰聲音一頓,瞥眼看去,岳靈珊端著茶盤,站在門口,兩眼空呆,看著有點魂不守舍。
寧中則見女兒神情,忽然心中一酸:「你想說你師父對林家辟邪劍譜動了心,才利用珊兒接近平兒?」
喬峰嘆道:「我說的都是真實發生的,你剛才問的,是猜測之言,或許只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也不要多想。」
這時只聽岳靈珊喃喃道:「娘啊,你說劍宗嵩山派他們,這次上山,有沒有可能,其實都是為了林師弟家的辟邪劍譜?」
寧中則驚道:「這話你聽誰說的?」
岳靈珊低聲道:「他們都這麼說!」
喬峰心念一轉,就聽寧中則問道:「是不是六猴兒?」說著也頓時明白了一切,自從林平之上山,六猴與他極為不睦,都是為了令狐沖,便對喬峰道:「好吧,你以後哪怕寄跡江湖,只要行行俠仗義之事,師娘便很高興了。」
喬峰點頭道:「我會的。」轉身出門,懷著興奮地心情,邁著飄搖的步子,徑向自己居所走去。
這是他喬峰來到這個世界,最愉快地一天。
因為一切都擺在明面上了。
自己再也不用學著扮演令狐沖,那個唯命是從的忠臣孝子了。在這無可奈何之中拋開了滿懷心事,倒也是一場大解脫。
要知道喬峰是個熱血漢子,無論敵人多麼厲害,只要明刀明槍的交戰,他渾然不懼。
然而他最怕與人玩弄心眼詭計。
這華山派根子上就走歪了路,從跑去偷《葵花寶典》再到劍氣之分,再到劍氣之爭,華山掌門花落氣宗,無不充滿算計。
他是真怕有人給他施展什麼毒計,一個疏神,中了暗算。
金雞唱鳴,東現曙光,白茫晨霧,從華山升起,清脆悅耳的鳥鳴,滾滾流泉之聲,讓喬峰從睡夢之中醒了過來。
喬峰起身從窗戶舉目眺望,就見遠野山青,淡雲舒捲,不由胸襟大爽,心道:「要是什麼事情也沒有,能與阿朱住在這裡,不知多好。」
這時就聽岳靈珊道:「大師哥,吃早飯了。」岳靈珊親自捧了盥洗用具和早點進房,喬峰道:「小師妹,你何必如此?」
岳靈珊笑道:「娘說了,以後你是客居華山,乃是貴客,我要對你尊敬起來呢!」
喬峰哈哈一笑:「以前大師哥可沒這待遇。」
岳靈珊羞紅著臉,嬌嗔道:「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大師哥,娘說你以後的吃食都得我親自負責,不可假手於人。」
喬峰聽了這話,知道寧中則這是保護自己的措施,嘆道:「替我謝謝你母親。」
岳靈珊哼道:「不謝我嗎?」
喬峰哈哈一笑,吃過早飯,陸大有跑來說道:「大師哥,小師妹,師父讓所有人集合去正氣堂呢,他有大事宣布。」
喬峰道:「好,我們隨後就來。」
喬峰與岳靈珊收拾一番,去往正氣堂,就見岳不群坐在居中大椅上,神情平靜,寧中則站在岳不群左側,雖然強自含笑,但她柳眉間,卻透著隱憂。
喬峰抱拳行了一禮,站在弟子一邊,有人大感意外,以他們的設想,喬峰這就應該離開了啊。
岳不群朗聲說道:「你們大師哥人中龍鳳,曠世奇才,退出本派,只不過蔽人耳目,便於行事,暫委一時罷了。
不過以前那個學習劍宗劍法,插手嵩山派事務,擊敗費彬的令狐沖已經不存在了。
以後喬大俠就是本派客卿,爾等在人前不可再以師兄弟之名相待。」
「遵命!」眾弟子齊聲應道。
他們都知道大師哥在名義上斷絕了與華山派的一切過往,自得如此。
喬峰心知岳不群應該與寧中則一樣,都發現了自己有別於令狐沖之處,只是他這麼說,還是想要維持父慈子孝的現象,讓自己能夠為華山派盡力。自己雖然與岳不群並不投機,也想替令狐沖報恩,因而抱拳說道:「晚輩能得教誨,如沐春暉,能夠客居華山,更要多謝岳師傅海涵。」
岳不群頷首笑道:「昨夜我讓根明,白羅下山查看嵩山派與劍宗動靜,一無所獲,大家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去嵩山,找左盟主評理。」
眾弟子都是一凜。
他們知道武林評理,可並非單是「評評」就算了事,一言不合,往往繼之以動武。
勞德諾抱拳道:「師父,請恕弟子直言,五嶽劍派雖然同氣連枝,嵩山派對掌門之位卻也無權過問,劍宗傳人要推舉什麼華山掌門,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如今令狐沖已經不是華山派弟子,他們再無口實,我們又何必理會!」
「是啊,師父。」眾弟子齊聲符和。
岳不群嘆了一聲道:「其實只要能夠發揚華山派,由誰當掌門都是一樣的。
為師接任我派掌門多年,俗務紛紜,五派聚會,更是口舌甚多,早想退位讓賢,以便靜下心來,精研我派上乘氣功心法,若是能有人願意代我之勞,原也求之不得。」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看向喬峰,說道:「你們昔日的大師哥劍法的確比我高明,可他終究與劍宗這等左道之士扯上了關係,這是不爭的事實。
若是由他統帥本派,江湖上一定說三道四,說他欺師滅祖,忘恩負義。這對他以後在江湖上的前程不利,為師不能這麼自私。
若讓劍宗那些旁門左道接掌門戶,我們華山一派數百年來博大精純的武學毀於一旦,為師與你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本派的列代先輩呢?這華山派的名頭,從此也將在江湖上為人所不齒了。」
勞德諾等齊道:「是啊,那怎麼成!」
岳不群道:「這劍宗孽徒不足為慮,可他們勾結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的人,還請出五嶽令旗,這就不簡單了。
為師懷疑這是一場陰謀,是陸柏等人勾結一幫五嶽叛徒自行其是,所以為師要帶你們去找左冷禪討個明白,討個公道!德諾,你現在是本派大師兄了,你要擔起責任哪!」
勞德諾道:「是,師父。」
寧中則道:「好了,嵩山派雖人多勢眾,左盟主武功蓋世,咱們華山派卻也寧死不屈。哪一個膽小怕死,就留在這裡好了。」
華山派弟子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習武之人,誰能承認自己怕死,齊道:「師父師娘有命,弟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寧中則道:「」大伙兒收拾收拾,半個時辰之內,立即下山。」
眾弟子都去收拾行裝了。
喬峰道:「師父師娘,我就先行下山,打打前站,若是路上有什麼蹊蹺,我來稟告。」
岳不群面含微笑,但卻鄭重地道:「我本想讓你將紫霞神功都練成了,才對你交負重任,可時不我待,華山派數百年的聲望和為師的一點薄譽,能否續存,其實都決於你一身了,你要小心從事啊!」
喬峰一抱拳,出門而去。
喬峰緩步下山,山間景物清新觸目,蒼松搖曳,馳目騁懷,好不美哉。
忽覺一陣衣袂破空之聲傳來,轉頭望去,只見一條人影沿著山道疾奔而來。
就聽岳靈珊道:「大師哥,大師哥,等等我,我要跟你一起去。」
喬峰待她走近,才道:「你跟你爹娘一起下山,我是為了要緊大事。」
岳靈珊哀求道:「不嘛,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喬峰搖搖頭道,道:「我不帶你去。」說著邁開大步,展開輕功疾行下山。
岳靈珊也隨後追來,叫道:「等等我,等等我!」
喬峰不去理她,邁開大步,逕自去了。行不多時,就聽不見岳靈珊的聲音了。
喬峰本是個提得起、放得下之人,這世上的一切爭鬥恩怨,要不是看在令狐沖面上,根本不值得多費一點心思。
此刻與岳不群夫婦,等於一切明牌了,當我是「借屍還魂」的怪物也好,當是你們養大的孩子也罷,全都任由你們自選。
喬峰一口氣跑出了三十里山路,到了山腳下,遠遠看見一座市鎮,這才放緩腳步。
喬峰雖然內力不凡,這幾十里山路疾馳,卻也令他酒渴如潮,況且這段時間,喬峰被罰思過崖,雖然有酒喝,可沒肉吃,也算是饞壞了,當下進到一家酒店,一個酒保笑著臉走了過來,道:「你老————」
喬峰道:「來十斤陳年醇酒,五斤牛肉,一隻肥雞。」說著向一張八仙桌走去,擇窗位坐下。
那酒保都聽的愣了,旁邊座位也有幾桌食客,更是不約而同地投注在喬峰身上,露出驚愕之色。
「這是一個人的食量?」
喬峰見酒保不動,雙目一瞪,兩道神光如挾霜刃,沉聲道:「快去。」
酒保與他目光一接,不禁心中發毛,喏喏連聲退下。
須臾,酒肉上齊,喬峰自斟自飲,正喝著,忽聽有人說道:「這令狐沖太也狡猾,害的我們還得在這華山腳下守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喬峰聽出中州口音,別過了頭去。
一人哈哈一笑:「華山派岳不群假仁假義,說什麼劍宗乃是歪門邪道,整天裝出一副道學先生的模樣來唬人,結果全靠一個劍宗弟子令狐沖撐門面,他還對人家動則呵斥責罰,如今令狐沖改名易姓,破門出派,從今而後,岳不群還好意思自稱君子劍」麼?」
「狄師兄說的是啊,不過令狐沖這小子劍法是真高,費師叔回山之後,閉門不出,動輒打罵弟子,哎,聽我師父說,是被令狐沖打碎了心境,這人算是廢了!」
說話聲中,三個身材魁梧,腰懸長劍的黃衣人走進了酒店,「狄師兄,你先坐!」一個相貌頗為英俊的漢子,急步而前,肅請師兄入座。
狄師兄十分神氣,僅略微欠身坐了下來。
喬峰仍在喝酒吃肉,似若無覺,另一人喝道:「店家,好酒好肉————」
話沒說完,面色一變,他的炯炯目光,突然停在神色自如,兀自喝酒的喬峰臉上。
那俊美漢子急忙一拉狄師兄衣角,悄聲道:「狄師兄,你看!」
狄師兄目光轉去,一看喬峰,不禁目露驚駭之色,躍身而起,鐺的一聲,橫劍以待。
喬峰見他四方臉,濃眉毛,闊嘴唇,看來挺威猛的,怎麼這麼慌張,又倒了一碗酒,仿佛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