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論劍
這人的面容,喬峰沒見過,可他的身形聲音,喬峰自然記得清楚,不是風清揚那個神出鬼沒的老頭,還能是誰。
喬峰瞥了風清揚一眼,微笑道:「你說的不錯,看在他費勁挑酒上山,又身中劇毒,為人脅迫的情況下,我暫時應該不問過往,饒他一命。」說著手指田伯光,接道:「可正因為他身重劇毒,又明知自己武功非我敵手,仍舊要來撞運氣,還是為了活命!
好生惡死,這也無可厚非,可我若是放他離開,他為了活命,逼我去恆山,此刻山上並無高手,以他的身手名聲,別說抓住傷害我的師妹,哪怕是和她們有任何牽扯,這華山大姑娘的名聲與清譽,誰來挽回?
明智如前輩,難道不能設身處境想一想?」
風清揚聞言,自中射出兩道懾人神光,冷笑道:「如此說來,你為了防患未然,就殺一個毫無抵抗之力的人,難道不怕辱沒你師父君子劍的名聲,換了是他,可未必這麼做!」
喬峰笑道:「君子劍如何做,是君子的事,我怎麼做,是我的事,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當初他作惡時被我撞上,我沒殺的了他,可早就想著探明他底細,連根斬除,今日既然自投羅網,也是他的命數!」
風清揚道:「田伯光雖然作惡,卻也是個真性情,你完全可以讓他發誓改邪歸正,此人一諾千金,莫非你還無察人之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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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峰冷冷一笑道:「察人之明?
這世上何人之言值得盡信?難道你這一生沒被人騙過?」
風清揚微微一怔。就聽喬峰接著道:「當然,這一切都是我猜測之辭,但殺他並不無辜!」
風清揚撫須哈哈朗笑道:「我就說你小子脾性與岳不群截然不同,果然沒錯!
不過我想問,倘若田伯光採花名聲是假的,亦或是他惡名在外,卻比不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口蜜腹劍的陰險之輩作惡多,那麼你今日殺了一個沒有抵抗之力的手下敗將,會不會覺得自損名聲,從而後悔呢?」
喬峰哈哈一笑,道:「身為習武之人,誰不是刀口舔血,我想殺就殺,不想殺就不殺,若是逼到一定份上,誰還能去細細分辨對方是否該殺,若真的殺錯了,也不過喝十碗酒,後悔一下便了,又算的了什麼?
至于田伯光依仗武功欺負女流,哪怕只有一次,也平白讓人看輕,我哪裡管他惡重惡輕,是否有抵抗之力,這種人再殺千個萬個,又何須耿耿於心。」
風清揚一拍手,大喜道:「好,好!果然豪氣干雲!大丈夫行事,愛怎樣便怎樣,行雲流水,任意所之,什麼武林規矩,門派教條,全都是放他媽的狗臭屁!」
喬峰微微一笑,道:「前輩總不會因為此人,專門和我論理吧?」
風清揚道:「方才老朽聽得你們說話,又聞到酒香,是以急急趕來。」
喬峰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你我前些時日,談話未竟,何不就此席地而坐,讓我借花獻佛,彼此一抒胸中塊壘呢?」
「好!」風清揚欣然叫好,他也坐於石頭上,解下腰上的兩個盛酒葫蘆,又取出一荷葉紙包,內貯醬鴨滷雞,說道:「上次老頭子喝了你的酒,就想下山弄些吃的,和你共謀一醉。但見你用功甚勤,便沒打擾,今日剛好。」
喬峰拿過他的葫蘆,喝了一口,贊道:「好酒,不過你不是不願意見華山派的人嗎,今日怎麼不遮面了?」
風清揚笑道:「你還算華山派的人嗎?從武功到為人,哪裡像了?
你剛才要是擺出一副假冒偽善的偽君子做派,老頭子就不和你喝酒了!」
喬峰聽他說偽君子,幾乎直指「君子劍」,也是有些無奈,搖頭道:「前輩說笑了。
「」
風清揚搖頭道:「我可沒說笑,華山派的人以名門正派自居,講究什麼與人為善,哪裡像你霹靂手段,含笑敵人,來的痛快!
說實話,老朽生平見過不少人,可你卻讓我捉摸不透!」
喬峰道:「前輩的獨孤九劍神奇絕奧,有進無退,好似無窮無盡,讓在下也是琢磨不透,心服口服啊!」
「好一個有進無退!」風清揚哈哈一笑道:「好見識,這套獨孤九劍是一位獨孤求敗前輩創製的,他老人家畢生欲求一敗而不可得,就因為這套劍法招招都是進攻,攻敵之不得不守啊!」
「獨孤求敗!」喬峰喃喃道:「江湖之中,果然代有才人,我竟然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你這孩子真怪?」風清揚輕輕搖頭:「你才多大年紀,不知道他何足為懷!」
喬峰笑道:「前輩這樣的武功劍法,為何甘願枯守華山絕峰之上?」
風清揚淡淡說道:「武功好,劍法高,那又怎樣?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功劍法不是什麼獨孤九劍,也不是什麼降龍十八掌!」他說這話時目光閃動,露出頹色,分明言不由衷。
喬峰微微頷首:「是啊,江湖之中雲譎波詭,最厲害的永遠都是陰謀算計,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英雄豪傑遭人暗算,徒留遺憾!」
風清揚長嘆一聲道:「是啊,那山洞中的魔教十長老你也看到了,他們無不是了不起的聰明才智之士,竟將五嶽劍派中的高招破得如此乾淨徹底。只不過他們不知道,世上最厲害的招數,不在武功之中,而是陰謀詭計、機關陷阱。倘若落入了別人巧妙安排的陷阱,憑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數,那也全然用不著了————」說著眼光茫然,顯是想起了無數舊事。
喬峰也是唱然長嘆道:「王莽當年禮賢下士時,一生真偽有誰知。
多少德高望重,有口皆碑的正義俠客,最終都是人面獸心的無恥之輩。他們自詡為了成功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還美其名曰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是一萬個看不起!」
喬峰想到昔日慕容博在武林中那樣大的名聲,為了所謂的復國大業,挑動宋遼之爭,竟然唆使中原武林豪傑劫殺致力於宋遼和平的父親,將他變成了一個不問是非的陰毒之人。
雖說喬峰沒能殺的了慕容博,為母親報仇,但對他的恨,那是抹滅不了的。
風清揚忽地哈哈大笑,說道:「好小子,你身為華山門人,見了岳不群,你也敢大放厥詞嗎?」
喬峰慨然道:「這有何不敢,再說,我不認為我是大放厥詞。
這五嶽劍派說什麼維護武林正氣為己任,呵呵,若是當真如此,第一個要殺的,就是覆滅福威鏢局的青城派,可他們誰為此,說過一句話,做過一件事了?還有臉將維護武林正義,掛在嘴上,沒的讓人羞恥!」
「你也是個性情中人。」風清揚嘆一口氣:「小傢伙,你我也算有緣,你要不要學我的獨孤九劍啊?」
喬峰道:「學了這套劍法,前輩是有什麼要求嗎?」他知道劍氣之爭,這風清揚又是劍宗,自然不會貿然答應。
風清揚苦笑道:「我本在這後山已住了數十年,日前一時心喜,才和你過了一手。
我想要傳你劍法,只望獨孤前輩的絕世武功不遭滅絕而已。哪有什麼要求!」
喬峰道:「前輩是華山派中人,怎麼不傳華山正宗傳人,幹嘛找我?」
風清揚哼道:「華山派,哼哼,若非老朽早就立誓,不與人當真動手,現在哪裡還有華山派?況且這獨孤九劍也不是誰都能學的,華山派根本沒有這塊材料。」
喬峰怪道:「這套劍法真的很難學嗎?我師父師娘他們都不行?」
風清揚道:「獨孤大俠是絕頂聰明之人,學他的劍法,要旨在一個悟」字,決不在死記硬記。那些五嶽劍派中的蠢才,以為將師父傳下來的劍招學得精熟,自然而然便成高手,哼哼,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
熟讀了人家詩句,做幾首打油詩是可以的,但若不能自出機抒,能成大詩人嗎?所以只有你這種,不被束縛之人,才是這塊料子!
小寧兒本來是個不錯的,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不提也罷!」
喬峰雖然知道修煉獨孤九劍絕對不容易,卻也不知「獨孤九劍」的發揮,不光靠使用者的悟性,也要靠對手激發。
所以猶如大詩人作詩一樣看臨場發揮。若非他的降龍十八掌,風清揚怎會出此妙招,讓喬峰嘆為觀止。
是以岳不群、寧中則之輩修煉幾十年,早就成形了,縱然練了獨孤九劍,也無法發揮出風清揚的威力。
喬峰突然失笑道:「我這次下山,作了些事,讓很多人說我是劍宗,得了你的獨孤九劍,看來這世上的機緣,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風清揚哈哈一笑道:「所以你跟我有緣啊,不過你學了這套劍,卻不能跟人提起我的名字。」
喬峰不禁一怔,道:「這是為何?」接著道:「前輩此舉定有緣由,可否告知,以解在下胸中愚昧。」
風清揚眉宇不展,神情悵惘肅索,說道:「這些事你就不要問了,老朽不願意再提!」
喬峰道:「前輩若是不願意說,在下自不便相強,可這獨孤九劍請恕晚輩不敢領受。」
風清揚朗笑一聲道:「你這好像是我求著你學一樣!」
喬峰搖首笑道:「不相干,只因我師父他們都知道獨孤九劍之名,若是我學了,他們問起,我如果據實以告,有負於你。
若是不說,又對不起他們十多年的栽培之恩。既然無法兩全,不如不學,心中反而來的爽利。」
風清揚笑道:「你不也學了降龍十八掌沒告訴岳不群嗎?」
喬峰搖頭道:「那不一樣,我學的降龍十八掌並非華山派的人所傳。但這獨孤九劍我若是跟你學了,不管你是劍宗,還是什麼,終究是華山門人,我要向華山掌門隱瞞就不對了。」
風清揚嘆息一聲道:「好吧,算你有理。這件事的詳情,涉及我多位同門師兄弟,我不想提。但我可以告訴你,名門正派之中多有盜名欺世,機詐詭變的小人,不可謬托腹心——」繼而輕喟之聲,眉宇間又泛起一片愁悵,道:「我當年就是輕信同門師兄,導致事非得已,如非老朽當日想的開,早就埋骨荒山了。如今雖還活著,但也背負見利忘義之名,沒有面目行走江湖了,活著與死了也沒什麼太大分別。」
喬峰見他不勝唏噓,黯然神傷,心道:「難怪他一臉苦相,原來是被同門師兄給騙了。」給風清揚倒了一碗酒道:「能傷害你這種人的,只能是自己人,在下身有體會,此刻還能奢求什麼呢,那就敬謝好意了!」端起碗酒,一飲而盡。
風清揚一怔,嘆道:「小小年紀,竟然如此看的開,不錯,不錯,要不是你我輩分有別,咱們倒是可以拜個把子。」
喬峰哈哈大笑道:「我們當不成兄弟,卻可以當好朋友嗎!」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風清揚拍手笑道:「我就是喜歡你這性子,老夫暮年遇知己,當浮一大白。來來來,請!」與喬峰對碗痛飲。
兩人風捲殘雲一般的將風清揚帶來的菜餚消盡,田伯光帶來的一壇酒,也給喝了個底掉。
風清揚在山中枯居,性情孤僻,又因為身受劍氣之傷,心中郁忿,喬峰豁達明理,談吐不凡,他從心裡佩服,這一頓酒喝的風清揚好不高興,滿臉通紅,真似神仙中人。
突然,風清揚將酒碗一扔,放聲大笑,笑聲隨著夜風四散了開去,山谷回應不絕。
喬峰笑道:「前輩是劍宗,內功卻也不凡啊!」
風清揚大笑道:「劍宗只是重劍,又不是不練氣功,就像氣宗重氣,卻也練劍,你以為岳不群那小子就不會偷練劍宗劍法?」
喬峰微笑道:「這石洞中的劍法,我師父不也沒練!」
風清揚微笑道:「小子,人心險惡,真小人顯而易知,偽君子卻難分辯。你以為岳不群真的看不上這石洞中的劍法?
他只是因為這裡面的劍招給人破了,這才不願意去練,畢竟不能無敵的招數,練來何用?倘若是獨孤九劍,你再試試看。」
喬峰笑道:「他以前就沒提過獨孤九劍!」
風清揚哼道:「這名字他早就知道,只是不跟你們這些徒弟說罷了,這小子從小就一肚子心思,哼,不說這掃興的話了,總之,你可別被君子給騙了。」
喬峰豈能想不到這點,他練洞內武功,是因為心中沒有正魔之分,那魔教十長老更似出自六七個不同門派,他要將這許多不同路子的武學融為一爐。
而岳不群沒有這本事,更加不會去做不符合華山掌門身份的事!畢竟華山派掌門用魔教長老武功,他也怕授人以柄。
風清揚突然點了點頭道:「是啊,說到這裡,我倒忘了,岳不群這小子志比天高,此刻傳你這獨孤九劍,對你也不一定有什麼好處,待以後再看機緣吧!走了!」衣袂飄飛,疾行離去。
喬峰道:「老兄,這世上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你得學會放下,不然苦的是自己!」
風清揚腳下一頓,喃喃道:「放下嗎?」又擺了擺手,消失不見。
喬峰酒意上涌,眼見清輝灑地,就在月光下打起拳來。
他先打了一路「太祖長拳」,又打了一套「華山長拳」,又使一路「降龍十八掌」,內力催動,酒意更勝,打的累了,就天當被子地為床,呼呼大睡了。
次日起來,喬峰將田伯光屍體與兵刃抓起,找到了一處凹地,給葬了進去,搬來幾塊石頭壓上,以劍削土,就成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墳墓。
喬峰嘆道:「你小子雖然不學好,卻也是個敢作敢當的漢子,不讓你屍體遭辱,是我能給你為數不多的體面了。」
轉身就看,風清揚站在遠處,手持一把華山派長劍,朗聲道:「你還真是個仁厚君子!」
喬峰哈哈一笑道:「你這樣說,不怕田伯光詐屍嗎!」
風清揚笑道:「這小子死在你手裡,本就是他的造化,如今得你親手安葬,更是榮耀的很了,你殺過多少人,又有幾人配你親手安葬。」
喬峰一笑,的確!
他以前殺人無數,但壓根沒有管過屍體!
就是丐幫奚長老被自己在聚賢莊殺了,他內心雖然後悔,但也並未太過放在心上,更別說去埋屍體了。
只是如今田伯光死在華山,這屍體終究得處理,扔到懸崖下,說不定也會給人發現,平白惹事,也就順手葬了,換了別處,他還真的不會管。
喬峰笑道:「老兄,今日還想與我喝酒嗎?」
風清揚搖頭道:「這段時間,你內力大有進境,今日我要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獨孤九劍!」
喬峰不禁心神激動,他生平兩大愛好,就是喝酒打架,如今內力大進,自然還想領教,抱拳道:「求之不得!」跑進山洞,拿出一條鐵棍。
風清揚道:「你做什麼?」
喬峰笑道:「我要你見識一套棍法!」說著揮棍點出,一股勁風直逼風清揚胸口。
風清揚長劍仿如靈蛇一般,破空而出。速度之快,勁力之猛,都為喬峰僅見。
喬峰揮棍應戰,兩人瞬間拆了十多招,風清揚忽又縮劍跳出,沉吟道:「奇怪,你這貌似是丐幫打狗棒法吧?」
喬峰笑道:「你管它什麼功夫呢,打痛快再說!」
「好!」風清揚哈哈大笑:「好,是我拘束了,男子漢大丈夫只求痛快!
不過我思前想後,就得還得再說一次,你我相會之事,你知我知,千萬不可讓第三人知道,即便你師父師娘也不例外。
我實話告訴你,此事一旦泄露,老頭子一把年紀,倒也無關緊要,可對你卻是大大不利。我可以直接明說,你那君子劍師父和他師父一個樣,可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正人君子,我言盡於此!」揮劍再上。
喬峰自然知道岳不群不是正人君子,可他教養令狐沖是實情,無論如何,自己總該替他還了這段恩情,只能裝不知道了。
喬峰使開打狗棒法,雖然兵刃並不合手,但此番非與風清揚比高低,也就將就了。
風清揚劍法時而凌厲飄忽,第一招還未看清,下一招已經擊來。喬峰則是忽快忽慢,無論風清揚怎樣遊走飄忽,出手詭譎,他都能料敵機先,補上破綻。
同樣,風清揚也是一樣,兩人棒來劍去,鬥了一百多招,喬峰漸漸滲出了汗水,呼吸有些粗重。
本來施展打狗棒法,用的是十幾兩的打狗棒,結果現在換成幾十斤的鐵棒。
時間一長,以喬峰如今的內力,面對風清揚招招直指破綻與要害的神妙劍法,頗有些力不從心。
到了這一步,喬峰也就不打了。
因為兩人比的只是武功,而非功力,更非生死搏命,也就適可而止了。
自此以後,風清揚每日均來與喬峰比劍。
武鬥完了,就是文比,兩人武功到了這境界,好多時候不需要動手,只是說,對方就明白意圖。
喬峰武功淵博,風清揚獨孤九劍破盡一切,無窮無盡。然而兩人拿手本領都是以易經為根基,無論是降龍十八掌還是獨孤九劍均不脫此藩籬,是以過了半個月時間,風清揚獨孤九劍,就被喬峰學了個像模像樣。
風清揚嘴上沒有傳授,可他眼見喬峰有時候哪些法意不夠圓潤,他嘴上無意中說出竅門,再過幾十招,自己也會那樣模仿喬峰用法,卻補上其中破綻,使之更加圓轉自如。
喬峰見識過人,心知風清揚有意傳劍,可他性子隨緣,風清揚既然沒明說,他也就當個不知道。
風清揚遇上喬峰這種天才,那是打心眼裡高興,只因這獨孤九劍有「總訣式」、「破劍式」、「破刀式」「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氣式」九大式。
「總訣式」,有種種變化,用以體演總訣。
破劍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門各派劍法。
破刀式」,用以破解單刀、雙刀、柳葉刀、鬼頭刀、大砍刀、斬馬刀種種刀法。
那「破槍式」包括破解長槍,大戟、蛇矛、齊眉棍、狼牙棒、白蠟杆、禪杖、方便鏟種種長兵刃之法。
「破鞭式」破的是鋼鞭、鐵鐧、點穴橛、拐子、蛾眉刺、匕首、板斧、鐵牌、八角槌、鐵椎等等短兵刃。
「破索式」破的是長索、軟鞭、三節棍、鏈子槍、鐵鏈、漁網、流星飛錘等等軟兵刃。雖只一劍一式,卻變化無窮。
「破掌式」破的是拳腳指掌上的功夫,對方既敢以空手來斗自己利劍,武功上自有極高造詣,手中有無兵器,相差已是極微。天下的拳法、腿法、指法、掌法又繁複無比,這一劍「破掌式」,將長拳短打、擒拿點穴、鷹爪虎爪、鐵沙神掌,諸般拳腳功夫盡數包括內在。
「破箭式」這個「箭」字,則總羅諸般暗器,練這一劍時,須得先學聽風辨器之術,不但要能以一柄長劍擊開敵人發射來的種種暗器,還須借力反打,以敵人射來的暗器反射傷敵。
至於第九劍「破氣式」,是為對付身具上乘內功的敵手而用,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喬峰武功淵博,此刻內功有進,精華內蘊,銳勁外發,從兵刃,到拳腳到暗器等等與風清揚鬥了一個遍。
這讓風清揚大大的驚奇,同樣也讓喬峰由衷欽佩,自覺天下武功無處「獨孤九劍」其右者。只要通曉奧妙,融會貫通,天下絕無抗手,哪怕六脈神劍也有不及之處。
喬峰這也不是誇大,只因六脈神劍雖然厲害,卻需要以極為深厚的內力為根基。
內力不足,少了一劍,轉換不夠靈妙,都會威力大減,而擁有那等內力,任何上乘武功都會發揮莫大威力了。
而獨孤九劍則是不然,有內力與沒內力,各有各的打法。
況且這「獨孤九劍」可是被創始者【註:金庸,旁白欽定,古今獨步的獨孤九劍。這也是十幾本小說唯一一個擁有古今獨步定位的武功。】授於「古今獨步」的定位。
何謂「古今獨步」,那是指在古往今來,都是獨一無二,沒人能比,這是技藝或成就超群出眾到了極點的表述。
所以喬峰出盡平生所學,一切手段,也都被風清揚以獨孤九劍應了下來。
喬峰這才明白,要想將這獨孤九劍的全部奧秘探究明白,別說三年五載,或許十年二十年一輩子也不夠。
只因這種武功重的是「劍意」,根本沒有止境,隨著自己武功越高,見識越多,自然而然就會將一切化用進去。從而讓原本招式歸於虛無,這就是「無招勝有招。」
這樣的神妙劍法,只要領悟一二,江湖上也足以揚名立萬了,得之二三,江湖上就難逢敵手了。
風清揚呆在後山,不勝孤獨,好在有了喬峰這個忘年交。
兩人喝酒習武,樂而忘輩,探討武功,相互印證,喬峰得益不淺,風清揚也是大開眼界,說堪為他平生所見的第四位高手,不覺又有了許多領悟,風清揚自然也發現喬峰這一身本領,絕非華山派所能傳,也非丐幫所能教,但喬峰對他的醜事都不刨根問底,他也不會多問。
這是做人的規矩。
這天,喬峰正在思忖武功,忽聽有人大叫道:「大師哥,大師哥!」聲音很是慌急!
喬峰聽出是陸大有的聲音,走出洞外。「大師哥,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喬峰道:「六猴,何事如此驚慌。」
陸大有提著飯籃子上崖,往石頭上一放,氣喘吁吁道:「這回不得了了,有人前來拜山,不光有嵩山、衡山、泰山三派的人在內,還有三個華山派的人,師父師娘卻不叫他們師弟,我也不認得,我看這事情糟糕了!」
喬峰聽了,沉默不語,陸大有忍不住問道:「大師哥,你怎麼不問我啊?」
喬峰沉吟道:「嵩山、衡山,泰山一同前來,還帶著你不認識的華山派中人,莫非是劍宗?」
陸大有一拍大腿道:「大師哥,你就是聰明,那三人叫什麼封不平的,反正都是不字輩的,他們來奪華山掌門了。
「奪掌門?」喬峰皺起眉頭,徐徐說道:「嵩山派來了多少人?」
陸大有道:「就一個,就那個在衡山劉師叔府上見過的那老傢伙陸柏,極力給那封不平撐腰,說道華山派掌門該當由那人來當!」
喬峰道:「泰山派與衡山派呢?」
陸大有道:「說來氣人,他們都是一夥的,全是給封不平幫忙的,又拿出了那個五嶽令旗,他們連群結夥的跑來跟咱們華山派為難,我這才給你報信。」
喬峰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先下山吧。」
陸大有一愣道:「大師哥,什麼意思,你不管嗎?」
喬峰道:「我自有考量。」
陸大有低聲道:「好吧!」回頭下山,走出兩步,又回頭道:「大師哥,現在的你,究竟是怎麼了?」
喬峰怪道:「我怎麼了?」
陸大有鼓起勇氣道:「以前的你要聽見這事,早就提劍下山,維護師門了,還能坐的住?」
喬峰擺了擺手:「你快下山吧!」
陸大有一跺腳,下山去了。
其實從岳不群夫婦到岳靈珊、再到勞德諾、陸大有人人都看出如今的大師哥,和以前的大師哥根本就不像一個人了。
關於這個原因,有人以為是師父岳不群不聽大師兄勸告,硬收林平之為徒,才導致大師哥與師父疏遠!
有人說是因為與小師妹感情問題,有人以為大師哥是本事大了,翅膀硬了。
可無論如何,沒人會想到靈魂深處,早就換了一個擁有不同人生經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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