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掌門

  第60章 掌門

  喬峰在山崖上看著陸大有的身影不見,方才嘆了口氣,幽幽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I

  「」

  「不,這江湖的風從未停過!」喬峰迴頭,就見風清揚在另一邊山崖,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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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喬峰與風清揚討論武學,便讓陸大有送飯送酒都多送一份。

  陸大有隻以為大師哥內功精進,食量大增,自然不會多想。這個時間,風清揚會來與喬峰一起進食。

  喬峰沉吟道:「劍宗傳人來奪華山掌門之位了,前輩,你可有何指教?」

  風清揚看了他一眼道:「你覺得老朽應該知曉,這是我的意思?或是想叫老頭子陪你走一趟麼?」

  喬峰將頭一搖道:「你若是有心於此,誰能抵擋,何必等到今天。只是他們畢竟是劍宗傳人,還有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撐腰,此事主謀,多半是那五嶽盟主左冷禪了。」

  風清揚微笑道:「你怕了?」

  喬峰淡淡道:「談不上怕,只是此人頗具機心,手段絕非單單派幾個人上華山,定然別有後續,我若不使點霹靂手段,諒難奏功!旁人還則罷了,可憑你我的交情,劍宗之人如何處置,我總該提前知會你一聲。」

  喬峰豪氣過人,並非浮躁之人,縱然有時候難免衝動,卻也有勇有謀,從陸大有幾句話就能將事情推敲出來。

  此番上山看似奪掌門,定然別有後招,所以才讓他先走,就是好與風清揚商量一番,討個定議。

  風清揚聽了,只覺得喬峰爽朗豪邁,機智敏銳,善體人意,實在令人心折,不由長嘆一聲:「當年劍宗和氣宗一場血拼,唉————」

  風清揚欲言又止,終於斂眉垂目,嘆了口氣:「我已經是風燭殘年,能夠遇上你,上蒼真是待我不薄。」

  喬峰點點頭,他有些明白了,說道:「好,我此番下山,若是逼不得已,需要殺人,不會挑劍宗!」邁開步子,徑朝崖下走去。

  風清揚道:「你有了這個承諾,可會給你帶來天大的麻煩,你就不會後悔嗎?」

  喬峰毫不在意,道:「不打緊,我不喜歡麻煩,卻不怕麻煩。」他講這話平平淡淡,好似信口而出。

  風清揚卻覺得他消瘦的背景能夠頂天立地,不由說道:「你等一下。」

  喬峰腳步一停,就聽風清揚道:「今日過後,你我就不要再見面了。」

  喬峰嘆了口氣道:「我雖然明白前輩心中有苦有痛,但人生本就數十寒暑,若一直走不出來,其實與那劍氣之爭,以及如今華山氣宗對劍宗的態度一樣,都只不過是因噎廢食罷了!」

  風清揚喃喃道:「因————因噎廢食————這」——」結口吶吶,卻是無以為繼。

  喬峰微微一笑,道:「江湖上恩怨糾纏,無止無休,只要投身其中,便難自拔,究其所極,無非是因為名聲,為了權力,為了利益,為了能夠生殺予奪,或者為了那令人崇敬的榮耀虛榮。

  前輩既然能夠身隱數十年,其實就該將一切都放下。你如今心裡藏著很多鬱積之事,為難的只是自己!二十多年過去了,你還看不開,這不像大丈夫行雲流水,任意所至的你。」

  風清揚忽地慘笑道:「你恐怕一直想著劍宗有我,為何會敗給氣宗,而我又為何枯居華山,不再理這門戶之事!」

  喬峰點頭道:「不錯,我雖然猜到氣宗能贏,其中另有別情,但對於其中真相,的確是有些好奇!」

  風清揚道:「這些話我心裡藏了幾十年,今日說給你聽聽,這雖然是老朽平生恨事,但對你未嘗不是好事。」

  喬峰道:「在下洗耳恭聽。」

  風清揚想了一下,道:「多年以前,我們華山派的兩位祖師跑到福建少林寺借來一門武功,就是《葵花寶典》。」

  喬峰心中一愣:「敢情這葵花寶典不是華山派的,還是借來的?嗯,武林中說借,那就是偷了。」

  風清揚道:「江湖上都說這上面的武功至高無上,練成之後,天下無敵,魔教獲悉這個消息,魔教長老便前來奪經。

  當年我華山派雄視江湖,五嶽劍派聲勢浩蕩,一番比拼,借葵花寶典的兩位前輩固然喪命,魔教長老雖鎩羽而歸,卻也奪走了葵花寶典!」

  喬峰眉頭微蹙:「那借武功秘籍的兩位前輩,莫非就是岳肅蔡子峰這兩位劍氣之祖了?

  「」

  風清揚微微頷首:「不錯!

  魔教中人自高自大,從不允許自己失敗,他們中間也的確多有了不起的才智之士,他們回去苦思破解五嶽劍派劍法的法門。所以你看到石洞中的破解法,雖然出於這干位長老之手,可他們並未真正得窺上乘武學之門,這其中還有一些是魔教前輩提前破解,告知他們而已。

  所以他們有了這番準備,捲土重來,誓要將五嶽劍派踩在腳下。一番比拼,五嶽劍派果然一敗塗地,可他們豈能容許自己敗在魔教手中,這數百年來的積攢的名聲威望豈能付諸東流?

  這才有了這場陰謀暗算,將魔教十長老活活困死山腹。

  然而五嶽劍派名門正派,凡事講究光明正大,以德服人,此事終究不為人知但魔教十老沒有下得華山,卻是廣為周知,這讓五嶽劍派聲威大震,我華山派深受武林同道擁戴,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五嶽盟主!」

  喬峰一嘆道:「這可糟糕了,我聽衡山派劉正風說過這段往事,他說華山派的劍氣之爭在第一次正魔大戰,已經埋下了因著。那麼二次取勝,華山派如日中天,這鬥爭恐怕已經涉及到了權力之爭。」

  風清揚微微一笑,道:「你有時候的見解,真讓人覺得你曾統領一派,你說的不錯,華山派威名越是盛大,這劍氣之爭卻是劇烈。

  那時候我對此身心俱疲,就想去外面走動走動,好作一點維護正義的事,這樣一來,那種紛爭之憂,也可不逐而去了。」

  喬峰道:「那時候的你學沒學到獨孤九劍?」

  風清揚搖頭道:「沒有,正是因為我不願意在華山待著,才有了一番奇遇,得傳獨孤九劍。」說著喟聲一嘆,道:「我得了獨孤九劍,苦練多年,有所成就,在江湖上也闖出幾分名聲,後來我就回了華山。

  那時候劍氣二宗雖有爭鬥,但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最多也就是口角之爭,縱然有人怒火衝天,也都被我壓了下來。

  後來我在江湖上救了一個女子,兩人之間並未發生什麼感情,可誰知有一天,我那氣宗的大師兄跟我說,我救的那女子,人家是千金小姐,並非江湖兒女,你為了救人家,有了肌膚之親,人家非你不嫁,你就該給人家一個交代。

  倘若因為人家嫁不得你,就要尋死,這事傳揚開來,豈不辱沒了華山派數百年來的清譽?」

  喬峰隱隱猜到了真相,說道:「你說的氣宗師兄該不會就是我師父的師父吧?」

  風清揚苦笑道:「不是他還有誰,我那時候都五十歲的人了,哪有什麼娶親之心,但我覺得他說的對,為了華山派清譽,我該將此事做個了結,就動身去了江南。

  可你知道嗎?什麼非我不嫁,什麼尋死覓活,從小姐到岳丈,統統都是騙人的。

  而他們更狠毒的地方在於,找了一個妓女,冒充那個小姐,還宣揚我風清揚要與之成親。

  而那時候華山派氣宗中人,卻對劍宗動手了!」

  喬峰暗暗忖道:「怪不得這老頭對氣宗如此憤恨,這蓄謀已久,針對他陰謀算計也就罷了,怎麼還給用上妓女了,這是非將風清揚踩在泥潭裡啊。」微微頷首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倘若劍宗要對氣宗動手,怎麼不會拉上你這大助力,只是沒想到他們連妓女都給你用上了。」

  風清揚苦笑道:「我小時候,劍宗氣宗的師兄們都對我愛護備至,情勝兄弟,我根本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可當我在江南聽說華山派二十多位高手得了瘟疫,一夕暴斃.

  我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立刻趕回華山。

  結果偌大一個華山派,就剩下零星幾人,劍宗固然沒人了,就是氣宗,也只剩下岳不群師徒與小寧兒了。

  我那師兄已經將屍體都燒了,可玉女峰的血跡卻未能沖洗乾淨,我滿腔義憤,肝腸寸斷,大有殺盡氣宗之心——————————」

  喬峰暗暗忖道:「若是被人如此愚弄,又見眾多兄弟慘死,如果是我,更是要激怒如狂,恐怕早就滅盡氣宗,雞犬不留了!可風清揚為什麼沒殺呢?」

  風清揚面色慘白,大聲道:「可我那好師哥突然跪下,對我說,師弟啊,不是師哥心狠,實在是劍宗走入魔道了啊。他們劍宗自從你以獨孤九劍揚名江湖,一直與你虛與委蛇,就是為了謀奪你的獨孤九劍。

  你為人重情尚義,師哥為了華山派的未來,不敢讓你背負罵名,不得不為啊。

  可我也沒想到,劍宗竟然走火入魔,將所有師兄弟都殺完了,如今只剩你我了,師兄錯了,不如由你來當掌門,好將華山派發揚光大啊!」

  喬峰聰明絕頂,聞弦歌而知雅意,冷笑道:「好一個發揚光大,我看全是他個人當上華山派掌門而已,到了這時,還不忘以情份大義脅迫於你!這人當真夠陰毒。」

  風清揚目中顯見憤怒激動之色,哈哈大笑道:「是啊,這畜生無情無義,是王八蛋一個!可我風清揚又能如何,我本來就不擅於理事,殺了他們師徒,華山派真就斷絕了!

  我雖然不忍華山基業斷絕,又想到慘死師兄弟,急急怨氣淤積胸間,只能當場發誓:「我有生之年,絕不再與人動手,你大師兄想要我為華山派出一份力,那就絕不可能!」話聲倏然一頓,目光深深凝注喬峰,然後接道:「沖兒,你知道嗎,你是岳不群的弟子,我本不該與你有交集的,更別說教授什麼武功了!」

  喬峰淡然道:「應該如此,可你還是有些意氣使然,與我有了交集。

  包括你被欺騙,也是被人摸准了性子,人家早知道你看似不羈,實則重情尚義,他騙你去江南,在華山對劍宗動手,或許還有什麼詭計要加在你身上,只是沒能做成,沒有讓你就範。但包括你回到華山的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

  風清揚呆了呆,驀地仰天大笑道:「是啊,是啊,劍宗輸得不冤。真的不冤。我那大師兄與岳不群算盡一切,焉能不知我的性情!」

  喬峰微一猶豫,道:「你意思是說我師父在這其中也出了大力?」

  風清揚冷笑一聲道:「劍氣之爭,由來已久,但有了滅絕一門之事,卻是岳不群展露頭腳之時。

  那種欺騙我,利用我不敢毀壞華山派清譽,再到我回山之後,殺人報仇也是不能的算計,我那位好師兄縱有這麼毒的心思,卻未必有這樣縝密的心思,能讓我處處受制。岳不群這小子被我一位劍宗師兄差點砍死,就是因為他沒幹好事。」說著寓意深長的問道:「現在聽了這些,你能理解你師父與他師父為何如此了嗎?」

  喬峰浩嘆一聲,道:「終究是為了自己之名!」

  風清揚點了點頭道:「他們師徒口口聲聲說什麼,為了華山派能夠發揚光大。

  呵呵,當年我華山派本就是五嶽劍派之首,在武林中何等聲望?

  而我那位好師兄一手炮製血案,自己榮登掌門寶座,致使華山派實力銳減,丟了五嶽盟主之位,卻還對我說,他一定能培養岳不群將華山派發揚光大。

  可岳不群接任掌門多年,他做了什麼,門下就這麼幾十個弟子,除了你,沒有一個成器的。

  要說個人資質不同,又為什麼不想著廣開山門,大招弟子,人多了,其中未必不會有獨孤求敗,有風清揚,有你令狐沖,可他呢——」

  突然臉色一整,肅容道:「如今你可明白,我為什麼說,讓你不要告訴岳不群你見過我了嗎?」

  喬峰點點頭,他自然明白了。

  為何風清揚對於岳不群那麼大的恨意,因為自己是他弟子,都不想交流。

  再從岳不群的師父發動血案,就沒想過為了華山派發揚光大,而是自己要當掌門。

  再到岳不群也是一樣,他的種種做法,根本沒想過讓華山派能夠發揚光大。

  若非自己是喬峰,就所謂開山首徒令狐沖,照樣不堪一用,這是要發展華山派的樣子嗎?

  岳不群要的是華山掌門,要的是一個能讓諸邪退散的「君子」之名,其他人縱然有發揚華山的實力,那也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包括自己!

  風清揚知道自己倘若學了獨孤九劍,岳不群定然不會容他!

  他說希望自己不要後悔,也是因為他看透了岳不群。

  兩人心中轉念,俱都默然,過了一會,風清揚道:「我走了,日後無見,你要好自為之。」轉身向崖後走去。

  話到這份上,喬峰也不便加以勸說阻攔了。

  風清揚又幽幽道:「二十五年了,直到今天,聽了你的話,我才真正知道劍宗是怎麼輸的,我自己是怎麼將自己困死的。」

  這時暮色已經籠罩了思過崖,落在了那略顯佝僂的風清揚身上。

  他突然又回頭看了一眼喬峰道:「你的確比我強的多,岳不群的女兒貌美如花,你都能不正眼直視,毫無男女之私,當真是了不起,沒了這份軟肋,你日後不可限量!」

  喬峰道:「你太執著了,你又何必非將自己困在誓言裡!」

  風清揚苦笑道:「如今的風清揚,只是一介散人,無門無派,無親無故,可人非太上,敦能忘情,那些都是我一同練劍練氣,一起在這華山遊山玩水,一起在這高崖吶喊的兄弟啊!何況志貴從一,寧有暮年易志之理?

  風清揚死了!

  也該死在這華山!

  如此,我也能時時見到那些一起從小練劍練氣的兄弟。」

  距離那場改變他一生境況的劍氣之爭,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年。

  而風清揚也用了二十五年,才真正讀懂那場悲劇的來源。

  有些事,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喬峰眼望風清揚瘦削的背影,在後山隱沒,內心升起一股莫名。

  他知道風清揚永遠走不出來了,這不是他不夠灑脫,而是這場劍氣之爭給他的傷害太大了。

  風清揚看似沒有參與劍氣之爭,卻也參與了。

  他的參與就是在他離開娶妓女之時,自己的兄弟們被屠戮一空。

  他獨孤九劍天下無敵,可以殺盡氣宗,卻也輸了,輸的徹底!

  就是輸在了太重情義。

  將自己逼的只能發誓不再與人當真動手,好來束縛自己手中的那柄破盡一切武功的獨孤九劍!

  因為他終究破不開感情,破不開情義。

  喬峰想到昔日自己都打算不報仇了,帶著阿朱去塞外牧馬放羊,就因為一念之差,還想去馬夫人那裡再碰碰運氣,結果鑄成大錯,無可挽回,時常鬱郁————

  驀然間,山下一個怪裡怪氣的聲音說道:「喂,是不是弄錯了,令狐沖根本不在這裡「」

  。

  喬峰當即一凜,心道:「這人內力極強啊!」

  卻聽另一人應道:「你放屁,剛才這小子說了,令狐沖就在這裡。」

  前一人道:「人家就不會騙人嗎?」

  「說,你小子有沒有騙我?」

  叫喊聲中,就見山道人影晃動,現出兩個人。他們各伸手捉著一人足踝,將他拎著,看樣子是陸大有。

  喬峰心想:「莫非是嵩山派與劍宗的人。」疾行下崖。

  華山險峻,喬峰剛走到一條窄道上,那兩人身法極快,很快到了近前。

  兩人一般身形,面上儘是凹凹凸凸,又滿是皺紋,甚為可怖。

  陸大有神氣頹敗,只向喬峰眨眼,顯然被點了穴道。

  喬峰抱拳道:「請教二位尊姓大名,有何貴幹?」

  一人尖聲道:「我叫做桃枝仙。」指著一怪人道:「他叫做桃葉仙,我們要找令狐沖,帶我們去找。」

  喬峰道:「我就是令狐沖!」

  兩人哈哈大笑,一人叉腰叫道:「找到令狐沖了!」

  這一聲中氣充沛,山谷鳴響。

  就聽得:「令狐沖在哪!

  「在哪!」

  「令狐沖在哪!」

  「哦,在這!」

  這些話一出口,喬峰都覺驚異。

  只因這四道聲音音色差不多,也都是一般的內力深厚。

  霎時間,風動衣袂,四個人影呼呼落下,這山道一邊就是萬丈深谷,四人落下時微塵不起,腳步凝實,喬峰不禁贊道:「幾位好輕功!」

  一人臉上滿是笑容,道:「這不算什麼,還有更好的呢。」

  喬峰見此人年紀少說也有四五十歲,但性子恰似孩童一般,得人稱讚一句,便欲賣弄不休,武功之高明深厚,與性格之幼稚,實乃極端。

  只是這六人武功了得,山道狹窄無比,下臨深淵,動則圖窮匕見,絕少迴旋餘地。陸大有還在幾人手上,喬峰心念閃處,抱拳道:「幾位武功高明,在下佩服,不知尊姓大名,找在下有何賜教。」

  六人聽喬峰誇他們武功高明,無不喜笑顏開:「你看得出我們六兄弟武功高強,這就很有眼光,我兄弟們也很佩服。」

  喬峰莞爾一笑,看出六人都是渾人了。

  一人道:「我是老大桃根仙。」

  另一人道:「我是二哥,叫做桃干仙。」

  「桃枝仙。

  「桃葉仙。」

  一個怪人道:「我是六弟,叫做桃實仙。這是我五哥叫桃花仙,我們就是鼎鼎大名的桃谷六仙。」

  喬峰見這六兄弟,都是一般相貌,不禁佩服他們爹娘生的妙,說道:「既然六位要找我,我就在這,還請放了我師弟!」

  桃指仙與桃葉仙手一松,將陸大有丟在地上。

  喬峰抱拳道:「還請解開他的穴道。」

  桃根仙道:「好,聽你的!」竟也不看,只是一指,嗤的一聲響,已解開陸大有穴道0

  喬峰見他以內力隔空點穴,認穴之准,勁力之強,當真是非同小可,心想:「也就只有這樣淳樸的性子,才能以這等頑童心智將內功練到如此火候了。」對陸大有說道:「陸師弟,你先離開,我與六位桃兄隨後就到。」

  陸大有也知道在這險道上,大師哥本就難以施展,自己在這只會拖累他,只好道:「大師哥,你小心。」快步離開。

  這時桃干仙道:「令狐沖,這就跟我們去見小尼姑吧!」說著伸手就往喬峰右手臂抓來。

  喬峰本來以為他們是嵩山派和劍宗請來助拳的,此刻一聽又是小尼姑,心想:「這六人應該也和田伯光一樣,都是被儀琳那個不著調的爹弄來的。」撮掌如刀,劈向對方手腕,這時身前身後風急,桃花仙與身後兩仙各伸一手拿他雙肩左臂。

  喬峰知道幾人不是與嵩山派一路,本不想與他們鬥力,可此刻腹背受敵,也顧不得了,伸手與桃干仙桃花仙手掌一接,足下驀地一轉,兩人手掌直拍自己身後兄弟。

  喬峰機變神速,借勢呼的一聲,騰空而起,沒動手的二怪跟著躍高,動作也是疾快,好似飛牆擋在他的身前。

  喬峰雙掌探出,突兀神速,全無徵兆,兩人閃通不及,正中兩人肩頭,但覺巨力壓體,身子直墜,喬峰已經從兩人頭頂飛縱而過,如一張風箏飄出,兩仙隨之落地。

  桃谷六仙十二隻眼睛,瞪著喬峰,面有驚色。

  喬峰出手既奇且快,從跳躍之時就沒有任何奔跑跳躍或是曲膝作勢的動作,二怪攔截也就慢了。

  剛躍起,喬峰雙掌就在等候,待他們落地,喬峰已在數丈開外了。

  桃谷六仙心智好似孩童,可在武功上卻是識貨的。

  「好功夫!」

  「慢著!」

  「再來一下!」

  「我沒看清啊!」

  喬峰聽著桃谷六仙大呼大叫的急趕上來,身法展開,腳下不停。

  這思過崖距離華山派駐地有十幾里呢,但是再跑,又得追上陸大有。喬峰只好停步,說道:「六位桃兄,我有事要辦,幾位再追,我可不客氣了!」

  桃干仙道:「不客氣就不客氣了,誰讓你客氣了。」

  桃實仙最為膽小,說道:「我們打賭贏了小尼姑,只叫我們來抓令狐沖,我們抓了,沒抓到。贏一場,只做一件事,做得多了,太不上算。這就走吧。」

  桃花仙說道:「六弟,此言差矣,我們桃谷六仙天下無敵,雖說我們打賭贏了,但要是贏了不辦事,恐被江湖中人恥笑。」

  桃干仙馬上應和:「沒錯,沒錯,以後誰還和我們打賭啊?」

  桃實仙:「可是我們贏了,我們————」我們什麼,他卻一時間無法表達出來,急得團團轉。

  喬峰見這幫人相貌奇怪,卻非兇惡之徒,見此情景,不由暗暗好笑,心想:「打賭贏了,還幫人做事,肯定是輸了,看來他們還是要臉的。」說道:「桃谷六仙何等武功,自然不會為人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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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這一說,桃谷六仙馬上停止爭吵,桃根仙喝道:「你剛才那一招很好,不過我們沒防備,再來一次!」

  喬峰笑道:「六位武功高強,在下佩服的緊,不過我要先去處理點事,隨後跟你們去見小尼姑,如何?」

  他覺得這事必須得處理了,不然儀琳那不靠譜的爹,指不定又出什麼么蛾子呢。

  桃谷六仙一聽喬峰答應跟隨他們去見小尼姑,都樂不可支道:「好,聽你的!」

  「都聽你的!」

  喬峰道:「那你們在我處理完事之前,不許胡來,否則我就不去了。」

  「好!」

  「隨你!」」

  幾人身法展開,很快跑出了幾里,遇上了陸大有,喬峰讓他慢走,自己快速趕往正氣堂。

  喬峰正要快到正氣堂之際,募見人影一閃,一個俏麗女子手持長劍急步而出。

  喬峰見她一身綠衣,正是岳靈珊。

  岳靈珊看到喬峰,叫道:「大師哥,大師哥,」對桃谷六仙看也不看一眼,跑了過來0

  喬峰道:「裡面怎麼樣了!」

  岳靈珊急道:「大師哥,你快想想主意吧,劍宗的封不平帶著嵩山派的人要讓爹交出華山掌門之位呢,爹爹說你們劍宗不是華山派的人了,他們卻說,你君子劍大弟子都是劍宗傳人,我們怎麼不是華山派的人呢!」

  正說著,林平之也走了出來,說道:「他們還說,劍氣之爭,氣宗贏的並不光明正大,師父不配當華山派掌門,他們來此也不是非當掌門不可,只要讓大師兄你當華山派掌門,他們劍宗願意俯首稱臣!」

  喬峰不由怔了怔,說道:「讓我當掌門?」自光轉向岳靈珊。

  岳靈珊忙忙點頭:「是這樣,我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妙,就急著要去思過崖找你。」

  喬峰心中一驚:「這計謀好生毒辣!」淡淡道:「我進去看看!」

  林平之道:「我們聽了這話都急了,師父卻將我們都趕了出來!」

  喬峰道:「我知道了!」進了院子,就見勞德諾、梁發、施戴子、高根明等數十名師弟、師妹都圍在正氣堂外。

  看到喬峰來了,個個俱都睜大了眼睛,他們沒想到大師哥竟然真的從思過崖上下來了。有人不禁心想:「難怪劍宗要推大師哥當掌門,他竟然敢違反師父禁令,私下思過崖,這是雙方商量好的吧!」

  就聽屋內一人細聲細氣道:「岳師兄,上次左盟主說的很清楚了,他並不以令狐賢侄擊敗費師弟為恥,反而為我五嶽劍派能有如此後起之秀感到欣慰慶幸。

  有道是能者居之,令狐賢侄的劍法造詣別說超越你岳師兄,就是我五嶽劍派,某些老輩耆宿不出,也無人能與之爭鋒。

  他又是你的開山大弟子,由他當華山派掌門並無不妥,還能為你分擔事務,更是能讓劍宗一脈重新合歸華山,全是為了將華山派發揚光大,你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