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哭包站起來了

  這邊齊衍也是第一次聽到玉佩對面傳來別人的聲音,心念微動:「先別切斷。設法讓我聽他們說話,而他們聽不到我的。」

  慕尋真眨巴眨巴眼睛,煩躁的情緒都好了不少,倒有了點躍躍欲試:「我可以護持哥哥的聲音不外泄,自己用神念捕捉就行。」

  「那行,聽聽他們放什麼屁。」

  明明提供不了任何實力加成,慕尋真依然覺得自己背後有人撐腰似的,膽氣都壯了七八分,撲通跳下小床,打開了洞府門。

  門開,六師兄趙啟明臉青唇白地站在門外,身邊跟著一個滿臉肅然的中年人。

  趙啟明自從當初用傾元咒被反噬,奪取的能量盡數歸還不說,自己還經脈盡裂受了重傷。好在妙神宗終究是個強大宗門,大師兄煉丹治療的手段也很厲害,忍痛掏出培元草煉成丹藥,生生把他救了回來。

  如今養了這麼久都還沒完全痊癒,那臉色看著就像被人輪了十七八遍似的,修為都倒退了許多。但好歹可以活蹦亂跳了,這便找上了門。

  身邊那個中年人便是他的叔叔趙宏,所謂的外峰執事。妙神宗是個大宗門,門內囊括很多,有除了主峰之外的其餘長老所屬的山峰,也有各類專業比如煉器、種植、煉丹之類的專屬山峰,對於慕尋真所處的主峰來說,都叫「外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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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叔叔趙宏是煉器峰的一位執事,修行普普通通,一把年紀了金丹中期,但煉器手段尚可。

  見慕尋真出來,趙啟明直接道:「小七,你暗施詛咒,坑害師兄,是否要給個交代?」

  慕尋真氣笑了:「誰施詛咒坑害誰,你沒數嗎?到底哪來的臉在我這裡叫喚!」

  那趙宏淡淡道:「如今啟明身軀受損,修行下降,證據確鑿。你要抵死不認,那便隨本座一起去宗門執法堂,讓執法長老定奪。」

  慕尋真脫口就想說「去就去,我還要揭發你呢」,話還沒出口,玉佩里緊急傳來齊衍的聲音:「別去!」

  慕尋真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小臉都憋紅了。

  卻聽齊衍急速續道:「你這一去,就把自己置於嫌疑犯的境地,被人審訊。其他峰的廣大門人不知詳情,只知道你因謀害師兄受審,就算最終宣判無罪,也會有大把人覺得只是宗門為了遮醜把大事化小,那你的名聲就完了。」

  慕尋真深深吸了口氣,是這樣。只要剖開這些事的表象看核心,是大師兄和自己的「世子之爭」,那就可以得出結論:抹黑名聲也是一種重要方式,可未必都要在修行之類的方面壓制。

  這執法堂不能去,真要去也是該反過來,是自己為了告六師兄而去,而不是去做被告的。

  還好阿衍哥哥在聽,不然只這麼一句話就會落入陷阱。

  見慕尋真半天不說話,趙啟明以為小丫頭終究是害怕公堂,便冷笑:「你是不敢去?也行,那就我們主峰內部給出交代,你把你的青冥劍交出來,這事就算了。」

  齊衍道:「叫他滾。」

  慕尋真下意識應聲:「滾!」

  趙啟明傻了,趙宏也傻了。

  這丫頭對師兄齜牙就算了,現在趙宏輩分可是師叔輩,她也敢喊「滾」?

  趙宏感受到了小輩的冒犯和羞辱,不由動了真怒:「小丫頭片子如此以下犯上不敬尊長,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隨本座去一趟執法堂說叨說叨!」

  隨著話音,大手一把抓嚮慕尋真肩頭。

  慕尋真想要躲避,耳畔卻傳來齊衍的聲音:「削他!」

  慕尋真也來不及多想,本能地長劍出鞘,直接指向趙宏咽喉!

  趙宏就算想得到這丫頭敢反抗,也絕對想不到她居然敢直接拔劍下重手,這一下驚得冷汗直冒,緊急一閃。

  好在他好歹也是個金丹中期,硬修為上還是高於慕尋真的,這一劍險險閃開。

  慕尋真劍都出了,一不做二不休,劍光捲起一片燦然,已是動用了絕技。

  趙宏完全沒有準備這種局面,哪來得及應對?只能匆忙祭出一面小盾牌,勉強擋了一下。「鐺」地一聲盾牌偏斜,趙宏胸膛被切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狼狽飛退。


  慕尋真循著齊衍的指點,提氣縱聲,遠遠飄傳,側峰皆聞:「宗門自有法度,主峰自有師尊。我主峰嫡脈靜修之所,何時輪到旁人欺上門來,強討本命劍器?你趙宏是要趁著我師尊閉關,趁勢奪位嗎!」

  趙宏捂著胸口傷痕,目瞪口呆。

  周遭稍近的側峰傳來不同神念掃過,已有宗門高輩長老關注於此。

  趙宏意識到不能再掰扯下去了,否則不僅「欺上門來強討本命之器」是事實,還要演變成當眾對質傾元咒事件,他也算當機立斷,拉著趙啟明轉身就走:「先走。」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我這裡是什麼了!」慕尋真伸手一握。

  那面能擋她一劍的盾牌脫離趙宏掌控,被她生生搶到手裡:「此物便當質押。下次再犯,留下的可就不是一面盾牌!」

  趙宏再噴一口鮮血,恨恨地拉著趙啟明:「走!」

  見兩人踉蹌飛遠,慕尋真團團向四周拱手:「六師兄對我使用傾元咒,又讓他家長輩強行上門來搶我的青冥劍,請長老爺爺們做主。」

  空氣安靜了一陣,有個蒼老的聲音傳遍諸峰:「趙宏,給你一日療傷。明日一早,與趙啟明同來執法堂。」

  話音消斂,群山寂靜。

  主峰的師兄弟們懸在半空看著慕尋真,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呆滯。

  這占據制高點扣帽子的言辭,這劍刺長輩的狠辣,這反搶盾牌的惡劣,這人真的是七師妹嗎?

  慕尋真目光掠過他們呆呆的臉,尤其在大師兄臉上停留了一息,露出一絲冷笑,轉身進了洞府,閉門不見。

  才剛剛關好門,剛才凌厲的慕尋真才感覺一身的冷汗,小心肝砰砰地跳著,竟有少許虛脫感。這種劍削長輩,又把事情鬧大的感覺,既讓人害怕,又如此暢快刺激。

  暢快得幾乎不認識自己。

  原來自己的內心也藏著狂野,真沒有自己原先自認為的那麼老實。

  最關鍵的是,不管怎麼看,這麼做都是正解,沒有任何問題,除非宗門長輩一定要偏心……然而即使偏心,也最多只能是不痛不癢各打三十大板,很難專門針對她。

  「謝謝阿衍哥哥。」慕尋真摸出玉佩,神色都還是興奮的快意:「要不是哥哥,我就上他們大當了,別提還能這麼暢快。哥哥真聰明。」

  「這跟聰明沒太大關係,有些事情屬於人情世故範疇,等你有經驗了說不定比我還懂。」齊衍說得很認真:「我真要教你的,是自強和勇氣。不要太過寄希望於他人,哪怕將來宗門不幫你,你也有自己的劍。」

  慕尋真目光閃閃:「我知道了。」

  「所謂的不要太過寄望於他人,也包括我。」齊衍認真道:「這次快要一個月不見,已經敲過警鐘,我們不可能隨時聯絡互助,只有你的劍永遠在你身邊。」

  慕尋真抿了抿嘴,明知是金玉良言,還是有點不愛聽:「阿衍哥哥……」

  「好啦。」齊衍忽然笑了起來:「剛才咱們聊天被不識相的打斷了,還沒聊完呢。」

  慕尋真也笑了:「我當年入宗考核的故事嗎?嗯,是這樣的……第一關是看似悟性關,給一段功法看能解出多少意思,實際是心性關,因為那功法是編的,誰看了都會覺得是胡扯淡。」

  齊衍覺得很有意思:「所以你直接說是胡扯淡嗎?」

  「對啊,很多人都覺得這麼大的宗門總不可能編個胡扯的功法給人看吧,絞盡腦汁硬是要解讀出一二三四來。就我直接說這功法不對,按照這個根本練不出東西,是不是給錯考題了。當時一起考核的人還笑我,最後只有我一個人過關,嘻嘻。」

  齊衍暗道這個考題由小見大,同時考驗了誠實、膽色,以及不迷信「大宗門」、有著對「求真」的執著、自我認知的堅定,果然大宗門確實有點東西。

  越是純粹的人,越能答對這題。偏偏自己這種從小考試長大的人,反而很少去想是不是卷子出錯了這種事,而是會鑽牛角尖死命思考是不是自己哪句話沒理解到位,這題給自己做的話完犢子機率很大。

  雖然各宗門的考核方法肯定都不一樣,那也增長了見識、拓寬了思路,說不定遇上類似的情況可以參考。齊衍越發有興致:「那第二關呢?」

  「第二關是這樣的……」

  這一次的「電話粥」,算上之前的時間,足足煲了一炷香不止。對比之前的兩分半,凸顯了齊衍這從練氣一層到三層的跨越有多重要。

  結束通話,齊衍小心收起玉佩,站在客棧窗前看向遠處天衍宗的方向。

  天衍宗……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