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的曾經

  原本枯燥且危險的二十天航程,在江浸月的加入之後,不但一路風平浪靜連半點危險都沒有了,而且時間過得很快。

  白天開船做飯,晚上修行練功,偶爾和江浸月拌拌嘴,日子飛一樣的過去了。

  直到遠遠能看見海岸線,齊衍還恍惚在想,自從幼年失去父母之後,是不是只有這二十多天漂泊海上的生活反倒像在家。

  實話說,齊衍知道江浸月絕對不是什麼十六歲的小妹妹,但他還真叫不出那聲「姐」來。

  不僅是因為知見障,那小嬌俏的模樣怎麼看都是個妹系妖女,更因為熟悉之後越發覺得這丫頭本來就沒怎麼長大。

  又傲嬌又有點小叛逆小惡劣,還特麼貪吃又挑食。

  艙中的乾糧是堅決不吃的,非要捉海鮮現做,為了這個親自跳海里去,什麼章魚螃蟹龍蝦的一天天不重樣。

  然後在齊衍烹飪之後吃得圓滾滾的躺在甲板上曬太陽,一臉的人生滿足。

  誰能管這樣的小姑娘叫姐姐啊……就連初識時的恐怖妖女記憶都要忘光了,齊衍反倒覺得多了個妹妹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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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臭妹妹的修行見識倒是無可挑剔,說他這段航程破不了鍊氣四層,就真破不了。

  三到四層,算一個從初期到中期的小坎兒,雖然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感悟啊啥啥的,但需求的能量有一個小跨越。

  巫法比之道法的不足之處在此也開始展現,畢竟道法講靈根適性、能引天地之氣入體,獲取能量除靈石丹藥之外多出了一條天地能量的渠道。巫法少了這條渠道,修行效率確實是要打個折扣的,並且對資源的需求更高。

  總之整整修煉了這二十天,船都快靠岸了,洛朝歌給的靈石丹藥也用了一半,這四層還沒個著落。要是等資源用完了卻又拜入不了宗門,以後怎麼辦?去找雲染衣打工?

  江浸月未達岸邊就抱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開溜了:「姐姐有事先走了,天衍宗離此不算太遠,你慢慢走哦小弟弟。」

  話音渺渺,人已不見。

  之前曾經有意甩脫她的齊衍,此刻看見她飄然而去的身影,竟然有了幾分小不舍。

  要是沒她,這段旅途可不會如此安逸如家……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

  但小小的別離情緒很快又被喜悅取代。

  天南六洲第一洲,天府洲,終於到了。

  經歷了那麼多風險,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

  齊衍上岸隨意找了個路人問了幾句,就輕而易舉地得知了去天衍宗的路徑。天衍宗太有名了,雖然因為宗主志不在此導致沒有爭霸或擴張,說是最強宗門算不上,但九劫強者擺在那,說是第一梯隊的宗門毫無問題,天府洲人盡皆知。

  江浸月說「不算很遠」,倒也沒完全胡扯,此去大致也就只有千餘里,和他安定城去海邊的路途差不離,對於一位能用神行訣的練氣修士來說確實不算遠。

  齊衍滿懷期待地踏上了征途。

  區區千餘里對江浸月那就很快了,一溜煙回了宗門正殿,一眼就看見白髮慕尋真從盤膝之中睜開了眼睛,雙目如電。

  江浸月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在外笑嘻嘻的臭模樣瞬間沒了,噤若寒蟬地恭敬行禮:「師父。」

  慕尋真冷冷地看著她的肚子:「約一個月前,你就傳訊說得到魔界消息,要回歸稟告細節……然後這點路途,你走了近一個月?」

  說到這個江浸月可不慌:「師父還記得我匯報過有個叫齊衍的,疑似有點線索嗎?」

  只要有找人的線索,別說魔界了,就算天塌了師父也會先管找人的。

  果然慕尋真立刻轉移了思緒,不過這麼多年被「疑似線索」折磨得也早已波瀾不驚了,只是平靜地問:「那又如何?」

  「他獨自划船出海來天府洲,我怕他出事,暗中護持了一路,故而耽擱。」

  「你的『暗中』護持,指的難道是把他吃進肚子裡了?」

  江浸月:「……」

  慕尋真冷冷道:「什麼線索,展示看看。」

  江浸月老實摸出一面鏡子,鏡中水光泛過,很快現出了齊家老祖的墳冢模樣,和齊家老祖的乾屍臉。

  慕尋真瞥了眼齊家老祖的模樣,搖了搖頭:「區區金丹,不可能是。」

  繼而看著那些禁制刻紋,眼中有些追憶:「這是當年血靈谷的禁制……那場戰後他們應該也凋零了,看來還是有金丹弟子活了下來。」

  「啊?」江浸月比慕尋真都失望:「不是那個妙神宗啊?」

  慕尋真道:「不是。只不過上古巫法大多相似,互相學習也容易,不像道法流派那麼多,各自壁壘。當年……我只教了他幾個字,後來他都能反過來教我了。」

  說到最後,聲音變得很柔和。

  江浸月別過了腦袋,不想去看師父那眼眸。

  每次看見,都覺得師父的形象崩得一塌糊塗。

  慕尋真出了一會神,終於道:「無論如何,你確實是有用心在找線索,這次所得,說不定也是一塊重要拼圖。此番延誤的事就算了。」

  江浸月吁了口氣。

  慕尋真又道:「至於這齊衍本人,你既然覺得他身上還有線索未挖掘完畢,為何不帶來?」

  江浸月道:「師父,他想拜師天衍宗,自己會來的。」

  「嗯?」

  江浸月便把齊衍的行事一五一十都匯報了,最後道:「弟子覺得,他頗為符合我宗條件。」

  慕尋真微微頷首:「按你的說法,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雜靈根並不是太致命的問題……但門規不可廢弛,應有的入門考核還是必須有。」

  江浸月行了一禮:「是。」

  慕尋真看了她一陣,忽然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他的考核官,就你去做吧。」

  江浸月狂喜:「師父你怎麼知道我想,我還怕自己提會挨罵。」

  「呵……」慕尋真揉揉她的腦袋:「誰曾經不是個孩子呢。」

  她的美眸掠過懸浮在前面的鏡子,鏡中景象已經消失,重新變成光潔如水的鏡面。

  看著鏡中倒映著的滿頭白髮,慕尋真眼眸漸漸迷濛,仿佛看見了烏黑亮麗的曾經。

  誰曾經不是個孩子呢……

  入門考核嗎?

  曾經那人的聲音猶在耳邊:「小哭包,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們入門考核是啥樣的呀?」

  那時候是發生了一件什麼事來著,以至於這句話記得如此清晰……

  哦,是了,那時候都快一個月沒聯繫上阿衍哥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邊纏上了不要臉的狐狸精……

  好不容易接通,正高興地聊著呢,六師兄帶著外峰的執事叔叔來找麻煩,小哭包可生氣了。

  …………

  「嗚……」小哭包在洞府里捧著玉佩,小臉垮垮的。

  這些日子每隔三五天都會找阿衍哥哥一次,每一次都感覺能連通,就是沒人接,這都二十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邊纏上了不要臉的狐狸精……

  阿衍哥哥要是有了狐狸精,不理小哭包了怎麼辦……

  之前已經說好了,遇上震動不回就說明有事,慕尋真不敢沒完沒了地呼叫,很是猶豫是否再呼叫一次,玉佩就震了起來。

  慕尋真心都跳了一下,高興地接起:「阿衍哥哥!」

  之前齊衍身邊不是雲染衣就是江浸月,他實在沒有機會和小哭包聯繫。此番赴天衍宗途中,夜間入住小城客棧,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玉佩回撥。

  聽到小哭包的聲音,齊衍心情挺好的:「不好意思啊小哭包,這段時間身邊一直有人,實在不方便,剛剛這會兒才騰出工夫。」

  果然有狐狸精嗎……慕尋真抽著鼻子,想撕狐狸精幾句又覺得沒什麼立場,自己只是和阿衍哥哥遠程聊過幾次天的陌生人呀……

  於是可憐巴巴地憋了半晌,只能道:「平安就好。」

  齊衍感覺得到小可憐的幽怨情緒,小心翼翼地問:「你之前找我有事嗎?」

  「沒有……」慕尋真說到這裡倒也有點不好意思,總感覺沒事找男人是不是有點太那啥了,又很快改口:「就是向哥哥匯報一下之前的成果,我那個除蟒任務完成回來了,還金丹了。」

  「恭喜恭喜!那你回去之後,師兄弟們沒繼續犯賤?」

  慕尋真覺得阿衍哥哥這話很粗魯,女孩子不能學……可莫名覺得好爽啊。

  口中答道:「我一回來就藉口需要穩固境界,洞府一閉,門都不出,他們也犯不了……嗯,他們也欺負不了我。」

  齊衍鬆了口氣:「我還怕是你遇上了什麼困難,我這邊沒幫上忙,有點擔心……沒事就好。」

  慕尋真心中微暖,小幽怨的心情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笑了起來:「我現在對他們都有了防範心,哪還能那麼容易被欺負。倒是阿衍哥哥這邊,那些巫法有遇上問題嗎?」

  「暫時也沒有的。」

  慕尋真卡了一下殼,因為如果雙方都沒有什么正事需要諮詢對方的話,似乎也就沒有合適的話題繼續聊下去了。

  畢竟都是年輕男女,一旦想要聊聊生活瑣事啊、心情啊、喜好啊,就會顯得很曖昧,小姑娘一時不太敢往這裡扯。

  可又很捨不得和齊衍聊天的心安踏實,慕尋真有點小糾結,這都一個月沒聯繫了,難道幾句話結束?嗚……怎麼辦嘛……

  這時齊衍那邊卻忽然想起一事:「哦對了……小哭包,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們入門考核是啥樣的呀?」

  慕尋真一下就高興起來,有話題就好。

  正元氣滿滿地想回答,洞府外傳來叫囂聲:「小七,師兄來訪,你就如此無禮?」

  慕尋真可以肯定,自己這十六年第一次心生煩躁暴怒之感,就連之前反抗傾元咒那會兒都沒有這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