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某些占據千里山脈的頂級名門來說,天衍宗占地倒不算特別龐大,但也同樣是有一大片群山連綿,而不是一座山峰。
當齊衍遠眺天衍宗,就能看見四處山峰劍氣縱橫,雲霧之中異獸翱翔,仙樂不知從哪裡悠悠蕩蕩。時不時能見到流光從外而內,那是有人御劍回返。
時不時傳來鶴鳴九皋之聲,激盪雲霄。
強大的威壓籠罩群山,護山大陣光芒隱隱。群山巍峨,流水輕淌,威嚴與靈秀在此交匯。
與前世所見的旅遊勝地相比,或許山水相類,而仙意遠勝。
第一眼的印象和想像中的形象相近,還是很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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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近了,可以看見正對大路的山外立著巨大的漢白玉山門,門上黑匾金漆,大書篆字「天衍宗」。靈鳥繞門,翩躚起舞。
齊衍抬頭看了半晌,終於還是大步上前。
現在修行還不到鍊氣四層,可能不太夠……但一來江浸月說的未必就是標準答案,只是個參考;二來齊衍現在感覺閉關苦修的效果越來越差,就像之前二層破三層那會兒,在海船上怎麼修都沒啥用,經歷了一場災難反而順利突破了。
可見巫法上未必像道法那般講清修,應該是歷練更重要一點。所謂歷練,自己到處瞎跑反而出事,這都到天衍宗門口了,反而跑出去修行一年半載再來?感覺不對味。
齊衍覺得若是把考核的過程也當成是自己的一場歷練,似乎也可以一試。
到得山門前,沒見著守門弟子,倒是有幾隻白鹿在門前徜徉,見了生人也不怕,鹿眼好奇巴巴地打量齊衍看。
齊衍向白鹿行了一禮:「散人齊衍,久慕天衍宗,欲上山拜師,不知可否通傳?」
白鹿悠悠開口:「散人拜師,一般是因為識得某位仙長,專程尋他而來。你要找的是誰?」
齊衍哪敢說自己想拜的師是慕宗主,忙道:「並無相識,只是仰慕天衍宗威名。」
白鹿搖頭晃腦:「這種的應該參與我宗統一考核才對,上一次的考核已經過去了,你可以等下一批。」
「那……距離下一次還有多久?」
「上次招新是七年前,還有三年,很快了。」
齊衍:「……」
白鹿說得理所當然:「對於仙道而言,三年不過彈指。你也還年輕,可以先……」
話音未落,鹿耳微動,似乎聽見了什麼傳音,話語便截斷在喉嚨里,改為乾咳:「可以先到我宗招新殿,看看負責的執事們怎麼說。隨我來吧。」
說著當先往山道上走了上去,齊衍跟在後面,小心地套著話:「鹿兄,招新的執事們都是多大年紀,喜歡些什麼?」
白鹿有些好笑:「你這凡俗之思,想進仙門還是收收的好。」
齊衍內心不以為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嘛……還是繼續道:「只是稍作了解,不至於當面無禮嘛……」
白鹿實在難得見到這樣的求仙者,失笑道:「執事都是一些白鬍子老頭,很是古板嚴苛的,還是建議別想耍滑頭套近乎,反為有害。」
這信息不就很有用了嗎?齊衍拱手一禮:「多謝鹿兄指點。」
既然古板嚴苛,那肯定先把髮型捯飭整齊,身上不要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東西,表現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這些老頭第一印象一定會比較好。齊衍整理著形象,揉了揉臉,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不輕浮。
招新這類的部門不會設在很高處,實際就在上山沒多遠的一處平台,平台上有個普通建築。白鹿帶齊衍到了平台便停了腳步:「你自己進去吧。」
齊衍再度道了謝,深深呼吸了好幾口,做足了心理建設,緩步進了殿。
殿中果然坐了十幾個白鬍子老頭白髮老太,都目光熠熠地盯著他看,跟看什麼稀有異獸似的。
要知道這些老頭老太可不是專職坐在這殿裡做招新活兒的,其中只有小部分是相應職司,大部分是各峰之首腦,只在十年一度的統一考核才會一起來這看看有什麼好苗子。
類似齊衍這種臨時來拜師的個人極少極少,就算偶爾出現,基本也不會被接待的,你什麼身份讓這麼多最低元嬰化神的人來考核你一個?
可今天見了鬼了,宗主的唯一弟子、基本被默認為少主的江浸月,手持宗主之令,召集大家來考核一個突兀拜山的年輕男子。
齊衍看著一堆白鬍子強者緊盯著自己打量,心中壓力山大,卻不知這群白鬍子老爺爺們心中壓力可沒比他輕。
齊衍終於在殿中立定,衝著眾人團團行了一禮:「散修齊衍,見過諸位長老。」
眾人頭皮忽地一麻,眼角狂跳。
你是不是說了衍字!
見眾人一直沒說話,齊衍壓力更大,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繼續道:「晚輩久慕天衍宗,遠渡重洋只為拜師,不知需要怎樣的考核,請諸位示下。」
空氣再度沉默了好半晌,才有個老者慢慢道:「你已成年,不是孩子。對成年人來說,氣度、禮儀、談吐,是有點要求的。你的表現在老夫看來尚可,但這次主考不是我們,要等她的意見。」
齊衍確實看見主位上空著,暗道這些老頭就已經很嚴肅了,不知道主考又是個什麼嚴肅至極的板臉橘皮老道士,希望別太苛刻。
正準備說幾句場面話,眼前忽地一花,一個白衣少女面無表情地出現在主位上,神色嚴肅正經,眼珠子卻滴溜溜的都是笑意:「這就是今天拜山的新人嗎?嗯……好醜。」
齊衍想說什麼全卡在了喉嚨里,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說誰丑,看清楚點?
不是,為什麼是江浸月啊?
我從上山起做了一肚子心理建設,捯飭形象,做足了世界五百強的面試準備,結果板臉橘皮主考官是你?
你那麼早就知道我要來天衍宗了,所以是一直都在看我笑話?
齊衍腦子都空了。
見齊衍那見了鬼的呆滯表情,江浸月肚皮都快笑破了,愣是這種場合下必須要擺一個嚴肅造型,那臉上想笑的表情卻怎麼都難繃住。
太好玩了,謝謝師父!
剛才說話的老者轉向江浸月:「浸月,既然宗主讓你負責此番考核,要如何出題,便由你拿個主意。」
江浸月板著臉道:「萬師叔剛才說的就很有道理,成年人嘛,要求和孩子自然不一樣,氣度、談吐、禮儀,都是指標。此人呆愣愣地看著本主考,連個稱呼都沒有,這便扣分。」
眾人看向齊衍,也覺得奇怪,剛才這小伙子氣度談吐都不錯,怎麼這會兒在發呆?因為浸月太漂亮了?那也不至於表現得這麼沒見過世面吧。
江浸月右手倚著椅子扶手,支著小腦袋,悠悠道:「兀那少年,先看看你的禮儀素養,如何稱呼本考官?」
齊衍憋了又憋,憋了又憋,總算憋出了兩個字:「姐姐。」
「哈哈哈哈哈……」江浸月再也繃不住臉,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一群老者面無表情。
你倆擱這打情罵俏呢?
那萬長老終於忍不住,沉聲喝道:「浸月!」
「哦,咳咳。」江浸月乾咳幾聲,重新正襟危坐:「沒見過這樣稱呼本座的,一時失態,一時失態。不過話說回來,這麼喊倒也沒錯,別喊什麼前輩把人給喊老了,這聲姐姐本座很喜歡,算你過關!」
齊衍偏過了腦袋。
眾考官:「……」
行,你是主考,你說了算。
江浸月笑眯眯地欣賞著齊衍那「羞憤」的表情,心中愉悅至極,真的很想說別的關不用考了,直接過了……
但想想後門開得太明顯也不好看,再度乾咳兩聲:「萬師叔給他解一下我們的《萬法根源經》如何?」
萬長老會意。這是宗主早年的常用套路,拿一本聽著很唬人的瞎編功法讓人解讀,看看參加考核的孩子心性。但這題的作用一般只是拉分,不是篩選,單獨一個人考核有什麼必要用上這種拉分題?看著怎麼像是在逗這齊衍玩呢……
他也懶得多想,伸手一揮,一本書冊停留在齊衍面前:「給你一炷香,能解多少算多少。」
齊衍收拾好喊江浸月姐姐的羞憤心情,接過書冊。
看情況江浸月是不能隨意決定的,其他項目依然是需要認真過關……不知道這解答是真考驗悟性呢,還是像小哭包說的那種,正好可以留個心。
翻開《萬法根源經》第一頁,認真品讀了第一段,齊衍長長吁了口氣。
感謝小哭包。
這書絕對屬於似是而非的那種,看著好像有點東西,但真想從中練出什麼絕對是練不出來的。要不是剛和小哭包聊到這個,自己鐵定死死鑽進牛角尖里較勁,而現在心如明鏡。
齊衍很快抬起了頭:「恕我直言……這書是不是寫錯了,或者漏了關鍵詞句?」
此言一出,包括江浸月在內,全場神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逗人玩的,想不到居然答對了……連江浸月都很意外,她認知中的齊衍肚子裡彎彎繞挺多的,不像這種純粹的人。
江浸月認真問:「何出此言?」
「因為按照此書的說法去練的話,練不出東西。」
「為何不認為是你自己悟性不足,參不透真經?」
「也許是我悟性不足,總之以我的理解,它就是練不出東西,燃盡這炷香也是這個答案。」
遠方主殿,慕尋真睜開了眼睛。
她從來沒去考慮一個練氣少年會不會是阿衍哥哥,想都沒想過,不管名字帶幾個衍都沒用。
但……這樣的答案,豈非天生的天衍門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