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衍哪想得到江浸月都腦補哪兒去了,說完這句之後也沒什麼話題,便認真掌舵行船。
反正這小妖女只是找人,沒惡意,那一起混著也沒什麼不好,還安全。
江浸月也沒了話,臉板板的靠在一邊,享受海風吹拂的爽感。
然後意外覺得,挺舒服的。
這海天遼闊,自能讓人心懷暢達。海浪聲聲,海鳥鳴叫,織成了天然的樂章。不但不讓人覺得喧囂,反倒給了種別樣的靜謐,仿佛道境都能從中有些感悟似的。
師父說得沒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無非如此。只要不是滿懷目的,行色匆匆,自有所得。
齊衍心中感受也挺怪的,但和江浸月的想法不一樣……上輩子出船多了已經沒有這種震撼或感悟了,但兩輩子加起來,這也是唯一的一次,和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孤男寡女,同舟共渡。
這種體驗別提多奇怪了,就連和雲染衣抱在一起都沒這種感受。
下意識轉頭看去,卻見江浸月靠在船舷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在修行還是在睡覺。
她這實力需要睡覺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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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得她的長髮隨意地覆在面龐,吹彈可破的俏臉上看不出平日裡的巧笑嫣然,靜謐安詳得像個瓷娃娃。
繼而似是因為頭髮被海風颳得亂飄有點不舒服,江浸月無意識地捋了一下。
齊衍略一猶豫,開啟了救生艇的護罩。
風停浪歇,江浸月咂了咂嘴,露出了舒服的小微笑。
齊衍看著都被感染得笑了一下,繼而轉頭,再度加速航行。
江浸月偷偷把眼睛睜了條縫,看了眼齊衍認真掌舵的背影,又閉上了。
她是有了些修行感悟,進入了修行狀態,然而孤男寡女獨處海上,她顯然不會自閉六識徹底入定,防著呢……這護罩一開、海風一攔,她也就知道了。
倒是沒想到這狗男人不但沒有壞心思,居然還挺照顧人的哈……
齊衍默默航行了一天,直到天色將晚,便設置了一下自動巡航,轉身去艙里搞東西吃。
前三天住在雲染衣的船上,不太好意思主動出去找人要吃的,從頭到尾是用丹藥補充的能量。此時回顧,雲家也並不在乎這個「客人」的死活,三天下來連個問客人要不要吃飯的人都沒有,想著確實有點不正常。
但這回的救生艇上乾糧淡水都不少,還有肉乾,甚至有漁具和炊具,意思是你想自己捕點海鮮吃點熱乎的也行。不知道給其他水手返航的船上有沒有這些,算標配還是有所優待?
齊衍懶得想,趴在船邊觀察了一陣,忽地凌空並指一戳,一道電光破入海中,一頭海魚翻著肚皮浮了上來。
道法,指尖雷。
齊衍撈起海魚,熟練地開膛破肚去鱗,又架起炊具開煮,過不多時,隱隱的鮮味飄傳。
江浸月有點想睜眼。
其實她已經很多很多年沒吃過凡間食物了,本沒這種食慾……不知道為什麼聞著鮮味兒會有點想吃。
也許是這種有人在旁邊做飯的人間煙火,是自己從有記憶以來就沒體會過的?
不知道。反正有記憶起就在天衍宗,板著臉的白髮師尊怎麼可能給你做這個。
但小妖女不好意思睜眼向人要區區凡俗食物,心中有點小糾結。
正猶豫間,腳步聲起,身邊傳來瓷碗碰觸甲板的聲音。卻是齊衍給她留了一碗,放在她身邊。
然後也不管了,自己坐了回去猛吃。
江浸月終於不裝了,睜開了眼睛:「喂,吃飯不喊我啊?」
齊衍愣了愣:「我不知道你在修行還是在睡覺,不好打擾。既然醒了那一起吃?魚湯涼了不好喝。」
這態度自然得,讓江浸月那一點點小糾結也沒了,當真端了放在身邊的碗,屁股蹭啊蹭地挪到齊衍身邊:「喂,你做菜行不行啊,不會很難吃吧?」
齊衍自顧吃自己的:「各人口味不同,我怎麼知道你什麼口味……我們在大海上呢,有口吃的不錯了,還挑。」
江浸月哼哼兩聲,小口抿了口湯,繼而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小口變大口,幾口就喝完了。
齊衍笑了一下。
「笑什麼笑?」江浸月端碗:「再來一碗。」
齊衍給她添了,這時候才想了起來:「咦……你不該辟穀的麼?」
江浸月梗著脖子道:「所謂仙家,就是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明明是找個理由替貪吃挽尊,齊衍聽了倒很認同:「這便是隨心所欲的逍遙吧,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江浸月斜睨他半晌,忽然問:「你是為了什麼而修行?」
「太遠的不好說……目前來說,為了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別總是陷入小命掌握在人手裡的情景,那滋味並不好受。」
「包括面對我?所以之前要甩脫?」
「嗯。」齊衍並不辯解,很坦率地道:「你或許只是為了找人,沒別的惡意吧……可剛接觸時你也給過威脅言語,我無法確定你一個心情不好會怎麼做,不想時刻陪著小心。伴君如伴虎啊……」
「那現在呢?母老虎就在你身邊哦。」
「來都來了,同舟共渡,那就放寬心態便是。」齊衍隨手把魚骨頭扔進了海里:「海中寂寞,一個人呆久了是會發瘋的,有個人聊聊天沒什麼不好。」
江浸月有些嘲諷:「滿打滿算,這去天府洲也不會超過一個月,你要是連這點時間獨處都嫌寂寞,又修的什麼仙?」
齊衍怔了怔:「仙道不也講財侶法地,豈能都是獨行?拜入宗門,為的不也是一個好的集體嘛。」
「大的方面來說是這樣,但具體在個人,修行終究是孤獨的。」
「為什麼?因為在洞府里都是一個人?」
「當然啊。」
齊衍誠懇地看著她:「洞府很大的,找個道侶吧,十六歲的小妹妹。」
江浸月的眼神危險起來,齊衍端碗護臉。
江浸月眼波流轉,忽然媚笑起來:「你想拜入天衍宗。」
「嗯啊。」
「我在那邊有點關係哦。」江浸月笑眯眯道:「你喊三聲好姐姐,我就幫你走走關係如何?」
齊衍翻了個白眼:「你好像還欠我一件事呢……」
江浸月的笑容消失了。
齊衍慢慢後退:「我去洗碗……」
齊衍躲到一邊施了個簡單的清潔術洗了碗,順便把身上也用清潔術洗了一遍。
天色徹底黑了。
救生艇上可沒有燈……
黑暗中的海洋,像個能吞噬一切的巨獸,單是看著遠處的茫茫就能讓人心膽發寒。
齊衍站在船頭,迎著海風默然望月。
江浸月看得出齊衍臉色發白,心臟跳動的頻率明顯加快,倒也沒有嘲諷他。
歸根結底,這是有人為了仙途而漂洋過海勇敢前行,自己有幸全程見證,某種程度上也是有點觸動與感悟在的。
連她都有感悟,齊衍自己更有。
當對黑暗與未知的畏懼漸漸消退,心態歸於平緩之時,便有了仙道特有的「心中冥冥有感」,便二話不說地盤膝而坐,進入了內視修行。
江浸月又好氣又好笑,真就把我當守衛了是吧,入定都敢,真不怕出事。
我都不敢入定!
算了。
江浸月悠悠靠在一邊,看著月色之下齊衍朦朧的身影,琢磨著明天再讓他弄點好吃的。
話說回來,這狗男人這次入定大概就要突破了……真快。
齊衍渾渾融融之間,感覺肌肉越發凝實,法力再度滋長。
練氣三層。
是之前吃的煉體丹藥持續產生效果、海船遇險時的潛力激發,如今回歸平靜的心態下,自然而然地突破了,這次甚至都沒藉助靈石。
齊衍睜開眼睛看著越發有力的手,頗有幾分驚喜。
果然,歷練勝過苦修,距離練氣中期越來越近了。
江浸月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鍊氣三層而已,瞧你得意的。」
齊衍也不計較她的譏諷,笑道:「我不是為了這點進步高興。你說過,想拜入大宗門需要有個鍊氣中期打底,快達到目標了高興。」
「三層到四層好歹是個中期小坎,真不是你在海上漂流這些時日能破的。等你到天衍宗,基本沒戲……再說了,我記得我當時也說過,鍊氣中期只是打底,最好要後期,你以為到了四層就穩了啊?」
「飯總要一口一口吃嘛,總歸是個好開始。」
「何必呢?」江浸月笑吟吟道:「都說了,你喊三聲好姐姐,我就能幫你。」
齊衍偏頭望天,不理她。
江浸月悠悠道:「總有一天,你會乖乖喊的,小弟弟。」
齊衍目光掠過那對A,誠懇表態:「放心,不會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