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冥冥之契

  齊衍呆立在救生艇上,轉頭四顧茫茫海洋,心比海都茫然。

  變故太快,結束也太快,就像一場突發的夢。從頭到尾都根本來不及想什麼,只能根據本能做事,腦子都是麻的。

  現在就更麻了,就這麼直接被丟海里了……看著遠去的飛艇,感覺自己活脫脫就是跟在車後面跑著喊燕子的那位。

  這裡出海才三天吶!說起來都還不算遠海,距離天府洲天知道還要多久?

  自己就算真懂幾分海航,這連航路圖都沒有,航個屁啊!

  再說了,食物……哦,有的。

  艙中食物清水倒還真不少……齊衍皺眉打量著,麻木的腦殼也有些靈醒過來,從這什麼都備好的情況看,或許不是突兀遇襲,是有準備的。

  所以說,並不是出海就普遍會有這種風險,這次的事件是個準備已久的捕獵,並非突發?

  可雲染衣分明沒有修行,那隨著海船震盪被摔來摔去的樣子絕對不是演出來的。帶著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釣魚,雲家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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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食物,這個救生艇還帶有仙道機關術和陣法學的改裝,有護罩和類似炮火的設備來著……甚至居然還有類似於自動巡航的設置。

  齊衍檢視片刻,忽地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繼續自己走。

  自己沒海圖,其他水手有。

  齊衍飛速掌舵追上遠處一個正在返航的救生艇:「老兄,去天府洲的海圖有嗎?來一份,我買。」

  那邊死裡逃生的水手們心有餘悸,看齊衍這樣都不可思議:「你活膩了啊?當真一個人赴遠海?」

  齊衍道:「你們以前出海,有遇上這種事嗎?」

  有個看似領頭的大叔道:「那倒是從來沒遇過這種的,以前也有見過魔道散修劫掠,那是奔著資源,哪有這次這樣,分明奔著殺人的!太嚇人了!」

  齊衍心中更有了點數:「還有呢?異獸?比如這次這條奇怪的黑霧龍?」

  「常理來說異獸都有自己的活動範圍,我們的航線經過很多年的探索,都是規避了這些區域的。我們出了那麼多次海,從來就沒遇上過這種破事啊!」

  「合著這麼說,你們以往遠航很安全?」

  「那倒不是,意外總是有的,除去剛才說的劫掠,就連突如其來的風浪也沒誰敢說就能完全預測規避不是?誰出遠海不是把腦袋掛在褲腰上啊……我說小兄弟,你一個人真別去了。」

  「多謝大叔。」齊衍笑道:「我會考慮的,嗯……先買個海圖總是有備無患。」

  水手大叔看出齊衍言不由衷,也懶得多勸,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嘛,便也把航線圖賣給了齊衍,雙方分道揚鑣。

  齊衍看著手中的線路沉吟……按照圖中所示,到天府洲最近的航程就只有二十天左右,倒是要比預估的近不少。

  按水手們的說法,其實危險真沒有想像的那麼高,他們可都是凡人,都出多少次海了也沒見出事……只是在剛剛經歷那種恐怖大戰之後,還想向前就真需要加倍的勇氣。

  一邊是未知危險的遠航,二十天;一邊是基本不會有危險的回航,三天。

  向前是無盡廣闊的未來,後退……差不多也只能厚著臉皮託庇於洛朝歌了。

  齊衍只考慮了三秒,便收起海圖,操舵航向遠海。

  雲端的江浸月饒有興致地看著,直到此刻終於是忍不住點了個贊。

  以她的仙道判定,剛才齊衍要是回航,基本可以認為這人沒什麼前途了。仙道需要謹慎沒錯,但太多的人現在只剩謹慎而失去了進取的執著與冒險的勇氣,日復一日縮在舒適區踏不出去,終究只剩蹉跎。

  想不到這齊衍才猶豫了這麼一下,就毅然遠航。

  這齊衍……感覺和師父會挺合拍,天衍宗還真就挺喜歡這種人的。更別提他這麼拼,為的目標就是為了去天衍宗,這簡直了……

  如果江浸月是負責入門考核的,差不多都可以宣布齊衍過關了。

  原本幸災樂禍恨不得看齊衍游過去的江浸月,這回默默跟在上方陪著齊衍遠航,意義已經變成了護持。

  前方碧波萬頃,遼闊無垠,少年乘風破浪,堅定遠航。

  江浸月悠悠看著,第一次覺得這齊衍挺好看的。

  陽光映照海面,少年身長玉立,容顏清俊,目若朗星,可以入畫。由於剛剛經歷變故的緣故,這時候頭髮微亂,被海風吹得恣意飄揚,更增幾分不羈的瀟灑。

  江浸月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樣暗中跟著挺無聊的,到底暗暗的幹什麼來著?

  心念微動,便飄然落在了齊衍身邊。

  齊衍:「?」

  剛剛穩定下來,正想掏玉佩找小哭包呢,還好沒掏。

  不是,你來幹嘛的?

  江浸月笑嘻嘻地靠坐在船舷上,看齊衍驚愕的小模樣,覺得超有意思。

  齊衍無語道:「你哪冒出來的?」

  「在你自稱岳近江的時候。」

  齊衍一肚子老槽都被這句話直接壓了回去,老臉難得地有點發燙。

  這也能被抓包!要老命了……她不會誤會什麼吧……

  可自己真的沒那種意思啊……

  江浸月偏頭支著腦袋,美眸里其實也藏了些羞惱,面上依舊笑吟吟:「怎麼,啞巴了?不是一直都很能侃侃而談的嘛?」

  齊衍選擇了不和她在這項上掰扯,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所以你偷摸摸跟著我,又是打算幹什麼?」

  言下之意,我用你名字被你認為有點那啥,那你跟蹤我是不是也一樣有點那啥?

  江浸月瞪眼,齊衍反瞪。

  「嗤,自戀臭美。」江浸月冷笑:「我找人的線索還著落在你身上,你以為你那點能耐玩點小手段就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好好好,你繼續找。」齊衍索性都不看她了,認真掌舵,隨口問:「所以你一直看著剛才的戰鬥?」

  江浸月都沒留意到名字的事兒就被不著痕跡轉沒了,也隨口答:「是啊,怎麼著,怪我不救你啊?」

  「不是,你沒那個義務。」齊衍猶豫了一下:「我是想問,你有沒有看出雲染衣有什麼問題?我一直在琢磨這個,感覺是不是有點不對,你旁觀應該有點參考。」

  「……」江浸月有點沒面子。她也很懷疑雲染衣有點問題,但由於這場戰局涉及了化神之戰,她不敢隨便涉足,自然也沒法確切觀察雲染衣的情況。細捋的話,她當時最關注的還真是齊衍的安危,在琢磨能不能救了走人來著……

  被齊衍這麼問,她卻什麼都答不出來,只能換個方向找補:「那黑龍,渾身魔氣繚繞,是很明顯被魔界氣息侵襲過的龍。單從她們獵魔龍的舉措來看,不說是不是好人,起碼和魔界勾結的可能性比較低。」

  齊衍輕輕吁了口氣。

  江浸月斜著眼睛看他,語氣陰陽:「喲,知道又摟又抱的小美人不是魔道徒,好開心啊……」

  齊衍目不斜視:「哪有的事?」

  江浸月冷笑:「我只是說可能性比較低,又不是說沒可能。還有一種可能是魔界內鬥,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齊衍面無表情:「關我一個練氣二層的什麼事?」

  「切。」

  「江小姐,江姑娘,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提醒你,她連我的真名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硬往這種方向扯的。」

  江浸月:「你提這個,是打算和我繼續聊聊岳近江怎麼回事兒?」

  齊衍:「……」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齊衍終於有些狼狽地轉移:「所謂魔界什麼意思,我從來沒聽過。」

  江浸月嗤聲道:「你那點見識能聽說過幾個東西?」

  齊衍道:「你可以告訴我啊。」

  「這關你一個練氣二層的什麼事?」

  齊衍慘被迴旋鏢打了滿頭包,實在又好氣又好笑,終於忍不住道:「你是打算就這麼一直跟著我去天府洲?」

  江浸月眨巴眨巴眼睛:「不行嗎?」

  「也跟著我去天衍宗?」

  「不行嗎?」

  「我是去求拜師,要上山參加考核的,你這麼強怎麼跟上去?」

  江浸月樂了:「我在山下等你啊,反正你多半不會通過,會被趕下山的。」

  齊衍還真沒把握通過,這話戳中了內心的憂慮,老實了好幾分:「江姑娘見過世面,能否提供一些參考?比如這些大宗門主要考核哪些項目?」

  「你問了也沒用,哪個大宗門都怕有人舞弊,考核項目很少固定,大部分都臨時決定的。而且你這種又不是參與統一考核,是單獨拜山入試的,那更沒固定規矩了,主持者臨場怎麼想的很重要。」

  齊衍聽著越發有些憂慮,江浸月更樂了:「喂,你真這麼想去天衍宗啊?」

  「嗯。」

  「能問問原因麼?天衍宗既不是天下最強的宗門,慕真人也不一定是天下最強的修士,你的執念從何而來?」

  齊衍自然不會到處胡咧是因為想要美人師父,事實上這種原因本來也就只占一部分罷了。

  他望著遠處海天想了好一陣子,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我總有種冥冥的感覺,那裡會有我絕對不能錯失的東西……就像冥冥之中,與天有契。」

  戒指中的玉佩幽幽發熱,似在歡欣鼓舞。

  江浸月的神色變得很是怪異。

  她不確定齊衍是不是因為猜到了她的來歷,在故意試探她……

  結合那個岳近江的破名字……你不能錯失的東西,該不會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