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金絲雀前女友(4)

    榮先生將人放到床上。

    女孩的秀髮宛如一匹亮麗的黑綢, 鋪得滿床都是, 繾綣得令人心折。

    他低頭看她,淚痕猶在,梨花初帶微雨,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 仔細摩挲著那柔嫩得仿佛輕輕一碰便會出血的肌膚。

    細瘦的手指滑過耳背,沾染了細膩的脂粉與溫度。

    他不禁俯下身來,輕輕舔過她的脖頸, 在鎖骨邊著迷打轉。

    「陳家看上了榮氏押運的軍火,打算讓孫家當替罪羔羊。」女聲透著幾分粗啞的晦澀。

    榮先生動作一頓。

    他慢慢抬起頭,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語調, 「哦?」

    她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浸染了杏花春雨的眼眸望著他, 低低地說, 「榮先生, 我比莉莉更適合當您的武器。」

    榮九明面上是榮氏家族的大當家,做的是女子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等經營, 然而暗地的勢力卻深不可測,他是百樂門的幕後掌舵人, 紅舞女莉莉是他新培養出來的情報刺探人員,以交際花的身份周旋在名流豪紳之間, 獲取榮氏想要得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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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很年輕,也不過才十八歲,琳琅有一次聽見她跟陳家少爺的談話, 她的意圖沒有掩飾好,她輕而易舉就猜到了對方的情報員身份。

    「你這是……說我□□不好人嗎?」

    榮先生微笑著。

    儘管他現在被欲望撩撥得滿身火氣,身上的衣著卻不顯凌亂。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榮爺不喜歡被人質疑,他驕傲自持,對於每一件作品投注了不少的精力與心血,臻至完美,沒有一絲瑕疵。

    「莉莉小姐不是不完美,她只是沒有經歷過絕望,對生命還有渴求。」

    琳琅從男人的寬大袖袍里緩緩抽出了一條素淨的雪白帕子,在對方的注視之下,把自己的眼睛給掩上了。

    她往發後松松打了一個結。

    那朵四照花恰好落在女孩的眉骨位置。

    眼睛蒙著白帕的少女無端多了一絲楚楚可憐的氣息,牽惹男人骨子裡的疼惜情緒。

    「而我,除了恨,一無所有。」

    榮先生挑了挑眉。

    不得不說,她這個遮住眼睛的舉動實在高明。

    幼弱、纖細、無助。

    無需更多,就將一個美麗女孩子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我很期待。」

    他略微勾了勾唇。

    半夜,榮先生抱著人從房間走出來,女孩的身上蓋了一件大衣,粉色的旗袍隱約露出邊角,薔薇花開得熱烈又靡艷。

    「我很喜歡你這份禮物,明天去榮家報導吧。」

    他從邵清和的身邊走過。

    青年欠身,目不斜視。

    「多謝大當家。」

    樓下依舊一片艷麗笙歌,夜色卻漸漸深濃了。

    邵清和低下了頭,捏緊了拳。

    一輛別克汽車停在了百樂門的門口,司機打開了車門。

    琳琅隱約聽見了熟悉的少年聲音。

    「英韶,你就放棄吧,伯父伯母是不會同意你跟服務生交往的。」

    韓斌雙手扶著人,無奈搖搖頭。

    不懂相思的人,一旦開竅了,還真是可怕啊。

    「我、我不會放棄的,現在不行,那就以後,我就不信……」他搖搖晃晃走路。

    「那位施小姐說得挺對的,我們這些生在大家族裡的少爺,婚事大多是不能做主的,你就看開點……」韓斌不經意抬頭,「呃」了一聲,愣在當場。

    孫英韶攀著好友的肩膀,醉眼朦朧看去。

    一個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抱著人走下階梯。懷裡的應該是個女孩,嬌小的蜷縮成一團,烏黑的發在夜風中翩然飛舞。

    下一刻,那蒙著女孩眼睛的手帕被風吹開了。

    他一個激靈,酒意頓時清醒了大半,不由得站直了身體,勾著往前瞧。

    對方睜開了眼,冰湖般清冽寒意緩慢淌了出來,曾經的鮮活腐化成了死氣。

    不期而遇,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張了張嘴。

    她收回了視線,淒迷的艷色斂進眸底。

    轟鳴幾聲後,汽車開走了。

    孫英韶身子一歪,滑落在地,驚得韓斌叫了好幾聲。

    「英韶?英韶你沒事吧?」

    他雙掌顫抖著捂住了臉,強行忍住喉嚨里的嗚咽。

    她說得很對,自己無權無勢,在這亂世中根本無法護得她周全。

    孫英韶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痛恨他醉酒仍然清醒的理智,沒有衝上去狠狠揍那個男人一頓。

    他不敢。

    那個人是榮家的掌權者,是連他哥哥也要恭敬叫上一聲榮爺的人。

    「英韶……」

    韓斌想扶他起來,但被推開了。

    「我自己來。」

    他放下了手,撐著地面,憑藉自己僅剩的力氣站穩了。

    韓斌驚疑看人,他總覺得孫英韶有什麼不一樣了,在頃刻之間蛻變成長,昔日的少年意氣剷除得乾乾淨淨,而生出了某種危險的稜角。

    「英韶,你真的沒事嗎?」他試探問。

    「我沒事。」

    孫英韶低頭看被沙子磨破的手掌,鮮紅的血珠兒一顆一顆冒出來。

    他的野心覺醒了。

    這種感覺來得那樣洶湧,在骨血里肆意沸騰,再也抑制不住。

    琳琅被男人領回了榮家的大宅子。

    在宅子裡伺候的下人們已經見怪不怪了,每年入駐先生宅子的佳麗多不勝數,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不過,他們仍對這位姓施的小姐表示了極大的讚美之情。

    她的容貌明艷繁盛,足以蓋過大部分人的風頭。

    琳琅被榮先生安排在一處帶有荷花池子的錦繡樓閣,視野開闊,風景優美,夜裡依稀能聽見錦鯉躍動的清脆聲響。

    琳琅同時還被告知,她要跟一群年紀相當的美麗少女學習琴棋書畫等大家閨秀技藝。

    色藝雙絕是她們成為武器的第一步。

    每隔七天,會有專人來檢驗少女們的學習成果。

    表現差勁的,待遇也會隨之下降,更別說這世上本就不缺乏趨炎附勢、世態炎涼之人。

    那個男人對人性的把控熟稔於心,十分狡猾放大了這一群美貌少女的野心。

    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有的人失誤連連,蠻橫拖了下去,折磨得血肉模糊。

    聽說是瘋了。

    琳琅每天夜裡都能聽見少女的悽慘哭聲。

    在這群花骨朵般含苞欲放的女孩中,她的表現不算絕好。

    琳琅一直喜歡棋藝,花費了不少時間鑽研,堪稱其中翹楚。不過她在其他方面興致不高,只能算是精通,還沒有到驚為天人的地步。

    榮九聽著手下人的匯報,目光凝在了那一副字畫之上。

    少女們的字跡中有精雅飄逸的,有俊秀清新的,也有婉約動人的,看起來都那麼的賞心悅目。而琳琅的字,多了幾分憊倦,慵慵懶懶的,像是春困無力的美人兒,午後倚著海棠花繾綣入眠。

    「真是危險的字啊。」

    榮先生吐了一口氣。

    情商高的管家把主子的「危險」二字在腦海里來回解讀。

    字也會危險?

    主子最近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琳琅的長輩緣一向不錯,老師們對她也頗為愛護,幾乎沒怎麼責罰過她,差別待遇令其他女學生很是眼紅。

    一年之後,轉眼到了最終考核的一天。

    琳琅同其他女孩子一樣,雙手被反綁著,眼睛掩上了一層薄薄的黑紗布,有人推著她進了一間房。

    「謝謝。」

    她給對方溫柔攙扶她走路的細緻態度道了一聲謝。

    少年微微紅了耳根,輕手輕腳出去了,關上門。

    琳琅坐在椅子上,指尖散漫摩挲著被打磨得光滑的椅柄。蘇合香的味道充斥室內,芳甜中略帶一絲辛辣。

    琳琅聽彈琴的老師說過這一場的考核,柔弱無助的女孩子要怎樣令男人憐惜,心甘情願替她鬆綁。

    有人用美□□之,有人用身段惑之,有人用歌喉迷之,手段各式各樣。

    琳琅正想著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掌托起了她的下巴。

    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這一絲弧度被搖曳的燭光映襯得格外魅惑。

    他聽見這人慢悠悠說,「你知道,我今天塗的胭脂是什麼味道嗎?」

    「不知道。」

    男人沙啞地說,「不過嘗嘗就知道了。」

    直接以美色魅惑嗎?

    手段也不過如此。

    他略微彎下腰,偏過頭輕輕舔吻。那柔薄的唇,比桃花要艷上三分。

    「嘗出了?」

    一吻之後,配合她放慢的調子,氣氛推向了曖昧的高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己被捉弄了。

    「嗯,奶糖的味道。」

    她低低一笑。

    略微揚起的尾音酥麻入骨。似絲竹靡靡。

    「榮先生真會開玩笑。這胭脂是沒有味道的。」她頓了頓,揭曉謎底,「只不過,它有毒。」

    沉默了片刻,

    遮住眼睛的黑紗被男人隨手揭下了。

    猶如蝴蝶沾枝般輕盈,她慵懶睜開,眼波生輝,銷魂至極。

    「如何,現在可以給我鬆綁了嗎?」

    榮先生單手撐著腰,「你倒是大膽,連口紅都敢下毒。」

    如此一來,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她的手裡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獨特的「答法」,說話之間難免有了興味。

    琳琅沖他輕笑。

    「兵不厭詐嘛。」

    榮先生將身體湊得更近,以擁抱心愛佳人的姿態為她解開捆住手腕的繩索。琳琅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溫熱滲透進了長衫。

    解綁之後,他伸出了手。

    琳琅把玩著膝頭的黑紗,詫異看了他一眼。

    「解藥。」榮先生說。

    「那你過來,我告訴你怎麼解。」她眼波一轉,招了招手。

    榮先生依言靠過去。

    「解藥就是……」她的呼吸輕輕淺淺的,柔媚的春風多情掠過耳邊。

    榮先生覺得耳朵莫名有點癢。

    「我騙你的呀——」

    她歪了歪頭,一綹黑髮調皮垂落到頰邊。

    「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