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金絲雀前女友(5)

    考核結束, 通過的少女們會被領進另一間房。

    過了一會兒,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少女提著翠綠的裙擺邁過門檻,心裡頭不住思忖著,裡面怎麼沒聲音, 難道她是第一個通過?

    她小心翼翼用餘光瞥去, 主位上已經有人落座,一襲暗色花緞長袍透著幽幽的光澤,少女的心臟怦怦地跳著。

    原來主子也在。

    當她不經意掠過主位下的第一席時, 立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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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她?

    施琳琅,一年前被主子領回來,加入了她們的培訓。

    開始的時候, 誰也沒把人放在眼裡,雖然對方的長相的確令人忌憚。

    主子定了三年之期, 而她們在比她更早參與到了這場殘酷的競爭之中。但意外的是, 那些培訓的老師們對施琳琅倒是青睞有加, 尤其是負責棋術的老師,把她寵得跟掌上明珠似的, 自己珍藏的古董棋盤也不心疼送出去。

    少女對著榮先生行了禮。

    男人手心裡把玩著一隻玉麒麟,通透瑩白。

    他淡淡「嗯」了聲, 眼皮也沒抬。

    少女略微侷促坐在琳琅的旁邊。

    室內的時間仿佛靜止了。

    少女接受過嚴苛的形體訓練,即便是坐著也將腰板挺得直直的。不過久了之後就有些難受, 因為有主子在,她不敢大幅度活動筋骨,只好強忍著背部的瘙癢。

    旁邊的人比她隨性多了, 一手撐在椅柄上,坐姿散漫。

    少女暗暗地想,主子最不喜歡就是不將規矩放在眼裡的女孩子了,施琳琅這不是趕著找罵嗎?

    但她左等右等,也沒聽見上頭的訓斥,一時感覺十分奇怪。

    管家走了進來,低聲對著榮先生說了幾句,他大步走出去。

    少女鬆了一口氣,趕緊揉了揉肩膀,一邊對琳琅說,「你是第一個出來的嗎?」

    琳琅點點頭。

    還是你家主子親自帶路過來的。

    「那考核你的人是誰呀?」少女抑制不住好奇心,琳琅能出來這麼快,肯定是給她分配到了一個好說話的人,她甚至猜想是那個教棋藝的美男老師。

    「榮先生。」琳琅笑了。

    少女腦子停滯了一陣,才結結巴巴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是說主子他親自考核你?怎麼可能!」

    「說不定是他一時興起呢。」她眨了眨眼,「上位者的心思誰又能猜度。」

    「這也是……」少女咬了咬唇,一張小臉紅撲撲的,「那、那你怎麼通過的?」

    一道身影踏進來。

    琳琅笑容玩味,拖長了腔調,「榮先生他呀……喜歡被咬。」

    少女震驚瞪大了眼,舌頭打結,「什、什麼?」

    黑靴驟然轉移方向,停在了她的面前。

    似是某種不動聲色的威脅。

    「越疼,他就越喜歡。」

    然而她膽大包天,沒有絲毫的收斂。

    「啪——」

    一塊剔透的白玉摔在她膝上。

    琳琅捏了捏,上頭尚有餘溫。

    少女定睛一看,那塊玉分明是主子方才賞玩的玉麒麟。

    「造謠,要適可而止。」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露喜怒。

    少女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撲通一聲跪倒地上,瑟瑟發抖,「主子饒命……」

    琳琅卻不慌亂,慢吞吞抬起眼,對上榮先生那雙幽深的眼。

    兩人互相對視。

    她壞心眼抓住了男人垂在身側的手,微張檀口。

    「滋——」

    利齒之下,血珠冒出。

    榮先生只覺一陣刺痛。


    琳琅的淺笑迷人,猶如山花爛漫,「你看,這不算是謠言吧?」

    趴在地上的少女悄悄抬眼,榮先生臉上神色難辨,可她莫名感覺,對方應該是沒有生氣。

    太奇怪了。

    難道主子他真的喜歡被咬嗎?

    真是獨特的愛好!

    「遲早要把你這滿嘴尖牙利齒全給扒光。」他緩緩開口說。

    「先生捨得麼?」

    她笑嘻嘻的,趁人不防,又重重咬了一口,血肉模糊。

    榮先生痛得麵皮抽搐。

    這哪裡是柔弱美麗的菟絲花,他看她內心裡住了一朵兇殘的食人花吧。

    在眾女羨慕的目光中,琳琅被榮先生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上一次脫穎而出的莉莉也沒有這個待遇。下人們對琳琅的稱呼也從「施小姐」轉變成了「小姐」,她在宅子裡的地位水漲船高。

    榮先生把最好的資源傾斜在她的身上,那些在世人眼裡無比昂貴的珍珠寶石堆在琳琅面前,她甚至可以扔著玩。

    榮先生的野心與胃口一向很大,發現琳琅的潛力之後,他賭上五分之一的豐厚資財,決定把她培養成一件顛倒眾生的絕色武器。

    紅顏禍水,天姿國色。

    他教她識別男性弱點,更教她如何玩弄人心。

    轉眼到了琳琅登台的那一天。

    榮先生叫了裁縫師傅來,為她量身定製了數十款旗袍與洋裝,琳琅挑了一件傾染著孔雀藍的香雲紗旗袍。

    「怕嗎?」

    他站在她身後。

    鏡子裡的女子用螺子黛細細描眉,耳垂微微墜下,淚滴狀的玉珠襯得頸間肌膚愈發薄透潤澤。

    「我怕了,先生會救我?」

    她擱下眉筆,回過頭,眼波兒勾魂得緊。

    榮先生沒說話。

    「所以,先生啊,別說一些沒用的廢話。」

    你知道一切只是演戲。

    她手指拂過男人肩頭沾上的桃瓣。

    「好了。」

    琳琅沖他一笑,臂間擁著流雲似的披帛,妖妖嬈嬈出去了。

    「啪嗒——」

    冰塊在杯中搖晃,聲響脆亮。

    少年雙腿交叉,黑色的硬挺軍靴顯出金屬的光。他眼神淡漠,掌心覆在杯口上,輕輕搖著。對面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時不時借著拿酒的動作去撫摸身邊舞女的手。

    這個舞女他有些印象,叫莉莉,陳家少爺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她的手段倒也了得,迷得陳洋為她不惜花費重金打造了一艘供她出遊的豪華遊艇,令人艷羨不已。眾人也紛紛猜想這個出身卑賤的少女也許在未來能一躍為陳家的少奶奶。

    然而,世事總是戲劇性的反轉。

    他聽說男方移情別戀,愛慕上了另一個女孩子,立即跟莉莉分手。

    而莉莉失去了陳家少爺這顆搖錢樹,一下子陷入了被動的狀態。許多人對她的美色垂涎欲滴,她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強而有力的庇護。

    莉莉的美目落到了少年身上。

    十六歲的孫家二少,一年前突然中斷求學,轉身接管了孫家旗下的一支軍隊,崢嶸頭角逐漸顯露出來。

    「孫少,聽說你明天要啟程沙市了,莉莉敬你一杯,祝你旗開得勝。」她略微彎下身體倒酒,那掐著錦緞的腰肢纖細如柳,有著別樣的誘惑。

    「哦,多謝。」

    孫英韶漫不經心舉起酒杯。

    玻璃舞廳折射出靡艷的光影,他聽到了遠處的天籟。

    痴纏的情愫漫過耳際,似情人的低語呢喃。

    他猛然轉過頭。

    舞台之上笙歌曼舞,孫英韶第一時間發現了那道幽藍的艷色。

    「哎呀,百樂門又有新人了。」

    富商色眯眯看過去,「嘖嘖,那身段倒是十分勾人啊,就是不知道滋味怎樣,真想聽聽她叫起來的聲音。」

    他當著孫英韶的面吩咐下去,今晚他要同那台上的女孩「單獨相處」,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孫英韶眼神一冷。

    他手裡的酒杯轉了方向,「章先生,你遠道而來,一定要在這裡好好賞玩,十里洋場還有不少的好東西等您發現,重現天日呢。」

    「當然當然。」

    富商大笑,一口氣喝完杯里的酒水。

    「章先生果真豪爽。」

    孫英韶親自為他倒酒,「這一杯,當做我的遠行餞別。」

    「好,幹了,孫少一路順風!」

    數杯烈酒下肚,富商臉色酡紅,有些撐不住了,「失陪,我上個茅廁。」

    過了一會,孫英韶道,「莉莉,你陪我去外頭透透氣。」

    莉莉乖巧應了。

    然而,等她穿過人群,卻發現那道筆挺的身影不見了。

    舞池兩旁設有一道長長的回馬廊,富商發現走錯了,正扶著牆壁折返。

    「咦,孫少,你也出來了?」

    「嗯,出來透透氣。」孫英韶迎上去,作勢要扶人,「章先生,你看起來不太舒服。對不起,我不該讓您喝太多的。」

    富商擺了擺手,「這不關你……」

    下一刻,他驚慌瞪大了眼睛。

    孫英韶用手掌堵住了他的嘴。

    「這當然關我的事。」少年臉色冷淡,「不然,你怎麼會落單。」

    富商的後背暈開了大片駭人的血跡。

    孫英韶冷眼看著合作夥伴在面前倒下,死不瞑目。他抬起軍靴翻了個面,讓人仰躺著,插在後背的利刃完全透出胸口來。

    為了不弄髒衣服,他剛才沒有直接刺破前面。

    現在算是死得透透了。

    他收回長腿,打算轉身離開。

    孔雀藍的裙擺在他眼底逶迤開來。

    孫英韶瞳孔緊縮。

    「你、你都看見了?」

    殺人不眨眼的少年在心上人的面前瞬間慌了,他甚至伸出腿,想把人踹進牆縫裡毀屍滅跡,動作顯出幾分笨拙,完全沒有之前的利落。

    「嗯?」她風情搖曳款款走來,語調清艷婉轉,「全看見了,你準備殺人滅口嗎?」

    孫英韶吶吶不說話。

    他怎麼敢?

    或者說,怎麼捨得?

    「吶,為什麼要殺他?」她挽了挽鬢間的發,腕間的玉鐲滑落,「這人剛才跟你坐在一起,他應該是你的合作夥伴吧?」

    孫英韶心裡有些歡喜,隔了那麼遠,她居然還能注意到他身邊的情況?

    這是不是說,她也是在乎他的?

    他掃過富商那張泛白富態的臉,厭惡的情緒一下子湧進來,「他該死。」

    「哦?」

    她眼波流轉,脈脈動人。

    「他說想聽你……」被琳琅迷惑的孫英韶差點就說出來,等他意識到不妥,連忙閉起嘴巴,那些污言穢語,他不想讓她聽到半分。

    「聽我?聽我什麼?」

    琳琅故意湊上前。

    他屏住氣息,俊顏憋得通紅。

    「小先生也想聽麼?」

    「什、什麼?」

    小先生被她弄得手足無措。

    他想後退一步,又捨棄不了這近在咫尺的軟玉溫香。

    對於心愛的姑娘,他好像還沒學會拒絕這個詞。

    那雙蓮臂攀上了少年的肩膀,紅唇似有若無觸碰著耳廓。

    「嗯……告訴姐姐,你想聽什麼呢?」

    孫英韶比琳琅還要小上兩歲,稱她一聲姐姐也很正常。

    只不過,當姐姐這個稱呼從她舌尖吐出,無端纏繞上幾分曖昧。

    他的耳根一下子軟了,紅了。

    香風蝕骨,威力太強。

    他全身融化成了一灘水,由得她百般戲弄。

    來不及防禦,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敏敏。」

    少年視線游離。

    「嗯?」她略微揚眉。

    「我想聽,姐姐喚英韶的小名,敏敏。」

    少年有些害羞別過臉,幾乎不敢直視她那雙懾人心魂的丹鳳眼。

    孫英韶小時候長得秀麗漂亮,比櫥窗里的洋娃娃還要秀美,渴望孫女的奶奶給他要了一個偏向女孩子的小名兒,要不是孫父竭力阻止,孫家老奶奶還想給他取類似孫敏佳、孫敏秀等女性化大名。

    長大之後,孫英韶對這個嬌嬌軟軟的小名就更加厭惡了,誰敢提起必定一頓猛揍,嘴賤的韓斌往往是被他打得最狠的一個。

    但小名始終代表某種不可分離的親昵。

    他願意將這份親密與心上人共享,哪怕是被她嘲笑。

    「敏敏。」

    她低聲輕喚著,認真的,沒有一絲敷衍。

    孫英韶霎時紅了臉。

    他突然覺得奶奶真是高明,給他取了這個朗朗上口的小名。

    這也許是因為她念起來足夠溫柔,陷入情網的他覺得什麼都好,什麼都完美。

    琳琅腰肢一緊。

    少年將她歸攏進自己的懷裡。

    「嗯,姐姐,敏敏在呢。」

    潑天的墨色中,他願為她撐起一把傘。

    再也不想讓她淋濕半分。

    稱王稱霸也好,他只想——

    當她的裙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