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租戶，」我說，「我朋友上個月剛搬進來的，可能還沒改登記。」
保安放下了登記簿，靠回椅背上，語氣裡帶上了那種我在這座城市裡太熟悉的東西——溫和的、有禮貌的、但把拒絕擺在最前面的委婉。他說：「那您讓您朋友給物業打個電話報備一下，或者您讓業主出來接，我們這邊才能放車進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他電話打不通」，想說「我就進去五分鐘」，想說很多很多編出來的圓場話。
但最後我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的眼神已經告訴我了，他知道我在撒謊。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跟在私家車後面想蹭進小區的、送外賣的、貼小GG的，他靠這份眼力吃飯，比誰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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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行，那我停外面，走過去。」
我把車往後倒，倒出那條窄路。後視鏡里道閘和鐵門越來越遠，保安的崗亭縮成一小塊藍色，隱在暮色里。
倒車雷達滴滴響，我瞄著路邊找車位，一塊寫著「公共停車場」的指示牌立在前方五十米處，我打方向盤拐進去，停好，熄火。
手剎拉起來的那一瞬間，整個車廂安靜得可怕。
我坐在黑暗裡，感受著引擎蓋下面金屬件冷卻的細碎聲響，咔咔咔的，像什麼東西在慢慢散架。
儀錶盤的光幽幽地映在我臉上，屏幕上顯示17:38。
湯名揚進去八分鐘了。
我低頭打開手機，定位軟體加載了兩秒，地圖打開，那顆熟悉的紅點穩穩地釘在8號樓的坐標前，紋絲不動。
我放大看了一眼。
紅點周圍的地圖顯示，8號樓緊挨著小區中心花園，樓前有地上停車位，旁邊還有一條景觀水池。軟體顯示車輛熄火狀態，引擎關閉，門窗鎖止。
他把車停好了。
人已經上樓了。
我的拇指懸在屏幕上空，指腹離玻璃面只有一毫米的距離，卻沒有按下去。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怕點開更多信息？怕看見他上樓的速度太快？怕算出他用了多少秒從車裡走到樓門、按下電梯、掏出鑰匙？
有些事情，算得太清楚反而不甘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鎖屏，塞進外套口袋裡。
推開車門，腳踩上地面的時候發現小腿有點發軟，大概是剛才憋著一口氣開車的緣故。我站在車旁邊活動了一下腳踝，腳後跟被新買的矮跟鞋磨出了一道紅痕，微微發疼。
停車場對面就是小區圍牆。
鐵藝柵欄，漆成黑色，柵欄頂端做成槍尖的形狀，一根一根豎著，縫隙不算大，一隻拳頭勉勉強強能塞過去。圍牆高約兩米，上面攀著薔薇，枝條密密匝匝地纏在欄杆上，深綠的葉子和已經開敗的殘花層層疊疊，把這堵牆裹得像一面植物做的盾牌。
我沿著圍牆走了大約三十米，看見一扇側門。
一個拎菜籃子的阿姨刷了門禁卡往裡走，我跟在她身後側身擠了進去。門禁卡在她腰帶上掛著晃晃悠悠，她沒回頭，大概以為我是同小區的業主。
肩膀蹭過門框，外套上沾了一片薔薇碎葉，我沒管它，徑直沿著甬道往前走。腳踩在花磚上，每一步都輕，輕到我自己都快聽不見腳步聲。
拐過黃楊叢的彎，8號樓的全貌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