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像的更高更寬，樓體刷著米黃色真石漆，窗框是深棕色的，統一安裝了隱形的防盜網，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隨風慢慢擺著。
樓前空地上停著十幾輛車。
我一眼就看見了湯名揚那輛白色SUV。
它停在最靠近樓門的位置，車頭朝外，擋風玻璃乾乾淨淨，後視鏡上繫著一根紅繩，是去年春節我給他系上去的，說圖個平安。
那根紅繩還在。
風吹過來，紅繩輕輕晃了兩下，像在跟我打招呼。
我站在樓前的桂花樹下，仰起頭，目光一層一層往上爬，數樓層。
一樓黑著燈，二樓黑著燈，三樓……四樓……五樓……六……
數到8樓的時候，我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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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亮著暖黃色燈的窗戶，窗簾半拉著。窗簾的布料是米白色的，邊緣綴著細小的蕾絲花邊，跟我家裡那套灰藍色的北歐風窗簾完全不一樣。
窗簾後面有人影。
那個影子在燈光里來回踱著步，身形纖細，一頭長髮披散在肩上，穿著件淺色的連衣裙。
她在等人。
等誰呢？
我握著手機的手垂在身側，拇指不自覺地摸到了側邊的指紋解鎖鍵，屏幕亮起來，定位軟體還開著，那顆紅點還在原處。
我把手機舉起來，對著8樓那扇窗戶，按下了快門。
咔嚓。
聲音很輕，照片存進相冊里的時候右下角自動標註了時間、地點、經緯度。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暖黃色燈光，半掩的米白色窗簾，窗簾縫隙里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上戴著一根細細的金鍊子。
金鍊子。
那根金鍊子跟我去年丟的那條一模一樣。
我站在桂花樹下，晚風把我的頭髮吹起來糊在臉上，我沒有去撥。
腳像被水泥澆築在地面上，移不動分毫。
八樓那扇窗戶里的燈，忽然滅了。
燈滅了。
那扇窗戶從暖黃色變成了一團黑洞洞的矩形，鑲在米白色的樓體上，像一隻睜大了的獨眼忽然合上。
我站在桂花樹下，舉著手機的手還沒有放下來，屏幕上的照片定格在那截纖細手腕和金鍊子的瞬間，光影曖昧，看得清輪廓卻看不清細節。但我不用看清楚細節，那根鏈子我再熟悉不過——去年秋天在商場專櫃挑的，五千六百塊，我嫌貴直捨不得，湯名揚咬牙買下，回家過完中秋就丟了，湯名揚嗯嗯啊啊答應著說回頭再給你補。
回頭。
回了一年多的頭，鏈子戴在了別的女人手上。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指尖觸到屏幕邊緣的時候微微發顫，像是手機燙手一樣。
八樓的燈滅了，但我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也許是拉上了遮光簾，也許是關了燈準備出門，也許只是那個女人換了房間去開另一盞。我盯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看了十幾秒，瞳孔適應了暗光之後，隱約能分辨出窗簾的輪廓還在，沒有被拉開。裡面的人沒有走到窗邊來。
這說明她大概率沒有發現樓下有人在看她。
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臟反而揪得更緊了——她還在裡面，湯名揚也在裡面。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吃飯？看電視？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