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十七分。
我把車停在湯名揚公司對面的馬路邊，熄了火，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六月的風灌進來，裹著尾氣和灰塵，嗆得人想咳嗽。
這是第十天。
我盯著那扇玻璃轉門，門框上貼著某某科技公司的藍色Logo，每天下班時段會有穿襯衫的男男女女從裡面湧出來，可湯名揚從來不在那堆人里。
手機上的定位軟體開著——紅點安安穩穩停在這棟樓里，顯示「湯名揚 · 公司停車場」。
可我的眼睛告訴我，他在撒謊。
因為我清清楚楚看見，五點整的時候，他背著那隻棕色牛皮公文包從側門溜了出來。那扇側門藏在樓背後的消防通道口，正對著停車場，他從那裡出來、上車、打火，前後不超過三十秒。
每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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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九天我都沒敢跟太緊，怕他發現。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我把車打著，無聲無息地匯入車流，隔了三個車位的距離，綴在他的白色SUV後面。
車載藍牙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老公。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接起來時聲音儘量放平：「餵？」
「今晚別等我吃飯了啊，有個方案要趕，估計得加班到九點。」湯名揚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清清爽爽的笑意，「你帶果果先吃，別餓著孩子。」
我「嗯」了一聲，沒多問。
耳朵聽著手機，眼睛盯著前方三十米外他的車尾燈。前面是十字路口，左轉燈綠了，他的車左轉，我的手跟著打方向盤。
「鎣鎣？聽見沒？」他在那邊又問了一句。
「聽見了，你忙吧。」
掛了電話，我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方向盤上留下兩個濕漉漉的手印子，指甲掐進皮套里，留下四道彎月形的凹痕。
他的車在第三個紅綠燈路口又右拐了。
拐進了一條小路，路的盡頭是一座高檔小區，鐵藝大門關著，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嘴裡各銜一枚銅球，看著凶神惡煞。
保安的手敲在車窗上的時候，我正盯著前方湯名揚的車尾燈發呆。
那輛白色SUV打著右轉燈，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一千遍，輪轂碾過減速帶微微顛了一下，車頭對準道閘，閘杆自動抬起來，像一隻訓練有素的手臂，恭恭敬敬地給主人讓路。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等我回過神來，我的車頭已經抵在了道閘前面，距離那根黑白條紋的杆子不到二十公分。鐵藝大門在湯名揚的車進去之後緩緩合攏，金屬門框合上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像一口牙咬緊了，再也不鬆開。
保安從崗亭里探出半個身子。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皮膚黝黑，穿著藏藍色制服，領口別著一枚亮晶晶的工牌。他先看了我的車一眼，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銀色豐田，保險槓右前方有道刮痕，車頂上落了鳥糞沒來得及擦——然後目光落在我臉上，客氣但明顯帶著審視。
「小姐，訪客登記？」
我搖下車窗，擠出一個笑來。
車窗降到底，晚風灌進來，吹得我鬢角碎發糊在嘴角上。我抬手撥開，聲音儘量放得輕鬆自然：「我找人，8號樓的，姓李。」
保安沒有立刻回話，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車牌上，又移回我臉上，像在做某種匹配。他身後的崗亭牆壁上貼著一塊白板，上面寫著「外來車輛無業主報備，不得入內」，紅字，加粗體，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冷漠。
「姓李的業主？」他拿起手邊一本登記簿翻了翻，「8號樓沒有姓李的業主登記。」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動。